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请随我来。”折伤医与同僚背起药箱,带路前往了太医院的折伤科。
这里有专门治理外伤以及做手术的房间,以及外科工具。
不过因为战乱,许多医师与医生都逃离出去了,整个太医院只剩下他们几人。
小医生于是帮忙打下手,“孙太医。”
清创之后,太医开始上药,“张中丞的伤势需要尽早处理,麻药具有一定毒性,以张中丞的身体恐怕不适,需要忍着点疼痛。”
“我知道。”张景初点头道,“太医尽管医治就是。”
李绾听着对话,于是在她的身侧陪着坐了下来。
“请将张中丞按住,手术期间,防止感染,最好是静卧,不能乱动。”
“有风险吗?”李绾看着太医问道。
太医看着张景初小腿上的伤,向李绾说道:“完全没有风险,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张中丞的伤已经拖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若是不手术,恐怕不光是这条腿,就连性命也将堪忧。”太医又道。
“还请尽力医治。”李绾于是拜托道。
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太医开始用器具,按照流程,先是结扎住血管防止血流,而后进行接骨,但腿骨已经碎裂,他只得先将残片取出,全程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而在这个过程中,张景初所忍受的疼痛,让她差点能忍住乱动,幸而是李绾攥住了她,“九郎。”
李绾死死握着张景初的手,看着太医用刀具剔骨,心疼的回望着她,只见那额头上不断有汗珠冒出。
但接骨之痛更加剧烈,张景初便在李绾的怀中直接晕了过去。
“太医。”李绾看着正在为张景初接骨的太医。
太医却没有理会李绾,继续手术,先是将碎裂的断骨接上,而后清创,最后在层层缝合。
仅是这接骨,便从晌午到了黄昏,大明宫也从混乱中逐渐宁静下来,相比朝廷几个重要的权力机构遭到屠戮外,太医院这样的地方倒是免遭了叛军侵袭。
魏王李瑞在长安殿没有见到皇帝,禁军虽听命于他,但他并不想与朔方撕破脸,于是便带着人回到前朝清理战场。
幽州节度使李泉被斩于紫宸殿前,其子李俦被擒获,与其他俘虏一同关押进了刑部的大牢中。
长安城中的高级官吏,近一成的人遭到了屠戮,其中还包括六部与九寺几个要臣。
皇帝陷入了昏迷,无人主持大局,金吾卫大将军石崇见状,于是倒戈向了魏王李瑞。
长安之乱落幕,大明宫就此落到了魏王李瑞的手中。
“三哥。”鲁王李昌向李瑞贺喜道,“三哥替圣人铲除了奸佞,必登大宝。”
“圣人还在,六郎休要胡言。”李瑞说道,随侍的典医正在为他处理伤口,“而且现在范阳与江淮还有河北都在刀兵之中,李氏的江山,只怕要四分五裂了。”
李瑞极为清楚,这场兵变过后,宣武与朔方的势力再次得到扩张,朝廷将再也不可控了。
清扫完宣政殿前的尸山,士兵与宦官挑来清水冲刷地上的血渍,顿时间血水成河,“朔方节度使呢。”李瑞问道。
“节度使带着张中丞去了太医院。”李昌向李瑞说道,“我带兵入城时,恰好在坊道上遇到了张中丞,他为李泉的人马所伤,差点殒命。”
“李泉。”李瑞思索了片刻,“是李钦的意思么,怪不得张景初会反水,这么狠。”
将一些琐事处理完,同时将中书的要臣都控制住后,李瑞前往了太医院,此时太医院中的官吏已经返回了些许。
“三大王。”
“三大王。”
刚好李瑞身上还有几道比较严重的伤口需要谨慎处理,一直走到太医院,那紧绷的弦才松下。
他的胸口上有一道极深的箭伤,箭尾已被斩断,箭镞还留在骨肉内。
还有胳膊与大腿上,尽管有甲胄护身,但还是留下了长长的口子。
李瑞脱去上衣,金镞科的医师替李瑞取出了箭镞,由于伤口过深,还进行了缝合与包扎。
医治之时,李瑞命贺覃去了骨伤科探望张景初,片刻后李绾从内走了出来。
李瑞忍着缝合的疼痛,“李节度使。”
李绾于一旁坐下,她看着敞开半个臂膀的李瑞,“魏王,我答应你的事,我都已经做到了,但你却没有护好她。”
听到李绾的话,李瑞于是猜到了张景初一定受伤不轻,而且这个时候了,都只有李绾单独出来,而不见张景初随在她的身侧,这不像李绾的性子。
“看来张先生受伤不轻,”李瑞说道,“不过,”他看着李绾,也不顾屋内有太医在一旁诊治,“先生的伤是幽州节度使李泉所致,李泉为何痛下死手,似乎与李节度使有关吧。”
“这场兵乱,几大边镇都加入了其中,本王只是平定了长安之乱,而最大的受益之人,似乎是节度使你呢。”李瑞看着李绾又道,“我将江淮调兵的消息透露给宣武,宣武南下,便会放弃范阳,这是当初的约定,如今节度使已经如愿以偿得到了范阳。”
“至于另外一个承诺,”李瑞又撇了李绾一眼,“等我继承大统,先生便是吾相。”
“先生的事,我也会继续隐瞒。”李瑞又道。
李绾听后眉目紧锁,“好。”她起身道。
李瑞欲开口,腿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撕咬了一声,但依旧忍着说道:“你不让我见圣人吗?”
李绾继续朝前,李瑞便又道:“这也是她的意思,你应该清楚的。”
李绾站在原地,她纠结了许久,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而且她十分清楚张景初最后要做什么。
“等她醒来。”李绾说道,“你应该也不急这一时。”
“长安战乱刚平,我倒是不急,只怕他等不了了。”李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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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就是医学生的意思。
第262章 破阵子(十六)
破阵子(十六):李绾:“你醒了。”
李瑞口中说的人是皇帝,旧疾复发的皇帝早已病入膏肓,还精心策划了这场兵变,试图挽救这个即将坍塌的帝王,然而垂死挣扎,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反而促使天下大乱,各地刀兵不休,自己也面临着众叛亲离的下场。
李绾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瑞,“有那么多太医在,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事。”
“行。”李瑞回道,反正长安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张中丞还好吗。”李瑞又道,“等我处理完伤口就去探望她。”
“长安战乱刚刚平息,魏王还是多操心一下之后的事吧。”李绾说道。
“那是自然。”李瑞说道。
片刻后李绾回到了骨伤科,刚刚做完接骨手术的张景初,还在静养与观察中。
“她这个伤多久能好?”李绾陪坐在张景初的榻上,替她擦拭着额头,随后问道屋内几个太医。
替张景初接骨与清创的太医对视了一眼,而后回道:“张中丞的伤情严重,好在年轻,但断骨重续最少需要一年,而且这种程度,怕是三五年内...都无法像常人那样行走。”
作为一名统兵的将领,这样的伤在军中不算太重,至少性命还在,但她也清楚这样的伤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又或者是无法恢复。
李绾看着榻上还未醒来的人,霞光照进窗内,因为失血过多,导致她的脸色很差。
一直至天色黯淡,张景初才从昏迷中醒来,醒来之后,原本麻木没有了知觉的腿,开始疼痛了起来,但比之前要好了很多,至少是可以忍耐的程度。
妻子就趴在自己的榻前,她看了一眼四周,既不是在家中,也不是任何一个熟悉的环境,她们似乎还在太医院内。
因为做了接骨,伤口刚刚缝合,所以太医特意叮嘱近期不要挪动,李绾因此也没有将她立即带走。
九月暮秋,长安的天已经变得寒冷,尤其是夜晚,张景初的身上盖着被褥,她撑着身体坐起,拿起旁边放在椅子上的外袍,披在了妻子的肩上。
尽管她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李绾,“你醒了?”李绾抬起头,“饿不饿?”
“还好。”张景初回道,“这是还在太医院吗?”
“嗯。”李绾点头,“太医刚替你接完骨,说要静养,所以明天我们再回去。”
“外面怎么样了?”张景初问道。
“赵王李钦死了,李泉的兵马攻入长安,我在来时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左骁卫中郎将杨修,他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驰援长安,现在叛乱已经平定。”李绾说道,“圣人在长安殿中,听魏王李瑞的意思,似乎是昏迷在了殿中。”
“母亲在长安殿照顾,我已派了人看守。”李绾又道,“李瑞想见皇帝,所以他刚刚过来了,说这是你的意思。”
“经此一役,所有的罪责都被推到了赵王李钦的身上。”张景初说道,“禁军会支持李瑞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