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是张知贡的吩咐。”发放粥饼的吏员,一边舀粥,一边说道,“张知贡说了,你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长途跋涉来到长安赶考,长安的春天太冷了,不能冻着朝廷的才能。”
  “贡院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吏员将一碗热粥端到了一名考生的桌上,“往年的主考官,可不会管这些的。”
  “张知贡,可是一个好人。”
  冯可看着桌上那冒着热气的粟米粥,上面还搁着两张热腾腾的胡饼。
  他那因握笔而起茧的手,因为天气寒冷,都已经开裂,“张知贡。”
  三天过后,随着一道洪亮的钟声响起,贡院紧闭的大门被打开,看守的禁军也将围住的大门让开一条路。
  没过多久,里面便涌出大量的白袍士子,他们穿着统一的襕袍。
  皇城的城门前等候着许多驾马车,还有不少奴仆牵着马匹等候。
  “六郎,考得怎么样?”一妇人端庄的坐在马车内,向入内的考生问道。
  “母亲放心,孩儿苦读多年,必不会让母亲失望。”考生跪坐着叉手回道。
  “郎君。”家奴将一匹马牵到一名年轻的考生前,“您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考生将装着笔墨的提箱交给家奴,而后跨上了马背,“先生不愧是翰林出身,竟押对了帖经的题,我这次肯定能考上。”
  家奴牵着马朝万年县的坊道走去,“那就提前恭贺郎君高中。”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今年的主考官竟然如此年轻。”那考生摩挲着下巴,“而且还是一个瘸子。”
  “圣人怎么会选一个瘸子来当考官呢。”家奴回过头看着考生。
  “韩君。”一驾马车赶了上来,车窗内探出一个脑袋,同样穿着崭新的襕袍。
  “七郎。”考生于是勒住了马,与那车内的同窗打招呼,“看样子七郎考得不错。”
  “哪里比得过韩君呐。”车内的人说道,“令尊请来翰林院的学士为韩君授课,而且令尊还在今年的知贡举手下当差,韩君必定能够高中。”
  “什么?”那考生有些惊讶,父亲为自己请来的先生的确是出身翰林,但是父亲在朝中的那些事他并不知情,他只知道父亲韩卧,在新君继位后被拔擢为了中书舍人。
  “你不知道么?”同窗看着他如此震惊的模样,“今年的知贡举,是中书省的中书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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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年县·中书舍人韩卧宅——
  黄昏时分,中书舍人韩卧下值回到家中,盛春时节,气候不似冬日那般严寒,已有些许燕子衔泥北归。
  寒风徐徐吹着,韩卧踏进自家的院中,缓缓念道:“燕子不来花著雨,春风应自怨黄昏。”
  “冬郎。”一梳着高髻的妇人干着韩卧亲切的小名从廊中走下。
  韩卧随其进屋,那妇人替他将身上的罩袍脱下,又端来了一碗热茶,“今日是贡试的最后一场,这个时辰,晏儿也该回来了。”
  “嗯。”韩卧喝着茶应道。
  妇人看着韩卧,似乎有着别样的心思,“冬郎,你与张侍郎同在中书省共事,日日都要见面,他是本届的知贡举,这晏儿的考试...”
  韩卧听出来了妾室的心思,于是冷下脸色将茶盏重重放下,“哼。”
  “张侍郎乃是左相的门生,左相是何等清正之人。”韩卧看着妾室说道,“如果没有真才实干,就算入了仕,也是害人害己。”
  “冬郎莫气。”妇人便明白了丈夫这里是说不通的,“妾只是随口说说的。”
  “你知道张侍郎是什么人么?”韩卧盯着妾室,一脸凝重。
  “妾听坊间的人说,张侍郎深受圣人恩宠,才不过及冠的年龄,便离拜相只有一步之遥。”妇人回道。
  韩卧挑起眉头,“这位张侍郎,乃是朔方节度使、燕王之夫,圣人如今最头疼藩镇,他夫妻二人,一人在朝,执掌中枢,敢凭一人口舌,对抗中书门下的众多宰相,而一人在边,手握重兵,十万大军就在关外,那恩宠不过是表面,实际是为了提防燕王,如果我们再与之有所牵连,将来必会被一同清算。”
  妇人听后大惊失色,朝中的机密与机要,一向不会流传至民间,这些内宅妇人也只知道些大概,“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可以为相了,原来是娶了一个好妻子。”
  “他的才能并没有问题,先帝晚年那一榜进士里出了不少名士,他可称第一。”韩卧说道,“只可惜,他的才能,被他的妻子所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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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留在长安也是为了帮老婆!
  第290章 破阵子(四十四)
  破阵子(四十四):代唐
  ——长安城——
  天复元年二月,省试放榜,于礼部贡院门口的告示栏下张榜。
  放榜当日,宵禁接触的钟声刚响起不久,那贡院门口便已经挤满了前来看榜的考生,今年的贡举,因为战乱的缘故,在人数上比往年少了许多,但张榜时贡院门口依然热闹。
  随着钟声从钟鼓院中响起,几个礼部官员来到了告示栏下,用浆糊张贴榜单。
  跟随的官兵手持棍棒,将看榜的考生阻拦在几步之外,直到榜单张贴完毕。
  官兵们收起棍棒离去,看榜的考生便蜂拥而上,片刻时间,榜单下便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中了,中了!”
  只有取得贡试的名次,才能够进入殿试,再经过吏部的考核,方能正式踏入仕途。
  因而省试对于这些考生而言无比重要,“我的名字呢。”
  他们抬着脑袋,从榜单最前的排名一路向下,越往下越是心急,“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哎呀,快让开。”一奴仆从众多白袍考生中间挤出脑袋,在榜单上搜寻着名字,当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奴仆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放光,“中了,中了!”
  旋即他从人群中挤出,跌跌撞撞跑到两名正在交谈的考生前,“郎君,您中了。”
  “中了,多少名?”那考生看着自己的家奴,于是追问道。
  “只知名字在中间,至于多少名,小的忘了。”那奴仆抓着脑袋说道。
  “恭喜韩君高中。”一旁的同窗作揖贺喜道。
  “殿试过后才是授官,恭喜的话还早呢。”取得了贡试名次的人笑呵呵的说道,“况且六郎的才能在我之上,我都能考上贡士,这榜首,说不定是六郎呢。”
  “你有看到榜首的名字吗?”他转而问向奴仆,“今年的省元是谁。”
  由于奴仆看得匆忙,一直在寻找着熟悉的名字,所以对于其他人的名次都只是匆匆一眼略过,“小的多看了一眼榜首,但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姓冯。”
  省试榜单前,寻到名字的考生陆陆续续从榜下离开,那拥挤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省试第一,冯可。”一考生将名次念了出来,“冯兄,你中了省元。”他回头看向身后穿着破烂的考生。
  冯可听到声音,于是绕过几个考生走到榜下,“什么?”
  “恭喜冯兄高中。”考生向其贺喜道。
  于是一众考生将目光都投向了此次的省试第一,冯可。
  这个踩点才赶到贡院的落魄考生,差点被贡院门口的官吏驱逐,错失了考试的名额,幸而被负责此次贡举的主考官撞见,才没有造成落选的遗憾。
  “我中了。”冯可走到榜下,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单独列在第一位。
  “恭喜省元。”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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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中书省——
  忙完贡院的事,张景初便回到了中书省,中书省以两名侍郎为长官,六名中书舍人辅佐。
  “今科省试的结果出来了。”
  尚书省的省试放榜,连带着中书与门下二省都热闹了起来。
  由于选官制度的变革,新君极为重视教育与科举,而恩萌入仕的机会大大的减少了,所以不少高官都开始让族中子弟参与考试。
  “恭喜韩舍人,令郎高中。”中书省的厅堂内,官员们聚集在一起贺喜道。
  “犬子才能浅薄,能中贡士,或是上天眷顾,君恩浩荡。”中书舍人韩卧谦虚的说道。
  “什么事这么热闹。”张景初撑着手杖踏入厅内。
  一众绯绿官员转身面向,叉手行礼道:“见过张侍郎。”
  张景初撑着手杖走到最北侧所设的两张桌子,在其中一张坐了下来。
  “回侍郎的话,是韩舍人的儿子高中了贡士,我等都在恭贺韩舍人。”其中一名官员向张景初解释道。
  “哦,”张景初于是抬头看了一眼韩卧,“这是好事呀。”
  “此次恩科,是由圣人亲自命题。”张景初又道,“能在榜上留名的,必然都是勤学好进之士。”
  韩卧弓腰叉手,似乎有些心虚,虽作为下属,但他并不想与张景初有过多的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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