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李绾看了一眼王砚章,咬紧牙关,却未做犹豫,“撤!”
  “想走,没那么容易。”王砚章骑马欲追。
  “我来会你!”却为燕王帐下虎将所拦。
  “你是何人。”王砚章问道。
  “燕王帐下检校侍中、幽州卢龙节度副使孟旋。”孟旋横刀立马,将吴军拦于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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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紫徽城——
  “陛下。”宦官迈着小步走到御案前叉手,“我军与燕军在胡柳坡开战了。”
  只见大冷的冬天,而朱振却只穿着一件儒生的单薄长衫,披头散发,手中握着一支大笔。
  “长源,你看朕这个字写的如何?”朱振问道。
  第363章 破阵子(一百一十七)
  破阵子(一百一十七):燕吴之战(五)
  两军血战于国都之前,如此紧急与危难的时刻,作为君主,朱振却在殿内悠闲的写着字。
  而他的贴身宦官已经紧张得冷汗直流,生怕下一刻燕军就要攻入城中来了。
  “陛下的字,浑然天成,比那些文坛大师还要更甚。”宦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回道。
  朱振仰头大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笔搁下,“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昏庸之主?”
  宦官听后,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陛下,小人惶恐。”
  “文武大臣们都在殿外请命,他们说汴州是吴国的根基,陛下将汴州的全部兵力都派去了胡柳坡,万一...”
  “万一什么?”朱振道。
  “万一胡柳坡失守,汴州与洛阳便要相继...”宦官不敢再说下去,只得重重叩首。
  朱振于是颤笑了起来,他拿起御桌上的纸,看着纸张上所写的国号,“忠臣良将殉国,举国之力,若还不能阻燕,那便是天要亡我吴国。”
  “既是上天要亡我,我奈其何。”
  “忠臣良将…”宦官满脸惊愕,原来皇帝什么都清楚,谢璋也并非奸佞之臣,这一切都是皇帝默许的,又或者说,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皇帝在操纵。
  “吴国今日的局面,是先帝之过!”随后他将纸张撕碎,眼里充满了怨念,“若非先帝犹豫立储,迟迟不决,以至于父子相残,内乱不止,我吴国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我的母亲孝惠皇后,是先帝的结发妻子,而我,是先帝唯一的嫡子,皇位本该传于我。”朱振走到一旁,抱起一个妇人模样的人偶,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可他却宠溺庶出之子。”
  “朱喜那个贱婢所生的庶子也就罢了,可我在他心中,竟连养子都不如。”朱振忽然泪流满面,“母亲病重之时,他却与王、张二人茍合,与自己的儿媳悖逆人伦,甚至连母亲最后一面都不愿去见,以至于我的母亲抱憾而终。”
  “朱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让我感到恶心!”朱振抱着人偶,收起眼泪,憎恶道。
  “报!”日落时分,前线军报送至洛阳,飞奔进皇城,“汴州军报!”
  “启禀陛下。”张节匆匆入殿,痛哭流涕的奏道,“胡柳坡大捷。”
  “燕军大败,退至土山。”
  “我军已将他们围困于山中。”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生擒燕王,将之押送到洛阳,献于陛下。”
  宦官听后,旋即拜道:“恭喜陛下,胡柳坡大捷,吴国万年,陛下千秋万岁。”
  “母亲,您看见了吗?”朱振抱着人偶,走至殿外,看着逐渐变黑的夜色,“儿做皇帝,不比他们差。”
  “只是谢璋将军…”宦官随朱振出殿,对谢璋的死很是惋惜,“他对陛下尤为忠心。”
  谢璋早在朱权时期,对于立储的犹疑不决,便是支持嫡长子继位的主要大臣之一,因而朱振继位后依旧重用他,驸马赵林也与之结交,所以贺远才会如此畏惧,害怕朱振会因自己杀了谢璋而降雷霆之怒,所以才在上疏中将功劳假意让给朱桂,实则是让其替罪。
  然而他们都只知朱权嫡子生性温良谦恭,不争不抢,却不知这些都是他的伪装,实际上朱振的骨子里极其阴狠。
  “可惜了谢璋将军。”宦官叹道,“他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
  “只要能退强燕,保我疆土,死一个谢璋又有什么可惜的。”朱振冷漠的说道,她抱着手中人偶,“母亲也会赞成我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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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濮——
  天复八年十二月,吴军调集各路人马围剿燕军,经过几日血战,燕军大败,退至土山,依山据守。
  吴国招讨使贺远乘胜追击,派步兵将整座土山围困。
  山丘上,李绾召集各军将领,分析军情,商讨突围对策。
  “如今已是入夜时分,孟旋将军还未归来,怕是...”众将围坐在一颗槐树之下,神情低落,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怕是凶多吉少。”
  李绾闭上双眼,此战之败,燕军伤亡惨重,痛定思痛后,她睁开双眼,“今日之战,各军究竟是怎么回事,谢璋一死,吴国大军按理不会这么齐心的。”
  各镇节度副使低着脑袋,尤其是幽州军的将领。
  凤鸣军统军孙敏,为李绾心腹,监统各镇军马,她近身至李绾跟前,将各军上呈的情况,及探子奏报一一呈禀,“谢璋死后,吴军人心不齐,本是一盘散沙,可朱振却将举荐谢璋的赵林派到军中监军,并在战前为谢璋平反,还将谢璋之死推到了我们头上,使得谢璋旧部对我们恨之入骨。”
  “杨军师说过,谢璋乃朱权麾下第一大将,治军严谨,赏罚分明,麾下将士无不尊奉。”
  “汴州的军队也来得很突然,还有一支是从郑州来的,”高质也开口说道,“我军先是破了他们的先锋军,由王砚章所领,但他们在败退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我们的辎重军,前线都在作战,辎重部队本就没有多少兵马,一见吴兵,又见王砚章领兵,以为前线战败,于是溃逃,这些溃逃的辎重兵撞进了孟旋将军为大军接应的幽州军中,引得幽州军大乱,我们收复幽州的时间不长,孟旋将军未能制止哄乱。”
  “他自请断后,恐怕是为将功折过。”高质低头说道。
  李绾坐在山石上,孟旋为掩护大军撤退,被王砚章斩于马下,与其子双双战死。
  “孤军冒进,以至丧失良将,都是我的罪责。”孟旋的死令李绾万分悲痛,于是自责道。
  “此战吴军投入的兵力,恐怕已不下十万,精锐尽出,怕是动用了全国之力,又怎能怪于大王呢。”高质抬头看着李绾说道。
  “此番对吴之战,吴国显然是有准备的。”孙敏也开口道,“无论是各州的驰援,还是行台村的吴军主力。”
  “这更像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阴谋。”李绾看着摊在地上的羊皮地图,“看来吴国的政治高层,也并不都是无能之人。”
  “大王是觉得,这是吴国的诡计?”孙敏抬头问道。
  李绾看着地图上洛阳的位置,“朱权在位时,他的几个儿子都不出众,所以我们对吴国皇帝朱振所了解的并不多。”
  “据臣所了解到的,朱权嫡长子朱振温谦恭俭,性格沉稳内敛,不喜杀伐。”高质道。
  “现在不是分析朱振的时候。”李绾说道,“吴国大军就在山下。”
  “今日撤兵时,我们观察到,吴国的军队多以步兵。”高质遂又道。
  “吴国失去河曲之后,战马应当是紧缺的。”李绾说动,“出兵前,杨军师也曾提醒孤,骑兵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可惜这里都是山地。”几个将领叹道,“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山地又何妨。”李绾道,她起身看了看四周,冬夜寒风呼啸,山中的气温骤降,士兵们已被冻得手脚僵硬,“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敌军的情况。”
  “天气太冷,继续守在山中,只有死路一条。”李绾又道。
  众人听后纷纷起身,将帅之间的默契,仅是一个眼神。
  “此战之败,是我未探查明敌情之过,但即使无法灭吴,我也要震荡东京。”李绾向众人说道。
  “愿随大王死战!”众人拱手道。
  就在贺远下令围山时,山丘之上却突然传来了燕军反攻的号角。
  吴军的围攻,让燕军各镇兵马聚拢在了一起,全部由燕王李绾所统率。
  随着厮杀声的响起,贺远坐下马匹受惊,连退数步,“发生何事?”
  “将军,燕军下山了。”前线探子飞奔至指挥处,向主帅贺远汇报道。
  “燕军这是被逼到了绝境,临阵反扑。”一旁的朱桂坐在马背上说道。
  “集结所有人马。”贺远当即下令道,“传我军令,生擒燕王者,有重赏。”
  贺远本就愁苦如何攻山,却没有想到李绾竟然带着人马自己走出来了。
  朱桂自然知道贺远立功心切,山头之上围困的毕竟是敌首,如果能将其擒住献至洛阳,这样的功劳,怕是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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