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小小心意,只望两位郎君能够好好歇息,清扫疲惫。”驿夫奉承道。
  张景初抬起眼睛,盯着驿夫,“我听闻,前不久户部有一批护送官盐的人马,也是夜宿在了这间馆驿中?”
  听到张景初的这番问话,驿夫霎时身子一僵,整个脸色都淡了下来,他看着张景初的眼神,和善中带了几丝阴狠,于是惊恐回道:“前阵子,的确是有一批从长安来的官员,在馆驿中歇了脚,也运了一些货物,但至于是什么,小人作为驿夫,身份卑微,无权过问,也不知晓。”
  “噢,”元济也很快反应过来了,“我就说自己忘记了什么,光顾着看歌舞了,才想起来,户部派到朔方的押运官与户部一众官吏就是在这里休息了一夜,而后在运盐前往军营的时候,盐袋换成了沙袋。”
  “官盐之事,是朝廷和朔方直接对接,而馆驿只负责传递消息,接待往来的赶路官员,至于这些事,我等实在是不知。”驿夫替元济斟满一杯酒,“就算元君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而且小人听说,这盐是失踪在离朔方军并不远的官道上。”驿夫又道,试图蒙混过去,“节度使派出了兵马提前将官盐截下,事后却说官盐不见了,嫁祸给户部运盐的官员们。”
  “这盐都没送到呢,难道不是朔方军那边,心里有鬼才这般作为与说辞。”驿夫又道。
  “你这口吻,与户部那群人的推诿倒是极像,”张景初听后,勾嘴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户部那群人,是一伙的呢。”
  驿夫听后大惊失色,“尊驾折煞小人了,小人就是一个不入流的驿卒,哪里能结识长安那群官人老爷呀。”
  “小人只是觉得,朔方的形迹可疑。”驿夫又道。
  “你知道,”元济直起腰身,看着驿夫缓缓俯下,“你眼前这位,奉命来协助我查案的人是谁?”
  驿夫于是侧头看向张景初,他未曾见过张景初,因她身上的公服颜色,这才恭敬讨好,于是他向元济摇了摇头。
  张景初用左手持杯,饮着茶水,没有理会元济与驿夫。
  元济于是在驿夫耳畔道:“朔方节度使只有一位外孙,这外孙婿,自然也只有一个。”
  驿夫愣道,他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会与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有关,而他却当着萧氏亲族的面,在为朝廷说话。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尊驾与节度使...”
  “公是公,私是私。”张景初打断了驿夫的话,“吾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认亲,更不是来听你阿谀奉承的。”
  驿夫听后,于是不敢再含糊其词,“是,是,是。”他连连磕头,并将事情的经过全部交代。
  “户部押送军需官盐的人马的确是在馆驿中歇了一夜。”驿夫说道,“当时他们押运着一批盐,足足有十几车,朔方更深露重,恐盐受潮,于是便堆进了馆驿的库房中。”
  “第二天一早,盐就被他们运走了,其他的,小人便也不知道了。”驿夫回道。
  “那么晚上呢?”张景初问道,“你们休息之后。”
  驿夫听后,摇了摇头,“白天招待官人老爷们,到了晚上已是累极,早就睡死过去了,就算晚上库房中有动静声传出,又哪能听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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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刚在馆驿歇脚的人马,便又匆匆动了身,元济也只好带着手下的人一同跟上。
  “适才那个驿夫是不是没有说真话。”马车内,元济看着张景初问道,“子殊为何不对他进行拷问呢?”
  “他不是已经将答案说出来了吗?”张景初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说道。
  “他说了吗?”元济满脸疑惑。
  “我并未详问他夜晚之事,他便自己全都说了出来。”张景初道,“所以,是他知道我要问什么,如果他什么都不知情,又怎么会如此迅速做出回答。”
  元济听后,恍然大悟,他看着张景初,“原来如此,所以这批盐是在馆驿被进行了调换?”
  “只是有所猜疑,还不能断定。”张景初道。
  “我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看户部的记录。”元济说道,“总觉得,户部的这些记录,太过缜密,太过周全了。”
  张景初听着元济的话,突然低头笑了笑。
  “子殊笑什么?”元济问道。
  “戏演过了就会失真,因为他不符合常理。”张景初抬头回道,“朝廷的这些官吏,真正能做事实,事无巨细的办好每一份的差的,又有几人呢。”
  “所以你觉得盗走这批盐的,是户部?”元济问道。
  “盐是重要的军需,同时,我们所有人都离不开盐,所以它可以用来置换钱帛。”张景初道,“盗盐需要动机,需要胆量,更需要权力。”
  “现在是朔方缺盐,边关将士在等这批盐救济与续命。”张景初又道,“在军官眼里,士卒的性命并不轻贱于钱帛,朔方没有理由盗走这批盐。”
  “我明白了。”元济道,“那我们现在去朔方是为了什么?”
  “当然也是查案。”张景初回道,“奉旨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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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方·军营——
  张景初与元济抵达朔方军营后,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并没有出营派人迎接,而是差了人马前来质问。
  “朝廷答应给朔方的盐,究竟何时送到?”军官骑在马背上,趾高气昂的问道。
  面对朝廷来的使臣,这群边关将士似乎都有不小的怒气。
  元济先行下了车,随后将张景初扶下,“子殊。”
  刚出马车,朔方凛冽的寒风便不断向她们刮来,张景初裹紧了身上的裘衣,随后走下马车。
  “我们正是奉命前来调查官盐失踪之事。”张景初向军官说道,“不知朔方节度使可在营中?”
  “节度使说了,如果诸位不是来送盐的,那么可以请回了。”军官说道。
  “放肆!”元济呵斥道,“吾等奉旨查案,朔方节度使不出来相迎也就罢了,难道如今还要忤逆圣人,违抗皇命吗?”
  军官撇了一眼元济,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这里是朔方军营,不是什么朝廷。”
  元济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景初阻拦,张景初随后走上前,“还请将军代我通传卫国公。”
  “就说大理寺评事,昭阳公主驸马张景初,请见卫国公。”张景初道。
  听到昭阳公主,朔方军的态度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军官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驸马请在此稍候,容我回禀节度使。”
  “好。”张景初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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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如梦令(四十二)
  如梦令(四十二):张景初:“为了公主。”
  ——朔方中军大帐——
  军官顶着寒风来到了朔方节度使的大帐前。
  “启禀节度使,营外来了一批朝廷查案的人马,其中有一人自称是昭阳公主的驸马。”军官入账叉手道。
  大帐内,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坐在一盆火堆前,手中拿着一块正在炙烤的羊肉,听到亲卫的传话,他割下一块肉,塞进了嘴中。
  一旁的掌书记姜尧见他迟迟未有应答,“天子派了巡察使前来调查官盐案,国公不与之相见吗?”
  萧道安将手中的匕首扎进了案板中,“朝廷来使又如何,此地姓萧,非他李氏,这些年若是没有老夫拼死抵抗,朝中那些文臣哪有安生日子好过。”
  “先晾他们一会儿。”萧道安拔出匕首,又切割了一块肉,撒上盐,赐给了传信的亲卫兵。
  “谢节度使。”
  而在营账外,张景初裹着裘衣与元济带着一干人马正在等待朔方节度使萧道安的接见。
  但军官回营整整半个时辰过去,却始终不见出来的踪影,元济等得有些恼怒,“这朔方节度使,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不到接见,元济生气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吗?”他看着张景初,“都半个多时辰了,我们可是圣人使者,奉的皇命。”
  面对萧道安的怠慢,张景初立在寒风中,拖着受伤的右手,“到了人家的地盘,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得老实候着。”
  “这萧道安也太目中无人了。”元济看着张景初说道,“怪不得圣人会如此忌惮朔方,像他这般轻视怠慢使臣,不遭君王忌惮才怪呢。”
  “嘘。”张景初瞥向元济,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元济压低声音,“我说的是实话嘛,萧道安手握重兵,不但不想着收敛气焰,反而还把手伸向朝中,这也不怪圣人都偏袒户部了。”
  张景初注视着正前方,朔风凛冽,吹得耳鼻通红,“你说的也没有错。”
  又过了半个时辰,营外等候的一干人马,在寒风中早已冻僵。
  没有吃过这般苦的元济,于是对着营地大骂了起来,“这就是朔方节度使的待客之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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