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没什么好解释的。”萧锦年道,“信你的人自会信你,不会生疑,不信你的人,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
  张景初看出来了,太子妃的心里,根本就不想解释,她似乎想借着此事,从这个吃人的宫城中逃脱。
  “你到底是谁?”片刻后,萧锦年看着张景初,质问道。
  初春的寒风,吹过水榭,卷起了张景初幞头上的软脚。
  “殿下为什么要这么问呢。”张景初反问道。
  “或许是我的痴心妄想吧,你很像他年少的时候。”萧锦年闭眼叹道。
  “是殿下口中的...”张景初看着萧锦年,“三郎吗?”
  “原来你听见了。”萧锦年道,“你们很像,真的很像,包括才能,他当年也是在你这般年岁之时,便已金榜题名,少年意气风发,想要大展宏图,可…天不遂人愿。”
  齐国公府顾家的长庶一共七人,其中长子与长女,还有第三子与第七女为一母同胞的嫡出,由于顾夫人宽容慈爱,因而齐国公府不分嫡庶,手足关系极好。
  说着说着萧锦年便有些哽咽,随后长叹了一口气,“今夜的事,连累你了。”
  “下官倒是没有什么。”张景初说道,“只是今夜过后,恐怕流言不止。”
  “张中丞害怕吗?”萧锦年问道,“这样的流言有损名声,也恐耽误仕途。”
  张景初低下头,站在水榭旁,迎风而立,“我心中清明如镜,又何惧外来的流言蜚语,我只恐累及太子妃殿下,获罪受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萧锦年道,“此事,我另有自己的打算。”
  二人的对话还未说完,便有内侍省的内寺伯带着十几个宦官走了过来,先是向太子妃萧锦年行礼,“太子妃殿下,小人是奉圣人之命。”
  萧锦年看了张景初一眼,“我跟你们走。”
  “将她们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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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跪搓衣板!
  第156章 长相思(九)
  长相思(九):你可知道,内命妇与外男私相授受,是什么样的罪吗?
  ——朔方·九原郡——
  六合靴踏地旋转,带动了腰间的紫袍下裳,手中刀剑挥舞,从南到北,围着整个宴会场地,交锋不断。
  宾客们坐在席座上,每逢刀剑逼近,心中都难免紧张了一番。
  乐曲的旋律,随着身手越发敏捷而加快了节奏,众人的目光,在这一刀一剑的交锋中,从质疑到吃惊,再到羞愧与认可。
  随着玉箫之声渐渐变缓,二人的比斗也接近了尾声,军官以全力招架,仍然处于下风,连连后退,因此满头大汗。
  随着昭阳公主纵身一跃,跳回了座上,那宝剑也被归入剑鞘中。
  “彩!”朔方军与凤鸣军的军官率先鼓掌喝彩,随后众人也都跟着山呼。
  “彩!”
  “大将军英武不凡,果真是身手了得,我等佩服之至。”那县令笑眯眯的奉承道,“适才见团练与大将军过招,似乎还有些吃力。”
  昭阳公主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那一番比斗似乎并没有消耗她太多,“朔方各地州郡的常备兵,也是阻塞胡人南下的关键,你们这些校尉与团练,也该加强军中的训练了。”
  “大将军教训得极是,我等谨遵大将军教诲。”一众军官叉手回应道。
  “今夜上元,吾从长安运了一些上等的佳酿,愿与诸君共饮。”
  身侧的小厮替李瑾斟满一杯酒,李绾于是举杯起身。
  文武属官案上的酒杯被一一斟满,那酒香瞬间溢满整个庭院。
  “这真是好酒啊。”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面向李绾,“恭祝大将军,上元安康。”
  “诸位,上元安康。”李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三巡酒过,众文武官吏已是有些微醺,各个面红耳赤。
  李绾于是拍了怕手,几个士兵抬来了几个大箱子,众人看着放在地上的箱子,似乎还很沉重。
  随着令下,士兵们将箱子打开,里面是金银钱帛,这些钱帛是李绾从公主府中拿出来的。
  朔方各州郡的文武官员见状,很快就明白了用意,李绾挥了挥手,命人将其分赐下去。
  太守府的夜宴,不光有美酒,还有远超他们俸禄的金银,而朔方之地苦寒,又评不上上郡,所以俸禄微薄,李绾之举,让这些官员们无不感恩戴德。
  “只要诸位诚心效命,吾,绝不会亏待自己人。”李绾挥手说道。
  这可是萧道安在统御朔方时,从来不会做的举动,即使是赏赐,也多是赏赐武将。
  “我等必定竭尽全力辅佐大将军治理朔方。”
  “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众人纷纷行礼表态。
  一直至深夜,喝了好酒,得了钱帛的属官才从太守府依次离去。
  宴上也逐渐变得安静,李绾喝了不少酒,脸上有些泛红,她坐在院中,酒宴散场,看着满地的狼藉。
  “沈主簿。”李绾靠在主位上喊道。
  “下官在。”九原郡主簿沈书虞走上前,弓下腰应道。
  “你觉得今日,吾做的如何?”李绾问道,沈书虞是她在军中偶然发现的,发现她曾读过书,且见识不浅,只因家道中落,在饥荒下成为了流民,听到九原的军中招女子,于是为了生计应征入伍。
  沈书虞的脸上有一道从战场上留下的疤痕,她低着头,拱手道回道:“使君恩威并施,收拢人心,经过此次夜宴后,朔方应该可以安稳了。”
  “公主能在短时间内就得到这些人的效忠,怕是从前的卫国公都做不到。”一旁的赵朔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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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州——
  上元之夜,潭州刺史袁熙也在刺史府邸摆上了夜宴,宴请了府邸内的一众从属。
  “恭贺使君,上元安康。”邸内从属官吏纷纷敬酒,“恭贺使君,上元安康。”
  喝得半醉的袁熙,举起手中酒杯,乐呵呵的说道:“祝贺咱们潭州越来越好。”
  一杯酒喝尽众人落座,欣赏着宴会上的歌舞。
  “总算能过一个安稳的上元节了。”袁熙捋着胡须,满意的说道。
  “使君。”一名小吏急匆匆的跑进庭院,随后在袁熙的身侧俯下身小声嘀咕了一阵。
  只见袁熙原本涨红的脸色逐渐惨淡了下来,“长安来的,什么人?”
  “他自称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小吏回道,“请求见使君一面。”
  “怎么是这个时候?”袁熙皱紧了眉头,“将他带去后院等我。”
  “喏。”小吏应道。
  半个时辰后,袁熙从宴院离去,整理好着装走向了后院。
  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黑色身影等候在阴暗的小院中,门外还有马的鼻息声传来。
  “敢问阁下是?”袁熙心存疑惑的靠近。
  “老师。”黑影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了真容,“是我。”
  “汪衍?”袁熙瞪着双眼。
  汪衍于是向袁熙行礼,“汪衍见过老师,祝愿老师上元安康。”
  “汪衍小子,看你这样子,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潭州,你应该不是因为要赶在上元之前来向老夫送福,所以才如此行色匆匆吧。”袁熙说道。
  “老师,我这次来,是想问前年的隐田案详情与真相。”汪衍也不掩饰来意,开门见山道。
  “你这小子,怎么不听劝呢。”袁熙将汪衍带进屋内,亲自点亮屋内的灯,“我不是告诉过你,有些事,能避则避,你怎么还上赶着呢。”
  “可老师若是真的如此做了,老师当年就不会被圣人赶出御史台。”汪衍回道。
  “哎呀。”袁熙坐了下来,“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在这潭州做我的刺史,远离朝政,无拘无束,自在的很呢。”
  “可是御史台在老师走后,再也没有敢直言进谏圣人的忠良了,御史台也不是从前的御史台了。”汪衍握紧拳头皱眉道,“两名中丞,皆不作为。”
  “中书令李良远利用宰相职权,培植党羽,安插心腹进入各个要构,还控制了整个户部,现在朝廷的运转,全靠江淮的赋税,李良远的长子李广源作为盐铁转运使,却中饱私囊,他们拿国家的钱,喂养自己的贪欲。”汪衍怒火中烧,“学生绝不能坐视不理。”
  袁熙听后,只觉得头大,“听起来,的确是很了不得的大事呢。”
  “老师。”汪衍看着袁熙,“潭州一案,是否也与中书令有关,又或者...”汪衍停顿与犹豫了一下,“是东宫。”
  袁熙听后,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仲衍,这件事你非查不可吗?”
  “关乎国家大计,学生一定要查。”汪衍坚定道。
  袁熙叹了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隐田案的真相,但你不怕死吗?”
  “我是大唐的臣子,如果国家遭遇祸乱而亡,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汪衍回道。
  “好,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就算赔了我条老命,也要全你这忠骨。”袁熙摸了摸胡须,“隐田案的幕后指使并不是前户部尚书与盐铁转运使,而是东宫詹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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