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孩被拎起来也不挣扎,只一味咯咯笑,说出的话叫苏照归皱眉心惊:“苏哥哥……血!沾满血的弦,哈哈!你干的!”
虽然文通弟子基本听不懂小童尖利高亢的叫嚷,但还是有几人来回看苏照归和小鬼头,表情显得疑惑。苏照归回到内间床榻上躺下,装作疲累打发走了其他人。
[苏照归问系统:“这鬼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系统:……]
[苏照归:“没有关键词,没有任务线,也没有警告,是没有触发?还是他们手上真的有另一个系统,而你的权限级别探测不出来?”]
[苏照归都做好系统一直当哑巴的准备了,系统居然罕见回应:“没有另外系统。”]
[苏照归:“就算没别的系统,他们有可能领着不同的任务,处在不同的计划中?当初选择任务者的时候,不是还有好些计划吗?”]
[系统居然又解释了:“做任务的世界副本是单机模式。”]
[苏照归:“那你倒是解释一下这小孩是怎么知道我杀了章君游?解释一下南宫濯和章绪将军为什么在这时空里成了黑甲卫的长官?”]
[系统:……]
见嘻嘻君又恢复了高冷不理人的状态,苏照归只好独自盘算。
这事不会轻易了结。
他的预感没错,在小孩回去不到两个时辰后,文通弟子来传讯,说章老将军醒了,请苏照归过去一叙。
苏照归做出很为难的模样,看应钟和许霄:“在下若是去了,岂有好果子吃。黑甲卫出名的残暴无礼……”
应钟为他打抱不平:“就是!羊入虎口,他们故意要折腾人——苏师弟你别担心,我去求师父,让他居中调停,免了你直接见他们。有什么要知道的,让我们在中间传达就是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沧桑虚弱,却仍然很有威严的声音:“不是信不过文通门的公正,而是苏公子前些时日指教过老夫一段学问,老夫特来继续问。还望苏公子不吝赐教。”
应钟眼睛瞪大,莫名其妙看看苏照归。
他们自然都听得出来,门外是章老将军的声音,独自一人,没有其他甲卫披挂声。强撑病躯来到苏照归房前,竟然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来问学的?而且他和苏照归还有前缘,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哪怕来意不明,这高招叫苏照归不得不接——残烛之身的高位将军不耻下问,总不能晾在外面。苏照归叹气道:“有失远迎,将军请进。应钟公子、许公子,在下与老将军想要单独聊聊,还请转告孟掌院,晚些时候,在下会去他那里亲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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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桌旁强撑坐着两个“虚弱”病人,就着现成茶水,谁也不方便起身走动。这景象换了地只怕好笑,然而苏照归和章老将军表情均凝重无比。
“老朽虚长了这多岁,倒是惭愧在学问上不如苏公子十分之一的功底,上次指点的‘学贵自得’,叫人受益匪浅,不得不来讨教更多了。”
醉翁之意在言外,苏照归摇头道:“折煞了。老将军不必客气,直说无妨。”
章倚剑低咳几声,仿佛并非是个披挂铁甲的老将,而是个饱受病缠的衰翁:“君游出事的真相,还望苏公子据实以告。”
“此间细节,在下已悉数交代给文通门,他们应该也已经告诉将军。帮不上什么忙,恕在下无能为力。”
章倚剑收敛客套:“苏公子,老朽也不曾向孟掌院交代:你是端木先生的人,且正是鲁地伪本《圣统秘典》的撰者。若孟掌院知道了这些,难道不会将你交给我们?”
见苏照归沉默着并不否认,章倚剑又道:“不止于此,那些在鲁地劳而无功的黑甲卫若是得知你的下落,你猜他们会如何待你?老朽好歹有爱才之心,知道礼贤下士的道理——然而军中多是粗人。老朽如今自顾不暇,若是一不小心没约束住,难免叫苏公子吃些不必要的苦头。”
苏照归顿道:“章老将军尽可以将在下与端木先生的交情告知孟掌院,不日端木先生便要上山。即便孟掌院一时生气不管在下的死活,在下该在端木先生那里有几分面子。”
虽然苏照归不知道端木和章老将军交情到何种程度,但端木维护这种关系网的手段,苏照归还是能大差不差猜中的——连仿制《圣统秘典》这种隐秘事都能分享,不信端木江不花重金打点笼络,应有不少孝敬。
章老将军的话也更不客气:“君游的命,岂是千金可换。别仗着有端木先生撑腰就以为我们不敢动你。若识相就主动乖乖交代,好过日后受尽黑甲卫的逼供手段——”
苏照归啜了口茶,也礼尚往来回敬:“老将军爽快人。那在下也没必要保留——老将军为令公子延请……呵,比类‘帝师’的标准。贤乔梓恐怕身份不简单吧。”
贤乔梓是对“父子”关系的客气称呼。
轮到章倚剑皱眉不答,神色愈发霜冷,并未否认。
苏照归微微一笑,继续试探:“父子情深。经营异乡,荣任黑甲卫统领,在下佩服。多半是贵为王孙公卿之美质,也难怪无往不利了。”
章倚剑本能往脚边看了一眼,那里现在空无一人。他没有把诡异的小鬼头带来,但若不是听了那孩子的呓语,又怎会坚信“苏照归就是暗害章君游的家伙”?
章倚剑看似处变不惊:“苏公子从何得知这许多事——可知老朽要杀你也是易如反掌。”语音一半忽然以超乎重伤者太多的反应速度和力气,暴起扼住了苏照归的咽喉。
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反掌”。
那截长颈在掌下似乎脆嫩易碎,可是顶在其上的那张脸庞却不曾乱阵脚,仿佛已预料到,咳道:“看来在下……猜对了几分……咳……余身死不足惜,将军不关心章公子到底是死透了,还是被分担着伤害而得以在哪里喘息?”
说到一半的时候章倚剑就放开手,变脸比翻书还快。苏照归很多时候佩服老东西们的脸皮,是他不知要修炼多久才能达到的境界。
“苏公子若能指点一二,叫老朽顺利找到小儿,之后绝不来翻旧账,还会奉上丰厚报酬。若这些还不足以让苏公子满意和放心,不妨谈谈条件。”
苏照归深知对方除了卸磨杀驴外不会有第二个真正的念头,等章老将军确认章君游下落之时,就是扑杀苏照归之刻。之前苏照归没打算使用系统来对付章倚剑,但那个阴惨惨小鬼头打乱了计划,把矛头直接牵引到他身上,叫章倚剑几乎断定他就是幕后真凶,那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再度使用文王琴的退敌功能太险了,自己现在精神值很低,须得多完成些任务来提升五维值后再出手,才能保证安全。
而对话里提到的秘辛,既是苏照归故意漏给章倚剑的牌,也是他放出的钓鱼饵,目的只有一个——拖。
于是苏照归润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在下既已为端木先生之宾,又求道文通,想来老将军也看得出,在下暂时不需身外之物。但您的确有在下很感兴趣的东西——刚才猜测的那桩事。”
章倚剑强抑怒色:“对老朽和君游的跟脚来处感兴趣?”
苏照归点头:“不错。”
还好汗只冒在后背没有冒在额头,苏照归不得不在袖中掐紧指尖来克制起伏的心绪。
“哼,为何在意此事?”
“因为贤乔梓不寻常。”
“苏公子岂非更不寻常?”
“章将军若不中意在下的条件,那恕在下也是无力奉告。”
章倚剑忽又冷笑:“就算老朽告诉你,你也辨不出真假,有意义么?”
苏照归微笑:“这就不劳老将军费心。是真是伪,在下自有判断。老将军拿胡话糊弄在下也罢,在下也会来而不往非礼地拿同样的胡话搪塞章公子下落。”
章倚剑:“是否老朽现在说了,就能知道君游下落?”
苏照归继续“拖”字诀:“在下还得花些时间,好好回想一下。”
章倚剑眼中闪过一丝“果然”的冷厉讽笑,撑着铁杖起身,断道:“三日后,山下客栈交换。”
苏照归还想拖:“在下不比您老当益壮……这身子三日后还不能下山。”
“三日后,黑甲卫大军齐至。”章倚剑冷哼,“记得也告诉孟掌院,这也是给他们找到我儿最后的期限。否则,歧郡这座书院就等着被铲平吧!”
苏照归盯着他的眼睛摊牌:“阁下分明已定这欲加之罪于我……余者何辜。”
章倚剑如鹰的利瞳射来:“那就立刻自缚双手跟老朽走,舍己救众不是你们文通最喜欢的吗?”
苏照归很少有冷下来跟人说话的语气:“慢走,不送。”
章倚剑声冷如铁,不紧不慢迈步:“阁下要逃走也自便。三日后,若你不出现,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也等着成灰吧。你若敢逃,等黑甲卫搜捕到,下场只会比闾子秋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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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章倚剑放完狠话,离开房间后,系统发出声音,一行行任务进度更新提示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