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医生面色凝重:“根据目前有限的临床数据和我们的评估,成功率……可能不足百分之十五。而且,失败后果远比成功来得明确和严重。轻则信息素彻底枯竭,重则可能因神经刺激过度或感染,造成永久性、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影响运动或感知功能,甚至……有瘫痪的风险。正因为风险与收益如此悬殊,我们专家组才没有将它列为可推荐选项。我个人……非常不建议你们选择。”
“毕竟顾先生的身份很特殊。”
顾家绵延多年,不仅仅是巨贾,在首都星有着举足轻重地地位,如果顾景深突然倒下,在没有后继者的情况下,造成的后果是难以估量地。
“不需要考虑这个。”顾景深几乎是在医生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做出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沈之年冰凉的手,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之年,你听到了,百分之十五,对比可能瘫痪的风险。这个赌注太大了,我也不能就这么倒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手术吧,至少结果是明确可控的。割掉它,一切就都……简单了。”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实在笑得不够好看。
“景深,那是百分之十五的希望,不是0,”沈之年沉默开口,这个选择确实风险太大了,但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技术上地突破呢,如果把腺体割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连试都不让我试一下吗?万一呢?我们可以再等等尝试一下,也许技术能有新的突破。”沈之年不愿意用钱解决问题,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希望钱是有用的,他们真金白银的砸进去,也许能够推动技术的发展。
“年年,”顾景深在今天第一次不再是平静的面孔,他轻轻垂下头,好像是完全屈服于现状一样,“如果那百分之八十五的失败概率降临,我变成一个瘫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废物,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沈之年明白他的意思,他宁愿希望能够尊严的活过最后几十年。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两人交织碰撞的信息素。
李医生看着这对伴侣,无奈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样吧,你们先别急着下最终决定。手术我可以先帮你们预约上,但还有一周的时间。这一周,你们回去,冷静地、好好地商量一下。毕竟,这是关系到顾先生一生,也关系到你们两人未来的选择。无论最终决定是什么,都需要你们双方达成一致,共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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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诊室,医院走廊漫长而冰冷,尽头窗户灌进来的北风令人直打寒颤。
顾景深走在靠在瓷砖墙壁的一侧,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颓丧。
沈之年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微微发颤的指尖抚上顾景深冰冷的脸颊,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温柔而坚定地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景深,看着我。”沈之年的声音很轻,“你听好,我只说一次。”
顾景深睁开眼,晦暗的眸子里倒映着沈之年含泪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我爱你。”沈之年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关系。”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也许这样也很好,这样至少能够证明我们之间的爱情不是由信息素来决定的,现在我其实已经不太能够闻到你的信息素,但是我看你还是可怜可爱。”
顾景深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被沈之年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沈之年的手轻轻划过顾景深的脸颊,哪里都很和心意。
信息素是基因的外化,两个人的信息素能够达到百分百的匹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相爱会刻在基因里,没有一处不符合对方的心意。
只是信息素会让这种感情更加激烈的迸发出来。
“所以,”沈之年凑得更近,额头贴上顾景深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信息素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对方,“就算手术了,就算你没有了信息素,身体变得很差……那又怎么样呢?”
顾景深怔住了,沈之年方才还在劝说他选择新的方案,现在就已经选择了尊重他的想法。
他知道,沈之年这样说是担心他对失去信息素之后的生活感到不安。
无论顾景深表现得多么决绝,接受割除腺体,对任何一个alpha而言,不啻于一场精神上的阉割,也可能不止在精神上。
而且其实他也好,沈之年也好,他们都不能确定手术带来的形象,omega需要度过发情期,也需要信息素的滋润······
顾景深轻轻把脸贴在沈之年的手心,向上微微抬起眼去看他的脸。
这样的角度像可爱的小狗,沈之年看到的时候心轻轻的软下来,
“我们去复婚吧,好不好?”
顾景深猛地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年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
他能猜到沈之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在怜悯他,
沈之年之前还没有考虑过结婚的问题,他早就接受了以后和顾景深一直在一起生活,
但是结婚,是突然产生的念头,这样的话,不管出于什么事情,他都能以更亲近的身份陪在顾景深的身边。
顾景深的眼睛里突然就滚落下泪珠,一颗一颗的砸在沈之年的手心,“谢谢你,没抛下我。”
“如果我摘掉了腺体,我就再也没有信息素了,我会是一个残废,你会更喜欢薛明亦么?”这个问题不是突然出现在顾景深的脑子里的,做出摘除下腺体的决定十分的艰难,无时无刻,顾景深不在想这个问题。
他无数次问过自己,但是得不到答案,他也想要趁人之危,和年年求婚,又暗恨自己卑鄙。
年年总是比他更加勇敢。
他的年年又救了他。
沈之年的另一半心也软下来,“我们可以先提交一个申请,好么。”
顾景深知道他现在同意结婚无异于一种趁火打劫,但是他没办法,他本来已经说服自己,远离沈之年,祝福他余生幸福。
但是在见到沈之年的时候,一切的心理建设全部都崩塌了。
想到可能以后,沈之年会和薛明亦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薛明亦。
顾景深羞于表露自己内心的阴暗面,不敢看沈之年的眼睛,微微侧过头,“我们结婚吧,我想和你结婚,想在法律上、在所有人面前,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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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年递交完申请,精神还有一点恍惚,前几天,他好像还在和林之白说,他只打算暂时和顾景深恋爱。
不过也没关系,他现在病情好了很多,能够摆脱对顾景深信息素的依赖,也能够接受离婚。
“我们先回家可以么?”顾景深根本不敢让沈之年停下来仔细的思考这一切。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股久违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木质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切如旧。
客厅沙发上,沈之年平时偶然会盖的那条羊毛毯仍随意搭在一角,仿佛主人只是起身去倒了杯水。
这是顾景深家里原本就有的东西,沈之年收拾的时候没带走。
在后面的很多个日子,顾景深都会拿出这条毛毯······
顾景深常坐的躺椅边,翻到一半的杂志还敞开着······
没有因为顾景深受伤住院而变得凌乱或蒙尘,显然有人定期打扫,并刻意维持着原状。
沈之年有点诧异的看向顾景深。
顾景深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根本没办法接受你离开我了。我想着……万一哪天你想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在原位,等着我们回来,继续生活。”
顾景深没有和沈之年说那些他荒唐的经历,他不敢乱动家里的任何东西,因为一旦动了,幻想就不再真实。
沈之年转过身,深深地看向顾景深。
他清澈的眼中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也映着他自己动容的脸。
顾景深伸出手,手指穿过沈之年柔软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后颈,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散发着令他感到安宁的花香。
“之年……”他低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之年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主动迎向他。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顾景深的信息素依旧不稳定,丝丝缕缕地逸散,
吻逐渐加深。沈之年伸手环住顾景深的脖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纱布的边缘。
顾景深的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圈在怀中,仿佛要借由这个吻,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份爱足以对抗任何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