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或许,这会让她有点受伤,有点不开心,有点觉得,蔺洱没有从前那么爱她了。
  她的心思是敏感的。
  想到这一点,蔺洱心头一阵酸胀。
  既然都已经做了要复合的准备,她并不想吝啬主动。
  【还没起床吗?】
  许觅没有回复。
  一直到将近傍晚,许觅都没有回复她。
  昨晚十一点就跟她说晚安,总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睡醒,究竟是怎么了?
  蔺洱有些不安,不回信息是不想理她,还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蔺洱连发两条:【怎么不理我?】
  发出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蔺洱的不安越来越重,等得焦虑——许觅一个人独居,身体又不是很好,无论如何得先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于是,她拨通了从前拉黑的那个许觅的号码。
  一阵很长的铃声和焦灼的等待过后,电话挂断了。
  无人接听的系统播报如同警铃在蔺洱心中敲响,她怔了两秒钟立马又拨过去,同时拿起房卡起身下楼,打算去她家里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得确认她的安全。
  蔺洱让助理帮她打了辆车,一边往她家赶一边继续尝试拨她的号码。
  未接电话的累计越来越多,好像石砌的墙面不乱叠高将她和许觅隔开,蔺洱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回顾一整天的反常,直觉告诉她,许觅可能真的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蔺洱把能想到的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愈发的心慌,她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试着给她打电话,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这些异常并做出决定,如果许觅真的出了什么事,如果拖得太久了,来不及了怎么办?
  她一个人住,没有人可以帮她……
  蔺洱紧紧攥着手机,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也许只是她担心太过了,说不定许觅真是只是没有睡醒,说不定许觅只是在跟她闹别扭……
  她试着安慰自己,忽然,手里被挂断了不知道的多少的次的电话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喂?你好?”
  “喂?”蔺洱赶紧问:“许觅呢?”
  女人说:“许觅在医院,她还在昏迷……你是谁?你是她的谁?”
  许觅在医院……
  她昏迷了……
  糟糕的直觉被印证,一股冷意从脚底蹿入心脏,蔺洱赶忙问:“哪家医院?”
  第76章 生病
  生病:她病得很严重
  蔺洱赶到医院,跟着指示牌来到病房门前。
  这里是消化内科的病区,电话那头的医生对蔺洱说,昨晚许觅服用了过量的抗抑郁药物导致中毒,现在仍然昏迷当中。
  那句话仿佛一把从天而降的锤子在蔺洱的太阳xue处敲下重重的一击,尖锐的耳鸣在脑子里回荡,蔺洱愣住了,呆住了,迟疑着久久回不过神,找不到这几个字组成的意义。
  过量的抗抑郁药物……?
  许觅……?
  她怎么会?
  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赶去医院的路上蔺洱一直都在错愕和痛苦中思索,她不敢想象,许觅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蔺洱推开面前这扇病房门,站在床边的医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你就是她的女朋友?”
  因为顾不上那么多,因为想知道许觅状况的全部因为想能照顾她,蔺洱在电话里说自己是她的女朋友。
  “对,”蔺洱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副瘦削的躯体静静地躺着,吊着水,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是阴天黯淡的云。
  她双目紧闭,眉头蹙着,好像还很痛苦。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明明一直有在聊天,明明昨晚还在对她说晚安,好端端的许觅变成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她怎么会一下子吞那么多药,怎么会变成了这幅模样?
  眼前的一切都在颠覆着蔺洱,让她不解,让她心如刀绞。
  她赶紧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已经洗过胃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大概很快就会醒来。后续可能会有头晕恶心虚弱等一系列症状,恢复几天就好了。”医生迟疑了一下说:“但是……你最好在她醒来后多跟她沟通沟通,如果情绪问题还是很严重的话,最好住院几天后带她去看下心理医生。”
  蔺洱明白医生的意思,“昨晚是谁送她来的?”
  “她自己打的120。”
  蔺洱心一刺,她自己……
  “她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过量吞食药物呢?”蔺洱看向医生,着急又不解。
  医生叹了口气,“很难说,我不是精神科的医生,可能是受了刺激情绪失控吧。”
  “但懂得自己打120,说明患者还是有求生的渴望。”
  “好好照顾她吧,这种情况,她醒来后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蔺洱沉默,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
  医生离开,病房里剩蔺洱一个人不知道所措地面对许觅。
  她真的……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许觅躺在病床上,安静又苍白,像一张被遗忘在角落平铺在地面上的白纸,蔺洱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看她。
  看她紧闭的眼睛,看她松垮病号服下瘦弱的身体,看她插着吊针的手背,看到,她小臂内侧一道鲜红的划伤。
  蔺洱一愣,心惊耳鸣地拉开她的袖子查看,洁白手臂内侧两道刺眼的红痕映入眼帘,切口很平整,显然是用刀划的。
  重逢以来,蔺洱没有跟她有过多亲密的接触,许觅又一直穿着长袖,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除了那两道才刚刚结痂还鲜红着的新伤,她手臂内侧还有着密密麻麻的许多道已经愈合变淡了的划痕。
  这些……是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伤害自己。
  难怪,难怪了……蔺洱恍然大悟,难怪她无论多热都只会穿长袖,难怪就算穿那种性感暴露的睡裙她也要选能遮住手臂的款式,难怪她那么瘦,难怪她看起来总是很累很憔悴、很不开心。
  她生病了,她其实一直都在生病,她是个病人,病得很严重,她拿刀划伤自己,她过量吞食药物,蔺洱却对此一无所知。
  蔺洱怎么能对此一无所知呢?
  其实某一天,蔺洱就注意到了她手臂内侧似乎有伤口,为什么会以为是看错了?
  其实早就有发现她在吃药,为什么没有再多注意一点,为什么没有重视呢?
  许觅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蔺洱不明白,她想不通,也无法接受,许觅什么都不和她说,昨夜向120求救的时候都没有想着打一通电话给她。
  她应该也向她求救不是吗?她们彼此相爱啊……她为什么要自己承受,她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蔺洱又想起两年前闹分手时许觅歇斯底里对她说的:她很痛苦,她睡不着觉,她很难熬,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快疯了。
  所以,那份痛苦并没有因为愧疚的消失而消失,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存在到现在吗?
  为什么?
  为什么呢?
  分开的这两年,那十年,加起来一共十二年了,她是不是没有一天真正好受过?
  为什么她的生命要浸泡在这一片苦海里?
  一时间,蔺洱心痛得不知道该怎么承受,鼻尖酸涩,泪水溢满了眼眶,她扭过头去抹泪,站起身又焦躁不安地坐下,她牵住许觅的放在被子上无力的手,她散发出的体温让人感到好羸弱,像要即将熄灭火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
  【如果爱的人很痛苦,如果爱的人得了抑郁症,那么,应该怎么面对她,怎么治愈她?】
  这个话题在网上有着不小的热度,有很多人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蔺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如果她痛苦到想要结束生命,她该怎么拯救她?
  蔺洱不停地搜索,不停地浏览,把界面截图,把重点记进备忘录,找心理咨询师的微信。
  她站起身进卫生间用力地洗了把脸,尽可能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
  晚些的时候,许觅醒了。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剧烈的晕眩和恶心随着眼睛的睁开一同苏醒,她难受得再次闭上了眼睛,门外的蔺洱和助理交谈完事情,拉开病房的门就看到病床上原本平躺的病人蜷缩了起来,她一惊,连忙走过去俯身查看,只见许觅难受地皱着眉头,好像很痛苦。
  蔺洱呼叫了医生,心疼地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和脸颊,“许觅……”
  “很难受吗?”
  的确很痛苦,喉咙的灼烧感,胃部的疼痛和恶心,还有昏昏沉沉的大脑。脑子里仿佛装着铁球,只要稍微动动它就会在她的大脑里滚动、碾压。
  似乎她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反抗她、和她作对,她只能缩起来,不敢放松,紧绷着忍受着一切,就像从前很多次那样,煎熬地等待痛苦慢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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