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官吏们引导着考生进入太和殿,于殿前丹墀设立的考座,按照号牌一一落座。
虽是皇帝亲策进士,但太和殿内的御座上并没有君王的身影,只有两位主考官,一朱一紫现身殿前。
“考试的时间只有一天,以钟声开始,以鼓声为结束。”在主考官权知贡举郑严昌的示意下,一名绯袍官员走到殿阶上向考生们提醒道,“此次殿试,将会选出今科录取的进士名单,圣人会亲自阅卷,题名一甲进士及第者。”
“公主,太和殿正在进行殿试,您不能进去。”由于太和殿正在举行殿试,所以增设了不少禁军,巡逻的将领将华阳公主拦在殿外,一脸为难的说道。
“我就去看看也不行吗?”华阳公主道,“只看一眼。”
将领摇了摇头,“这是为国朝为圣人选取才能所举办的考试,下官不敢疏忽与怠慢。”
“公主如果实在想看,可以等考完,或者是之后的传胪。”将领又道。
“好吧,好吧。”华阳公主于是不再为难他们。
咚!——随着钟声响起,太和殿前的贡士开始提笔作答。
从殿东升起的太阳一点一点向殿西挪去,地上的倒影也在逐渐转动方向。
整个殿前只有纸张翻阅的声音,一直至黄昏,钟鼓楼上传来了暮鼓,太阳也从山脚落下。
监考的官员将试卷收起,送入审卷的院中,由另一批官员裁剪出大小一样的纸张,蘸上浆水,对试卷进行糊名与编号。
再将糊名的试卷送往抄手院,由抄手书吏对编号的试卷进行誊录。
原卷将进行封存,直到传胪揭名那一日,而阅卷评分的考官只能见到写有编号的誊抄卷。
经过整整三天的评议与商讨,一众评审官们选出了得分最高的十份试卷,送呈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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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陛下,殿试的最终评阅结果已经出来了。”主考官郑严昌将由一众考官联合选出的十份试卷呈上,“请陛下御览。”
两名内侍接过试卷,将其一一摊开,每份试卷上都有着不少由考官们评定后画下的圆圈标记,其标记的数量越多,则得分也越高。
其中得分最高的三份试卷,因为标记数量相差不大,所以还取来了糊名的原卷,以供参考与评定,所以皇帝的桌前,如今摆着十三份试卷。
“论学识优长与词理纯正,这三人不分伯仲。”郑严昌立于帝前评足道,“考官院一致认为,排序为三百六十三号的这份试卷,无论是学识还是词理,当属第一。”
“还请圣人裁定金榜序位。”说完提议后,郑严昌拱手请命道。
“阿爷。”
“公主,您不能入内,圣人正在与左相商讨殿试的题名。”
第24章 长安行(九)
长安行(九):进士一甲第三人,潭州张景初
天佑十七年,二月二十九日,殿试揭榜,并于大明宫宣政殿前举行传胪典礼。
清晨一大早,天才刚刚拂晓,张景初便推开了房中的窗户。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张景初走到门口,打开门后,仍然是那个熟悉的面孔,“十一娘子。”
一大早,胡十一娘便亲自端来了早膳,“知道今日殿试揭名,所以特意提前给郎君送来早膳,天冷,莫要饿着肚子,吃饱了再出发。”
这段时日在胡姬酒肆,胡十一娘如同亲人般关怀与照顾着张景初,这让她十分感动,“我在省试得的名次并不好,娘子就不怕我于殿试落榜么。”
“落榜又如何。”时至今日,胡十一娘早已不在乎张景初是否能够真的金榜题名,“你我之交,如今并非是生意往来,于我而言,我更多的,是将你当做了弟弟。”
正在用膳的张景初,抬头看着胡十一娘,“我的确有一位嫡亲的长姐,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和十一娘子差不多大,母亲不在的时候,她和十一娘子一样,会关心我的起居。”
胡十一娘从张景初的眼里,看到了难以遮掩的悲伤,“好了好了,”她没有追问她的过往,因为察觉到了她在提及亲人时,眼里流露出的痛苦,这也让她想起了自己,“都过去了,今儿可是大好的日子。”
“你只管安心去,就算落榜也不要紧,我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吃好睡好,其它的什么也不用想,”胡十一娘又道,“昨夜我让人将你的马喂饱了,让小符子送你去吧,给你看马。”
“好。”
吃好后,张景初换上了一身胡十一娘送来的新襕袍,跨上马背,踏出平康坊,神清气爽的向大明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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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宣政殿——
引路的官吏将数百贡士带至宣政殿前,并序位站列成一个方阵,等候御前揭榜的传胪。
传胪典礼还未开启前,华阳公主便拉着姐姐昭阳公主来到了宣政殿右侧的楼台观看。
除了几位公主外,魏王李瑞,赵王李钦都在,而皇太子李恒则与朝臣们同在宣政殿内,辅助皇帝临轩唱名。
哐!——随着一声晨钟从钟鼓楼传来,几缕朝阳透过云雾,洒在了长安城上。
高耸巍峨的宫殿挡去了一部分光照,寒风吹动着宝塔檐角下的铜铃。
“圣人至!”随着内侍省的通传。
整座大殿瞬间变得庄严肃穆,观看典礼的皇亲国戚们也都纷纷从座上起身,面北而立。
已过天命之年的皇帝,身穿黄袍,负手踏进了宣政殿,从西阶登临御座。
群臣与殿外数名贡士同时叩拜,山呼道:“圣人万年。”
虽已过天命,两鬓斑白,但皇帝的面貌极为有精神,见到殿外由各地送来的青年才俊,更是容光焕发,“开始吧。”
“圣人令,典礼开始。”内常侍高寻走到栏杆前高声传道。
殿试入榜的一百零三人的原卷及誊抄卷被抬到了西阶的栏杆下。
文武百官各归其位,太子李恒立于皇帝身侧,门下侍中郑严昌与礼部尚书崔行于是走到西阶。
随着响起的鼓声停止,崔行取出第一份试卷的原卷,双手捧卷,自西阶而上,与皇帝身前的门下侍中郑严昌共同展卷,并由皇太子李恒上前揭名。
随着覆盖的纸张被撕下,考生的名字与籍贯逐渐显露。
皇帝看了一眼名字,抬眼看向殿外,念道:“进士一甲第一人,贝州崔灏。”
位于殿陛下与殿门口的传胪官,依次传唱着由皇帝亲口念出的名次,“进士一甲第一人,贝州崔灏。”
“进士一甲第一人,贝州崔灏。”洪亮的声音自宣政殿传出,响彻在殿廷内外。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从贡士方阵中走出的状元郎身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且位列第一,崔灏的眼里充满了惊讶,但同时又有着掩盖不住的喜悦。
在万众瞩目之下,崔灏从队列中走出,穿过一众贡士,来到了殿阶之下,抱袖作揖。
“今年的状元,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好年轻。”宣政殿右侧观礼的台上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贵妃娘子。”
“母亲。”昭阳公主上前扶住萧贵妃。
“坐吧,今日揭榜,吾也来瞧瞧。”萧贵妃一脸慈祥的说道。
众人便又落了座,昭阳公主将母亲扶着坐下,随后便有跟随来的妃嫔议论起了状元郎。
“贝州不就是清河郡吗,清河崔氏,今年的状元,又是世家子弟。”
“状元郎如此年轻,可不知成家否。”
随后宣政殿内再次传来唱名,“进士一甲第二人,京兆令狐高。”
“进士一甲第二人,京兆令狐高。”
“进士一甲第二人,京兆令狐高。”
殿内,郑严昌又呈第三份试卷,太子李恒抬手揭去糊名,却在名字显露时,瞪直了双眼。
皇帝见后,撇了一眼太子,随后亲自拿起了试卷,这原本由考官们一众评选排列第一的试卷,因为工整的字迹,而被皇帝点为了探花郎,却没有想到是出自前不久的案发之地,“进士一甲第三人,潭州张景初。”
探花郎的人名与地名一出,朝中一些官员都觉得十分耳熟,“张景初,这不是潭州那个解元吗。”
“进士一甲第三人,潭州张景初。”传胪官将名次传出殿外。
“进士一甲第三人,潭州张景初。”声音响彻殿内外,回旋在廷中。
站在队列中的张景初,抬起头从人群中应名而出,持抱双袖昂首阔步走到殿阶之下揖拜,与状元并立。
一甲前三人,由皇帝亲自点出,称作,进士及第。
观礼的妃嫔们,看着比状元更为年轻的探花郎,忍不住的夸赞道:“探花郎看着,不过弱冠,不仅更年轻,样貌也要更为俊美。”
“瞧着这年岁,肯定还未成家。”
“一会儿出了宫,那皇榜下定然等着不少抢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