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景初抓住顾念扶在自己腰间的手,而后拽着她的手腕一把抬起,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心中有重重枷锁不能示人,唯有三娘,可以让我卸下所有防备。”
  顾念对着张景初的双眼,忽然心颤,心疼占据了她的全部,至于从前种种,往事难追,她便不再作它想,只愿尽此刻欢愉。
  “你怎么,”她伸出手,再次抚摸上张景初的脸,“还是这样笨。”
  张景初的心,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你在害怕?”顾念听着她加快的心跳,笑道。
  “害怕。”张景初回道,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将心中隐忧脱出。
  “为什么?”顾念问道。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害怕过了。”张景初回道,“拥有再失去。”
  一滴泪水落在了顾念的嘴角,那是有温度的属于她的情感,她看着张景初眼里的惊恐之色,于是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没有人不害怕失去。”仿佛在叙述多年前未能开口的话,借今人之口。
  “所以,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要给我活下来。”
  “我只要,活着的你,不管我在哪儿,我都希望你永远记得。”
  “好。”张景初应道,赴死之心,已然被眼前的牵挂所羁绊,“我会尽我所能,活下来。”
  话音刚刚落下,顾念便揽着张景初的脖子,稍稍抬头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身体紧紧相拥,缠绕,如那窗外的风雨,严丝合缝的紧贴在一起,在寒冷的雨夜中,迅速升温。
  暴风雨压倒了竹林里已经枯萎凋零的旧枝丫,一道闪电从天边劈落,林中竹影交错。
  电光火石之间,劈倒的枯木冒起了青烟,很快便随风散于雨夜之中。
  风与光一同透过半开的窗户潜入屋中,风,卷起了帘帐,呼啸之声掩盖住了帐中的喘息,雷电划破了夜色,屋内明暗交替,那地板上,还凌乱的堆积着几身衣物。
  一道紫色的电光落下,屋外顿时狂风大作,屋内的烛台被打翻,那半撑着窗户的竹竿也被吹落。
  激烈的风雨持续了一整夜,直至次日拂晓方才停歇。
  夜色褪去时,经过一夜暴雨,那被狂风肆虐的竹林,只剩一片残败之像。
  雨水顺着枝丫上的竹叶慢慢滑落,滴在了踏上青石板的小厮身上。
  青靴踩着枯枝,站定在一座木屋前,木屋旁边的水缸早已蓄满了雨水,但屋檐上仍有雨滴落下。
  滴答——
  头顶忽然一阵寒凉,使得张景初从睡梦中惊醒,抬手之际,才发现枕边之人已经离塌。
  她看了一眼四周,仍不见踪影,但眼里却没有了昨夜的慌张,只是起身,光着脚走到了桌案前。
  被人拾起的烛台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张景初将信纸拿起,看着上面的一行留字,凝神呆滞了许久。
  “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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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以唐宋为背景,参考服化道,整体为架空,反派女主,谋士,奸臣,智力天花板,全员恶人,年下,年龄差四岁(公主大女主四岁)
  狸奴为猫的名字
  春闱(礼部贡院试,也称省试,春天举行)
  秋闱(地方州县乡试,秋天举行)
  阿爷:对父亲的称呼
  整体称呼参考唐代,古代无论是皇室还是平民百姓家,称呼父母亲都是一样的。
  如何吃自己的醋,那就是以为青梅把自己忘记了(易容的公主,顾家那个案子,她不敢真身相见)
  透露一个消息,公主小时候就喜欢女主,至于女主喜不喜欢,此为本文迷点与重要线索。
  第2章 鱼鳞图册案(一)
  鱼鳞图册案(一):北望长安,秋风南下,缘起之时
  贞佑十六年,九月,深秋的寒风略过渭水吹向长安,卷起了地上的枯叶与尘土。
  一匹快马,穿过黄土上的烟尘踏入城中,疾驰在坊间填满细沙的十字街上。
  金光照耀在大明宫中,含元殿前的宫阙之上,与不远处高耸的宝塔相映,塔身上悬挂的铜铃随风而动,平静的太液池水再次泛起涟漪。
  半个时辰后,一名内侍匆匆入了宫,并为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昭阳公主,带回了一幅画像。
  “找到了?”
  幽暗的殿室内,隔着一层珠帘,声音从内传出,极为清冷。
  内侍跪伏于地,将画举于头顶,双手奉上,“小人无能,只找到了一些相关的线索,但不敢确定,有一幅画像传回,还请公主过目。”
  宫人抬手,轻轻扒开珠帘从内走出,将内侍手中的卷轴转呈昭阳公主,“公主。”
  昭阳公主倚靠在坐塌上,示意宫人展画,就在如从前一样未报期望之时,却因余光瞥见的画像中人,而惊坐了起来。
  昭阳公主从宫人手中夺过画卷,看着画上清晰的人像,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记忆,从前种种。
  容貌七年一变,更何况十年已过,画上的人早已非记忆中人,可凭借着那丝熟悉之感,她的心中燃起了强烈的希望,已至于她想着急的亲自前往确认,“你们是怎么找到的?”昭阳公主抬头问道。
  “此人秋闱入试,是当地的解元,因为破获了一桩案子,在当地名声大噪…”说着说着,内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此案,恐怕还和太子殿下有关。”
  “此人在何处?”昭阳公主急切道,显然在她心中,她想找的人,其重要,已然超过了她的长兄。
  “潭州。”内侍叉手低头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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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前,深秋的寒风略江南下,拂过洞庭。
  ——潭州·长沙县——
  咚咚咚!——
  县衙之外,有乡民击鼓,长沙县令遂开堂审讯。
  “此案早已了结,经过仵作勘验,陈大山是坠崖而亡,前些时日,尔不是也确认了,现在尸体已经下葬,又来申冤,岂不荒唐,回去吧。”县令一脸不耐烦的拍响惊堂木,准备起身离去。
  “且慢,”观审的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身长玉立,穿着襕衫的举子,“此案存疑,怎能如此草草了事。”
  “此案有官府查验,还轮不到你一个读书人在这里指手画脚。”县丞见有人似乎要揪着案子不放,于是开口斥责道,“来人啊,赶下去。”
  “奉使君之令,我看谁敢!”举子示出手中鱼符。
  众人惊愕,县衙堂吏纷纷看向自己的长官,不敢轻举妄动。
  “张景初,你要做什么?”县丞指着张景初怒呵道。
  “陈大山自幼生长在山中,以耕田放牧为生,怎么好端端的,会坠崖而亡呢。”张景初走上前,看着公堂上端坐的县令,叉手道:“一家的顶梁柱就此倒塌,剩下老幼孤苦无依,还请明府主持公道。”
  申冤的老妪抱着年幼的孙子在公堂上大哭喊冤,围观的百姓纷纷怜之,共同请道:“还请明府主持公道。”
  “张景初,不要以为使君器重你,就可以在公堂之上如此放肆。”县令不愿惹麻烦,于是警告道。
  看到县令如此畏缩,张景初于是搬出了律令,进一步施压道:“百姓有冤,县令作为父母官理应受理,此为考功评判的标准。”
  “审案是官府之事,就算要受理,也轮不到你来插手。”县丞从旁说道。
  “按国朝律令,我已过乡试,有功名在身,可代百姓申冤诉讼。”张景初回道,“陈家阿婆既然有所求,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让无辜百姓,枉死恶人之手,不得瞑目。”
  张景初的话,引起了围观百姓的共鸣,纷纷为之说话,在民众的请求公道之下,县令不得不重新坐下,接受案件的审理。
  “陈氏,将你的冤情说出来。”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而后问道。
  一旁的主簿拿出了草纸提笔记录,老妪再三叩首后,哭哭啼啼的叙述道:“民妇是陈家沟人,丈夫早逝,只有一子陈大山,因租下胡田主家的田地,除了每年缴纳租田的粮食之外,还要为胡田主家劳作,今年田地的收成不好,那胡田主不但没有宽限,反而涨了三成,我儿前去理论,再回来,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审讯时,县丞起身与县令嘀咕了几句便离开了公堂,临走时还与张景初对视了一眼。
  至县衙后院,一名仆役走上前,“吴县丞。”
  “胡荣知道了?”县丞问道。
  “胡田主已经得知,提前派人去处理尸体了,请县丞放心。”仆役回道。
  县衙的公堂上,陈氏阿婆将儿子前往胡田主家,而后失踪不见,最后在山崖底下找到尸首的经过,完完整整的叙述了出来。
  “仅仅只是因为陈大山去过胡荣家中,就断定他是被谋害而丢下山崖,这样的凭据,不足为证。”县令看着主簿呈上来的,替陈氏记录的供述说道。
  “仅仅只是去过家中,当然不足为凭,”张景初开口道,“所以,学生请求,开棺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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