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怎么可以因为一张照片就想要——”
  蔺洱不知道该怎么吐出那两个字,空气骤然凝滞了。
  许觅攥紧了床单,露在外面的眼睛开始流泪,睫毛颤抖着,“我……”
  她眼睛被泪水溢满,视线变得模糊,声音变得哽咽又艰难,呼吸变得急促又颤抖,“对不起……我……”
  “我有点难过,有点接受不了,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只是太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有想要自杀。”
  蔺洱愣住,大脑空白了一瞬,心头狠狠一刺。
  她意识到自己太急了。
  她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在责怪她、质问她。
  因为看到了自己和别人牵手的照片,许觅误会了,情绪失控,失控到用刀划自己的手臂,失控到不顾一切吞食药片就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
  蔺洱可以感同身受吗?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责怪她?
  蔺洱甚至一直不知道她是病人。
  一直不知道她心内的真实状态。
  蔺洱该怎么想象呢?
  想象她误会后的难过和崩溃,想象她生病后脆弱的心内和情绪,想象她努力想要平静的绝望。
  看到照片或许只是一根导火索,她打120时甚至没有找她,没有跟她说一声,没有发个消息没有求助,明明她最需要的就是她不是吗?
  为什么?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吗?还是以为她陪在谁的身边?
  为什么不把生病的事告诉她?是因为她让她不安到了这种地步吗?
  重逢的这些日子,蔺洱多少次对她冷言冷语。她一直在讨好,在恳求,蔺洱却总在拒绝她,打击她,伤害她,质问她。
  但她什么也不说,每一次期待落空,每一次被伤害过后,她都是怎么自己消化、怎么自己熬过去的?
  她手臂上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划痕,她的忍耐,她的强撑……
  蔺洱心如刀绞。
  “若若……我没有……”她将声音放柔,努力克制着情绪,“我和她没有去看过电影,没有牵过手,也没有过亲密关系。”
  “我告诉她,我除了你,没办法再去爱别人了。”
  事到如今,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许觅已经变成了这样,蔺洱还能顾得上什么呢?
  除了你,没办法再去爱别人。
  语言有时太苍白,可人类之所以需要语言,好像就是在等像这样的几个瞬间。
  “若若,除了你我没办法再去爱别人,所以你不用害怕,无论我们怎样,你都不用害怕有别人插进来。我们就只是我们。”
  “生病了应该告诉我,无论怎样我都很在乎你……”
  泪水顺着眼角一股股滑落,沾湿了大片枕头,许觅把脸更深地埋入枕头里,手紧紧攥着床单,手在抖,整具身体都在抖,她在崩溃,她很崩溃。
  蔺洱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只见她泪流满面,“对不起,是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是我太糟糕了……”
  “不要说对不起。”蔺洱心碎地摇着头,“许觅,不要说对不起……”
  她伸手抚去她脸颊上的泪,可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尽,她的痛苦,她的委屈,她的求而不得……
  蔺洱将她抱起,紧紧地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她的衣服很快就被染湿了,许觅却还在流眼泪,像无法呼吸那样努力地喘着气却还把脸深深埋在蔺洱胸前。
  “没事,没事了,我不会走,我陪着你,好吗?”
  蔺洱心疼地望着许觅乌黑的发顶,手揉上去,将她藏起来的脸带出来,于是她就看到了许觅满脸泪痕的、痛苦又潮湿的面庞。
  她哭得头发都湿了,黏在脸上,手紧紧攥着蔺洱的衣摆,呜咽又哽咽,完全无法控制。
  崩溃实际上是一件很耗费情绪和力气的事情。
  它会让人头昏脑胀,会让人呼吸困难,觉得有一千斤的石头压在自己胸口上,许觅本就虚弱,哪里承受得住这些,靠在蔺洱怀里痛苦地说:“好难受……”
  “好难受……”
  第78章 初心
  初心:可以亲一下吗?
  许觅发着抖,呼吸变得极其苦难。
  蔺洱发觉不对,立刻叫来了医生,医生见此情景立刻皱眉道:“不是说过不能情绪激动吗?!”
  “抱歉……我……抱歉……”
  蔺洱自责不已,赶忙把许觅交给医生,医生替换蔺洱揽住了她,重新为她戴上氧气罩帮她按压xue位,教她用腹部呼吸,不停地安抚她。
  而蔺洱只能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看着痛苦的许觅,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没有一丁点儿力气,任人摆布。
  她被医生放回了病床上,紧闭双目,胸口颤抖又激烈地起伏,久久不能平复,眼角还残留着泪。
  蔺洱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呢?
  她记忆中的那个许觅,记忆中那个高傲又遥远,犹如明月般可望不可即的许觅,怎么会在十二年后以这样的状态躺一张窄小的病床上?
  她从前是一个自尊心多么强的人,她不茍言笑,不流露太多感情,她很倔强,很要面子,从不愿自己的脆弱被谁看到。
  她却在十二年后为蔺洱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为蔺洱那么的痛苦,那么的狼狈。
  这段日子她好像流了很多次眼泪,上一次是因为蔺洱要看她背上的伤,再上一次是为在路边吵架,蔺洱说她不爱她。
  这些都是蔺洱能看到的。
  蔺洱看不到的呢?
  蔺洱为什么总是让她哭呢?
  十二年前的蔺洱,能想象,能舍得吗?
  “一定不能再受刺激了,她这样很容易出事。”医生再一次告诫蔺洱。
  蔺洱应好,待医生离开,她恍惚地坐回床边,自责地牵住许觅露在被子外的手。
  许觅还是很难受,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没有力气。
  蔺洱不知所措地揉了揉她的手,愧疚地对她说抱歉,然后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她转身去浴室用热水浸湿毛巾,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边擦边哄她说:“没事了,我们的误会解除了,除了你我不会去爱任何人,放心好不好?”
  许觅紧闭着眼睛,回应不了她。
  蔺洱的声音很涩,视线被泪水模糊,张开嘴,一时间却又说不出什么了。
  许觅难受了好久好久才堪堪入睡得以解脱,蔺洱瘫靠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又弯下腰,用手捂住了脸。
  疲惫、难过、无措,还有无尽的懊恼和心疼。
  她想不通为什么。
  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应该有大好的前途,她应该有健康的身体,她应该有最幸福最完美的人生,她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啊……
  如果十二年前的蔺洱知道自己有能让许觅伤心的权利,如果十八岁的蔺洱知道许觅因为她痛苦了十几年,甚至不断伤害自己,她会不会唾弃此刻拥有这一切权利的蔺洱?
  蔺洱还记得自己十八岁时许下的生日愿望吗?
  当时她们正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却也是她离许觅最近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对于许觅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开开心心,能得偿所愿吗?
  十八岁那年,离许觅最近的时候,蔺洱许的愿望不是她们能够在一起,只是希望许觅能开开心心,得偿所愿。
  开开心心。
  得偿所愿。
  一个少年人最纯粹,最真心的祝愿。
  为什么人生那么艰难?
  为什么世界不是想象中那样美好?
  为什么总是和期许背道而驰?
  为什么初心变得面目全非?
  *****
  一直到傍晚许觅才醒来。
  蔺洱已经离开又回来了,她去吃了一顿饭,她意识到自己的疲惫和混乱,要补充体力更理智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回酒店拿了换洗的衣服,又去了趟许觅家,也帮她拿了些换洗的内衣裤。
  许觅家的密码是她的生日,她知道。
  这是许觅想送给她的礼物,想赋予她的权利和朝她伸出的手,她都知道。
  她不再拒绝这一切,事到如今,她还要再拒绝什么呢?
  许觅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处在现实还是梦境,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她安安静静的,只觉得有点累。
  然后,蔺洱坐到了床边。
  她的视野被蔺洱的身体所侵占,空气中弥漫着的冷冰冰的消毒水味也变成了蔺洱身上熟悉的味道,许觅这才有点回神,空洞的目光变得有些局促。
  而蔺洱弯下腰,俯身凑了上来,掌心覆在她脸颊上,虎口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她的手很大,指节和掌心上都有一些茧,那么有力,动作却那么轻柔,好像在呵护着什么。
  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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