第12章

  墨青沉默半晌,伸手接过饮了一杯。
  ……
  夜深月沉,房门哐啷一声,烛火被那突然窜进来的冷风吹得晃动了一下。
  付商披着外衣坐在书桌前,看着门口那摇摇晃晃走进来的身影,被烛光柔和了的脸上多了一些些不悦。
  酒味混杂着冷风抚过鼻尖,像是扑在书桌上醉酒的人,唐突而又让人的怒火不知从何处发起。
  墨青脚步不稳,挣扎着想起身却把书桌上的纸笔扒拉得满地都是。
  这狼藉的场面就连付商也不愿意再看下去,起身离开时墨青身影一晃,眼看就要磕到书桌上,还是付商伸手拉了一把。
  但也是因为这一拉,付商被撞得跌坐在地,而他怀里的人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最后有几分醉意的眼睛缓缓睁开直勾勾地盯着付商。
  付商气极反笑,“让你盯着江月,你就是这么盯的?”
  墨青没有反驳,“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人责罚。”
  付商不想跟一个醉鬼计较,刚想抽离却被墨青抓住了手腕。
  回头一看,那双眼眸有着几分清醒,眼里的死寂却让人不忍推开,“十年前……你为什么救我?”
  第10章 冤魂无
  蛇族倾灭那晚,付商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
  满处废墟之下,尸体无数,燎火浓烟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烧焦味道。
  那一把火不仅烧毁了蛇族所有,更断了付商的念想。
  所幸,他在废墟中找到了一个被蛇族灵气保护的幼崽。可能是出于蛇崽的自我保护意识,它退回到初生时期,整个蛋壳都被炎火侵蚀着。
  当时情况紧急,付商不顾灼伤的疼痛将蛇蛋从火堆里拖了出来。
  “少爷!少爷!”何管家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那个小小的身躯佝偻着,拖着蛇蛋的手已经被炎火的温度烫得血肉模糊。
  鲜红的血水看得何管家既心疼又不敢去触碰付商的手。
  血水滴在整个蛋壳上,付商的手都在颤抖。
  疼痛的眼泪从眼眶滑落,付商语气却是稳的,“何叔,快找人把它运回去。”
  彼时付承天大限将至,急需蛇灵救命,付商带着一众人硬闯妖界,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付承天死了,付家易主。
  讣告发文,白绸纸钱绵延十里。
  付商心不在焉,坐在庭院里看着遗留下来的纸钱,似乎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场梦。
  “老爷。”何管家轻轻喊了一声,让付商缓缓转过了头,“这颗蛇蛋现如今如何处置?”
  那颗蛇蛋几处被炎火烧焦,剩下一层薄弱的屏障在保护着里面的灵体。
  付商看着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留着吧。”
  左右现在炼化也没什么用了。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这一留就留了十年。
  墨青原以为这十年间会有什么变化,但他的作用似乎从未改变过。
  付商看着早已心知肚明的墨青,将人推开眼眸微挑,“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对于付商来说,他不过就是一味药引。
  是他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会有什么不同。
  等付商走远了,一直在暗处观察的黑猫摸进书房,看着已经酒醒却还躺在地上的墨青,不知道从何说起,“你这…到底图啥啊……”
  明知道酒醒过后付商不会放过他,还是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引火烧身。
  世间万物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钟情一个人啊。
  那人好死不死还是个冷血无情的驱魔师……
  ——
  夜深人静,月影稀薄,石柱上的符纸随风摆动,浓郁发黑的湖水平静毫无波澜。
  那些被封印在里面的鬼魂也像是消失了一般没了声息。
  江月滴入一滴鲜血,刚要起阵做法,却被突然打进来的一道灵气断了法阵。
  看到来人,江月失焦的视线慢慢汇聚在那人身上,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付天师,你怎么来了。”
  说着又看向周围不同于付府的环境,“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在街上跟墨青一起喝酒吗?”
  付商但笑不语,江月却还想解释什么。
  她正要靠近付商,却看到自己身后游过去一条小蛇。那条黑蛇挡在付商前面,幽深的眼眸仿佛此时遮云蔽日的黑夜。
  江月一顿,似乎将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明知道她有所图谋,还是把她带回了付宅。
  表面上是墨青在盯着她的动向,实际上却是这条蛇在跟付商通风报信。
  本以为搞定一个墨青就足够了,没想到在这给她唱双簧。
  “真卑鄙啊。”江月被自己的无知气笑了,晃动起手上的铃铛微眯起眼,那晃动的频率也随着时间愈来愈快。
  那铃铛极细极小,发出的声音也很细微。但就是这么个小玩意,招来了数不尽数的毒物。
  那些毒物通体发黑,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庭院,仅有一处的空白地方也就是付商脚下。
  付商冷眼旁观并没有任何动作,可任凭毒物怎么攀爬却还是到不了付商脚边。
  那既定的圆圈里像是多了一道屏障,直接将付商所在的位置割裂开来。
  江月看到自己的毒物靠近不了付商一星半点,气得直接放弃了抵抗,那些毒蜘蛛蜈蚣失去了命令,也渐渐从庭院里退了回去。
  自己技不如人,江月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付商那副云淡风轻的嘴脸,还是让江月恨得牙痒痒,“难怪墨青不敢动你。”
  毒不入体,邪不近身。
  尤其是饲养了十年的妖,又怎么敢生出些歪心思。
  江月意有所指,付商却没兴趣去了解,“江小姐与这水下的东西有渊源?”
  “渊源谈不上,只不过是受人之托。”江月在这宅子里待了半个月,想收齐那些鬼魂谈何容易。
  本想着去付家学点驱魔师的东西给自己找点捷径,没想到捷径是找到了,路却是没了。
  她入江宅半月有余,现在想在付商眼皮子底下把魂灵收走已然是不可能。
  左右已经暴-露了,还不如老老实实跟付商交代了。
  想明白了,江月也就不装了,“托我那人感觉不是妖,就是魔。”
  “江小姐不认识?”
  “我当时就想出谷,根本没看清那人的容貌。那人虽然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但那双眼睛看起来可不像是久病的人。”
  到底是被什么操控了,被什么附身了她也看不出来。
  付商听说过幽山谷有一巫蛊族,擅毒擅蛊,族人女性居多,多是十七八的少女,只是她们不涉世事,隐居自处,非必要不会出谷。
  付商看着江月,多了些猜忌,“仅是如此?”
  “他带我出来,我就帮他做事,这不是很公平吗?”江月笑着,完全没了之前的纯粹,反倒带着一股邪性,“再说我也不仅仅是为了帮他。”
  那双灵动的眼睛笑意浸满,映着付商的身影,“我来这里主要是想看看付天师。”
  付商不动声色,江月却将那些已经听得滚瓜烂熟的描述脱口而出,“八岁识灵,十岁捉妖,十二岁驱逐邪祟拯救一城百姓。之后尽心为民不图财权,成为人人敬仰的付天师…别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你二十二岁就已经稳坐顶峰。”
  江月眯着眼睛,满是真诚的笑容却也带着一丝危险,“你说怎么能叫人不好奇?”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有些时候太过完美的东西也会招人妒恨和惦记。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的差距之后。
  “付天师,你到底怎么修炼的。”江月语气轻佻,侧在付商身侧,“教教我呗。”
  看到付商侧过头来,江月原以为那双眼睛会温润似水,没想到那转过来的视线冷漠至极,像是淬了毒的冰针让江月后脊一阵发凉。
  几乎是下意识,江月跳开付商身侧,将身后手里的毒药捏碎紧紧握在手中。
  不自量力的事她还不想做,但是连输给一个人三次她还是第一次。
  付商走到湖边布下法阵,但那漆黑黯淡的湖面像是一潭死水般,没有任何生息。
  就连江月也看出了湖里的不对劲,“怎么可能?!我都没来得及收它们。”
  但是那些鬼魂,确实不见了。
  付商甚至感应不到那股怨气的存在。
  “怎么可能呢……”江月想不通,布阵之前她确实有感应到水下的鬼魂,但仅仅是这一会儿的时间,那些厉鬼却都消失了!
  “付天师,你相信我,真不是我干的!”
  可是在付商到来之前,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眼看付商要走,江月看着那转身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着,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稀薄。
  “蛊虫!”看到付商身形有所停顿,江月像是抓到了关键,“我在墨青身上下的蛊虫付天师怕是解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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