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结交朱权,乃是先主的意思,朱权大军压境,先主是迫不得已才臣服于他,为避免刀戈,生灵涂炭。”岑绍向李绾解释道。
  “既然是这样,成德镇现在怎么又改主意了呢?”李绾看着岑绍,“难道是因为易主。”
  “那朱权狼子野心,吞下魏博还不够,如今还想打成德镇的主意,欲将成德数州,并为宣武的疆土,若是让其得逞,恐怕他们下一步便是围困幽州。”岑绍向李绾说道。
  “幽州在我的地界。”李绾说道,“由我朔方所占,若是朱权敢踏足,我朔方自然不允。”
  “我朔方,也自然不惧。”李绾又道,“至于你成德的意图...”
  岑绍看着李绾,原先以为是个女人,只要拿出金银,拿出好处,便能够说通,毕竟白拿的好处,谁不想要。
  但如今看来,朔方要的更多,又或者是这个女人要的更多。
  作为谈判的使者,岑绍抱着替君主节省开支以及挽尊的想法而谈,但似乎是行不通的。
  于是他便只能拿出王容在他出发前所能给出的全部条件,“若朔方愿与成德修好,成德镇愿奉燕王为主,我主临行前曾有交代。”说罢,他便奉上了王容交给他的书信,“若是燕王同意,我成德愿归顺燕王,成为燕王的属臣。”
  “成德也愿向燕王纳贡,若有战事,凡是军需的粮草,我成德愿为之供应。”岑绍又道。
  在李绾的几番敲诈之下,岑绍毫无保留的说出了条件。
  这样的条件,在当下这种环境,无疑是诱人的,成德镇为保全领土,以钱财与粮草供应,向朔方寻求庇佑。
  而朔方军与宣武军在河北三镇之上有利益争夺,本就是敌对势力,虽然还未彻底撕破脸,但战争是迟早的事。
  “成德军节度使倒是大方的很。”李绾说道,“河北三镇一向富庶,成德军看来在这战争期间,没少聚敛。”
  “只要燕王愿意,成德镇的一切,都是燕王的。”岑绍叉手道。
  “七娘。”李绾看向杨婧。
  “前阵子书虞传信来说,朱权已将一部分人马驻扎在魏博,恐怕是要有所动作,让我们多多警惕。”杨婧说道,“我们与朱权之争,恐怕就是在成德镇之争上了。”
  “大藩镇的势力之争,遭殃的都是这些小势力。”杨婧又道,“就像大国之争,殃及小国存亡。”
  “朔方可以接受成德的归顺。”杨婧看着李绾道,“若日后与宣武开战,成德必须要保证足够的粮草供应。”
  李绾将视线挪向岑绍,岑绍当即叉手表态,“成德镇必会倾尽全力襄助燕王。”
  “成德那边,会有幽州的人来监管。”李绾说道,“如果事情紧急,可先报幽州。”
  “喏。”岑绍应道。
  李绾挥了挥手,命人收下了这两箱金银。
  “恭喜大王。”成德镇的使者离开后,群臣齐声道贺,“不费一兵一卒便得了成德镇。”
  “成德只是向吾寻求庇佑罢了。”李绾说道,“这样的墙头草,只要吾同样失势,他们必然转头就跑。”
  “不过,眼下成德镇愿意以供应粮草为条件,对我们来说,也还算是有些用处。”李绾又道,“朱权想要河北三镇。”她走到一旁的沙盘前,负手而立,眼睛死死盯着东北角,“本王现在,也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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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口子内外合作。
  第281章 破阵子(三十五)
  破阵子(三十五):河东
  贞祐十八年十二月冬,成德军节度使王容接受了朝廷的赐封之后,又向朔方求援。
  朔方节度使李绾欣然接受,成德镇遂成为了朔方的附庸,为其提供军需的粮草还有钱帛。
  是月,李绾在朔方各州开设征兵处,依旧不限制男女,对士兵的征募,考核,以及补给皆同等,不分男女。
  朔方的征兵,吸引了大量无家可归的流民,不光有从京畿涌入的,还有从河北三镇,因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
  不到一月,征募到的人数,便超过了三万余人。
  次年春,新君继位,改年号为天复,大赦狱中死囚。
  “去年长安之乱,导致流民骤增,朔方征募的消息散出后,那些流民便都来到了北方。”杨婧将各地征兵的情况整理,而后呈至李绾手中。
  “幽州那边虽然只开设一处,但也有不少人投奔。”杨婧又道,“沈掌书将幽州那边的情况也送来了。”
  “朝廷允许扩招的总人数只有十万,这样下去,恐怕连十一万都不止了。”杨婧继续说道。
  “数量不用管,我们的钱粮够吗?”李绾看着厚厚的名册,向杨婧问道。
  “维持军队的运转,是够的。”杨婧翻看账本说道,“而且我们现在多了成德镇的供给,再加上幽州,大王手中等于拥有了三个镇。”
  李绾看着墙上挂的羊皮地图,“如果能够将河东也并入,再加上河北三镇。”
  杨婧顺着李绾的视线,“若是大王将河东并入,无论是南下进取还是退守,都有了余地。”
  “只不过河东...”杨婧知道李绾与河东节度使萧承德的关系,“王在长安时,张侍郎可曾给过建议吗?”
  李绾看了一眼杨婧,她二人的关系似乎不太一般,杨婧对于张景初有着超出寻常的信任与认可,这绝不是因为元济的缘故,“我在长安时,关于河东,她与我提起过。”
  “河东节度使是我的亲舅舅,这次回来,母亲也与我说了一些话,如果一定要做抉择,那一定先选择的是自己的利益。”李绾又道,“但那是我母亲的手足,我不可能完全绝情到,让母亲伤心。”
  “在这场争斗中,母亲已经失去了父兄。”李绾闭眼道。“很抱歉,我只是一个有着私心的人,一个不太合格,却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君主。”
  杨婧听到李绾的话,摇了摇头,“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从还未出生就是,生养之恩大于天,这样的情感,有谁可以轻易割舍呢。”
  “君王看重情义,对于她的臣子们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杨婧又道,“王有这么多人追随,这已足够证明。”
  李绾回头对视着杨婧,这位由张景初送到她身边的谋士,这些聪慧到极致的人,似乎都有相似之处。
  “你们还真是。”李绾闭上眼睛,她走回座上,“我这位君主,就是在你们这样的言语中,一步步被推向前的。”
  “河东之事,她让我等。”李绾又道,“但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做法,她总是这样,很多事都不会与我详细商量。”
  “等。”杨婧抬手摩挲着下巴,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看来宣武那边要等不及有动作了。”
  “河东应该也不会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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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复元年,正月
  ——汴州——
  宣武军节度使朱权派去成德镇吊唁的使臣回到汴州,并将成德镇投靠朔方的消息带回。
  “什么!”朱权听后勃然大怒。
  “朔方节度使派了其掌书记前往恒州吊唁,成德镇与卢龙镇之间也开始了互通。”出使的官员跪在殿内奏道,“成德军节度使王容似乎投靠了朔方节度使,对朔方的来使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岂有此理!”朱权一掌推翻了桌案,“一个小娃娃,这是活腻了吗。”
  “大王,您就让臣领兵扫平了成德,不出一月,臣必将那王容小儿的头颅献与王上。”王砚章向朱权叉手道。
  “可是如今成德镇有了朔方这颗大树为倚靠,我们若是开战,就等同于与朔方撕破脸。”有文官列于朱权左侧说道。
  “哼,当时就是你们畏畏缩缩,瞻前顾后,所以才错失了良机,那王崇死了,一个十岁的娃娃何惧之有,当初如果听了我的话,早早出兵拿下成德镇,哪儿还有这么多事呢。”王砚章看着那群文官与谋臣便一肚子火,“如今他们找上了朔方当靠山,你们又开始害怕了,害怕那可抵契丹铁骑的朔方军。”
  “朔方军的强悍,天下有目共睹。”文官说道,“他们常年与胡人交手,其战力远非常备兵可比。”
  “可朔方军是在萧道安手里才成名了。”王砚章反驳道,“而现在的朔方军统领,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岁的娃娃,就将你们吓得不敢出兵了?”王砚章又道。
  朱权倚在座上,斜靠着身子,戴满珠宝的手指敲击着扶手,“德明,你怎么看?”
  朱文听到父亲的呼唤,于是站了出来,“王将军想为大王夺取成德,乃是一片忠心,但成德镇富庶,兵力也不弱,那王崇又是一代雄主,成德镇的势力虽小,却不可小觑。”
  “至于那朔方节度使李绾。”朱文抬起头,“臣与之曾经在长安交过手。”
  “去年先帝上寿,于麟德殿设击鞠宴,命诸镇相争,臣在宴上输给了朔方节度使。”朱文看着父亲说道,“李绾虽是女子,骑射却在臣之上,绝非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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