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水波荡漾,倒映出苏照归那双骤然睁开的、充满震惊的眼眸——这小童竟能绕过营帐外巡逻的亲兵。无声无息突破到这里。
  冰凉滑腻的、属于孩童却带着某种诡异力量的手猛地攀附上了浴桶边缘。小童咧嘴一笑,露出细密如钉的白牙,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无比邪恶瘆人。它不顾飞溅的热水,无视苏照归下意识绷紧蓄力欲发难的身躯,竟就以一种非人的柔韧与贪婪,手脚并用地攀上苏照归赤*的*膛,意图去*他带着水痕的锁骨。
  “苏哥哥……”小童用那混合着幼童撒娇与淫邪腔调的诡异声音呢喃着,“……香……甜……”
  苏照归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就要将这邪物狠狠掀开。但诡异的是,无论是系统中的凌云笔,还是自己挣拒,都似水化入海,无所回应、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任由自己被那跳入浴桶中相贴的小童戏辱轻薄。
  为什么?为什么凌云笔作用不了?文王琴——文王琴的“善念”也用不了?甚至他挥手驱赶——他的手,碰不到那个小童!可是“它”却能碰到自己!
  一瞬间毛骨悚然窜上苏照归脊背——如果,宝物法器能作用的对象,只是“人”……而这个……东西?它是什么?
  就在小童惨白冰凉的脸颊即将贴上苏照归*口皮肤时——
  门外恰好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巡逻时漫不经心却极有规律的脚步声。是章君游亲自带了一小队亲兵在外巡视。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气息是如此鲜明灼热,似是这邪祟总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苏照归心念电转。
  “砰。”一声闷响,他抬手猛地将旁边木架上的一只铜盆扫落在地。铜盆当啷滚地,在寂静的营帐中发出刺耳巨响。
  外面脚步声骤顿。
  “公子……救……”苏照归的声音冲口而出,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惊慌,甚至刻意泄露出一丝属于重伤后独有的脆弱嘶哑。
  呼救穿透了帐帘。
  下一刻,帐帘被一只戴着精钢护腕的手猛地掀开。章君游高大挺拔的身影挟着夜风寒气,踏步而入。
  “苏燧?”他厉喝出声,手已按在腰侧刀柄,眼神锐如鹰隼,扫视整个营帐。目光首先锁定了声音发出的源头——浴桶。
  氤氲水汽缭绕之中,只映出那张苍白惶急的侧脸……和苏照归下意识在水中双臂环抱、遮掩身体但仍不可避免*露的大片光洁*肤与水波下若隐若现的*线轮廓……
  一滴水珠正沿着他线条流丽的下颌和玉雕般的脖颈*落,没入微*的锁*凹陷处……
  整个营帐内空无他物。仿佛那声惊叫与铜盆翻倒,不过是沐浴者动作笨拙失手所致。
  只有苏照归知道,那带着强烈恶意与阴寒气息的小童,在章君游闯入、烛火因气流而摇曳的一瞬,便飞快爬出浴桶,好似一抹扁平的影子,埋进阴影中,目光所及处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水面一圈圈漾开的涟漪,证明着刚才的惊扰并非幻象。
  烛光跳跃了一下。章君游锐利的审视目光扫过浴桶四周,再投向四边空无一人的角落,最后重新落回桶中人……以及那双被水汽氤氲得湿漉漉、惊魂未定的眼眸。
  苏照归能清晰感受到章君游原本因警惕而灼烈扫视的眼神,在触到他半藏于水中的身体时,骤然凝滞、升温,转变成一种更深的、带着强烈玩味的审视与惊艳。
  那目光如有实质,烫过他*露的肩颈。
  “怎么?”章君游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为了掩盖什么的冷嘲,他缓步踱近浴桶边缘。居高临下的视线穿透水汽,牢牢锁定那张在水雾中愈发惊惶昳丽的面容和一角光滑*颈。
  “是背上的伤沾不得水,痛得厉害?还是……特意挑这个时候,”
  他拉长语调,每一个字都带着烫人的气息,“让本公子过来看你湿淋淋的……样子?”
  他刻意换了自称,不再是本将,而是本公子,目光不避不让,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那里面汹涌着的不再仅仅是欣赏,而是被这意外的“邀请”瞬间点燃的,*欲。
  氛围变得暧昧而危险,苏照归心头一沉。他想说“有异动”,但这念头几乎立刻又被咽了回去——无凭无据,章君游怎会信他?那小童不会让章君游看到的。
  若这具身体完全只属于苏照归自己,那么事急从权,用那具早已非完璧的身子,来与章君游虚与委蛇、乃至于逢场作戏……也不失为一步险棋。可如今不同,易容丹只覆盖了头颈,他不能累及刘霜洲的清白。这步棋走不通,他必须浇灭章君游的*火。
  第47章 四六 其契作缚 再敢有丝毫故作姿态……
  四六其契作缚
  “咳咳……”苏照归强压心神, 借着水雾遮掩侧过半身,试图避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将后背那道新生的伤痕有意在暗沉水光中显现一丝轮廓, 声音依旧带着受伤后的虚弱喘息:“公子明鉴……是伤处骤然……刺痛难忍,误打误碰……惊扰了公子……万死……”
  他只想让章君游明白, 自己是真受了伤。
  章君游目光如电, 果然捕捉到那白皙背肌上狰狞的红痕轮廓,眸底的炽热火焰似乎被这真实伤处浇灭了一瞬。然而,那点退后的清醒瞬间又被眼前这活色生香、主动“引”他入帐的画面催生出的灼热与玩味淹没。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又带着深意的笑, 仿佛看穿了某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让人不屑且鄙夷,但不介意陪着玩玩的活色生香的把戏。
  “万死不必,”他慢慢悠悠地说,脚步却并未退出帐外, 反而踱到了浴桶边沿,垂眸看着水中若隐若现的晃动光影, “既然痛, 那就让本公子……亲自来看看。”
  话音未落, 他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已不容拒绝地探出,指尖带着微凉的夜露气息, 拂开了浴桶边沿几缕微粘在苏照归颈侧的发丝。
  苏照归全身肌肉瞬间僵硬。但理智强行压制着他几乎要暴起反击的本能。更让他心底冰寒的是——借着烛光和水气的氤氲, 他锐利地感知到, 被一扇屏风完全隔绝的阴影角落里, 那小童惨白诡异的身影虽溶入了黑暗, 却用一种怨毒无比、不甘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浴桶旁姿态暧昧的主仆二人。
  “它”没有离开。只是惧怕章君游的气息,像阴沟老鼠一样潜藏到了屏风之后。而章君游那带着轻薄与试探的手指动作,更像是在无知中撩拨着一个极度危险的阴影。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照归的脊梁骨, 不只为这屈辱的触碰和误解,更为那屏风后潜伏的、随时可能暴起的真正邪祟。此刻,稳住章君游留在这里,是驱逐那个恶念的唯一选择。他冥冥中感觉,比面对一个色欲熏心的章君游更可怕的,是独自面对屏风后那个不知下一步会做什么的邪恶小家伙。
  “公子……”苏照归的声音艰涩无比,在章君游的指尖即将滑动时,抬臂攥住章君游的手腕。并非用力推拒,而是带着一种急迫的解释:“伤口……不劳屈尊。”
  章君游被他这突然的动作阻拦,腕间传来的力道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抗拒。他眉峰立刻聚了起来,眼中玩味之意减退,被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和“端过头”的冷嘲取代:
  “呵?这是何意?你故意引人进来,如今却又推拒?”他眼神陡然锐利如锋,“拿本公子当作耍弄的玩意儿?”
  “卑职不敢。”苏照归迅速松开手,脑中飞转。他知道此刻任何软弱的推诿或情*纠缠的暗示,只会激化章君游的*火。唯有拿出真正的价值,才能浇灭。
  “只是……”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着章君游锐利审视的双眸,换上了白天论兵策时那沉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洞察幽微的冷静光芒,称呼已变:
  “少将军可知,今日那拨刺杀者的来路,恐非寻常?”
  章君游眼神骤然凝滞。刺杀?这话题转换得太快,却又太关键。
  苏照归抓住这瞬间,语如连珠,清晰而镇定,将他白天观察到的刺杀小队成员衣袍下的皮护腕款式、一人靴底沾染的特殊红黏土、其中一人虽作汉语呼喝,喉间发出的一个不自然气流音,以及在营盘外观察到的几处异常流动哨位接应时留下的、指向营内某个闲置货场的痕迹等等细节,条分缕析地剖明。
  他甚至顺手在湿滑的浴桶边缘,用沾水的手指飞速勾勒了一条简洁却直指核心的行动链草图。动作流畅,如同真正的幕僚面对主上剖析军情,其神专注,其形磊落。
  这冰冷锋利、切中要害的分析,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章君游心中所有翻滚的旖旎与不齿。那些细若微尘、却被串联在一起的线索,让章君游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他看向苏照归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情欲轻慢有所消退,剩下的强烈的欣赏与……一种更为隐秘的兴奋。此人真正的价值远非皮囊姿容所能企及。若为玩物,不过一时乐子;若能收归己用,将是臂助之才。方才那一番“引逗”心思,与此等才智相比,顿时显得可笑与……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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