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只是站着,无声而无色。
  “不过我想……终会有对等的一日,或许待到那时,殿下便是‘好朋友’了。”沈知书笑了一下,“但愿不是我痴心妄想。”
  “嗯。”姜虞接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也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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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风寒
  风寒:以至于她忽然就生起了去见见长公主的冲动
  宴会行至一半,皇上匆匆忙忙赶来。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错愕与惊喜交织,沈知书却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这才是常理。她想。
  毕竟在姜虞口中,开武堂是皇上的意思,而长公主本人不过是个代为传话的。
  众人起身行礼,皇上扶着内官的手悠然往椅子上一坐,笑着问:“商议得如何?”
  谢瑾想着长公主在场,这话本该她回,却见长公主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她又往她那好友那儿瞥了一眼,只见沈知书正抓着茶盏出神,眸光找不到焦点。
  ……行吧,你俩都不出声,这事儿还得靠我。
  谢瑾于是冲上首遥遥举了举杯:“劳陛下挂心,武师与教授的内容俱已定下了,可要说与陛下听听么?”
  皇上摆摆手:“你们定就好。这原是我一年前的一个想头,不想昨儿淮安递信进来,说是万事具备。武堂我昨儿便令工部着力开始修葺,大约一月后便能竣工。亏的是淮安雷厉风行替朕将人都找好了,否则这事儿不知耽搁到猴年马月。淮安,朕敬你一杯!”
  长公主举着酒盏往旁轻轻一挥,视线落在杯壁那蛇状的花纹上。
  沈知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俩之间转悠。她看见皇上执着酒杯的手一顿,眸光闪了闪,染上几分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陡然想,长公主在分析微表情与人物关系上很有一套,而自己便略逊一筹。譬如长公主能仅凭一顿饭观察出自己同谢瑾的真实关系,而自己却无法从这敬酒中得出什么结论。
  硬要说的话,结论大概是——长公主对皇上的这一通话并不感冒,而皇上因着没能得到什么回应而怅然若失。
  所以……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如若真如自己先时所推断的,给长公主下药之人是皇上,而她俩现在已然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她们还能这么平和地坐一块儿一同商议公事?
  沈知书觉得脑子有些乱,急需找个外援。她扯了一下身侧谢瑾的衣角,低声问:“你有没有觉着长公主与皇上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她俩?”谢瑾晃晃脑袋,“她俩同心同德,你敬我我敬你,有何怪的?你喝了点酒,开始阴谋论了?”
  沈知书:……
  她就不该问谢瑾!
  -
  沈知书这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倘或窥视她与长公主之人是皇上,那么皇上大约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印象。
  而长公主频频朝自己敬酒,自己每回硬着头皮相应的时候,都能感受到皇上那从旁射来的、无从明辨的视线。
  当长公主第三回冲自己举起酒杯,说了些例如“将军有勇有谋,本殿敬服”之类的官话后,沈知书深吸一口气,心道再坐下去,皇上的目光能将自己射穿。
  她借着“不胜酒力”的幌子出去透口风,迈出花厅,在府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有侍子端着醒酒汤过来:“大人可要用上一碗?”
  沈知书摆摆手,笑道:“多谢,不过我吹吹风便能醒的。”
  她信步走着,又踏入了凉亭。
  凉亭建于池边,池上结了薄薄一层冰,旁边的柳树已成光杆司令。
  凉亭最外围是一圈椅子,沈知书趴在椅背上,原想的是歇一歇。
  结果大约是周遭太安静,又或许是喝了酒有些疲,总之她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然看不见踪影了,却是一个小侍子在一旁缩头打着灯,另有六双眼睛围成一圈,一齐盯着她看。
  沈知书:……
  谢瑾率先幽幽发问:“醒了?”
  齐将军复读:“醒了?”
  韩将军笑道:“沈将军出门半个时辰了也不见踪影,侍子们快把公主府翻个底朝天了。原想着许是将军先行归府了呢?再一想若是归府,怎么着也得入厅说声,再不济谢将军总该知道,谢将军却说她也不知。于是又是一通好找,总算在这儿找着了将军。”
  长公主淡声说:“将军别在这儿睡,看冻着,要睡去厢房,那儿暖。”
  沈知书:……
  她扶着椅背想站起来,俊脸却一瘫——腿麻了。
  谢瑾很不厚道地乐出了声:“麻了吧?你这么坐着,腿不麻才怪呢。话说你却不冷么?今夜的天格外凉些,你出来时又没带外袍,就这么坐在风口里吹,别是着了风了。”
  谢瑾这人很神,神在言出法随——
  沈知书摇摇头,想说不冷,结果刚发了一个音节,便发觉出口的声儿沙哑并伴有鼻音。
  “真冻去了?!”齐将军讶异一声,转头召来随从,“这条街往西行一里住着个大夫,此时应当还未闭门,你去将她请来。”
  “诶,无需如此麻烦。”韩将军摇头晃脑地摆摆手,叫来自己的侍子,“我府门离这儿不过一里,你去我府上把王大夫找来。”
  那侍子答应着才要走时,被皇上叫住——
  “爱卿们说笑,朕在这儿,岂用得上你们找大夫?”皇上回过头,斩钉截铁地对内官道,“你遣人去太医院将张太医寻来,务必要快,两刻钟后不见人,你自去领罚。”
  沈知书:……
  我只是着了风,不是断了胳膊。
  沈知书缓过了腿麻的劲儿,忙站起身,笑道:“谢皇上关怀,只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我回沈府让大夫瞧瞧便是。”
  话音落下,皇上的“那爱卿快归家歇息”与长公主的“将军不如歇我这儿,我这儿有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可为将军医诊”一同响了起来。
  于是沈知书眼见着皇上的脸上浮光掠影地晃过了一丝丝难以形容的神色,大概是三分尴尬、三分羞赧外加四分不虞,活像画师手里的调色盘。
  调色盘清了清嗓子,道:“不劳淮安费心,将军定是在自己家中会更畅快些。”
  说着,她将眸光移至沈知书脸上:“是吧爱卿?”
  目光如炬,令沈知书觉得自己若是摇头,便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沈知书于是点头如捣蒜:“是如此,下官回家歇一歇便能好的,不劳殿下挂心。”
  “是么?”长公主道,“然我还有话同将军讲,不若留这儿宿一晚。我府上的那位老大夫是皇姐塞与我的,从太医院退休的老太医,能医死人治白骨,将军这小小的风寒自然不在话下。是吧皇姐?”
  她说着,施施然转过头,淡然撞上皇上的视线。
  两人对视良久,终是皇上率先败下阵来。
  皇上咬牙道“是”,大约是觉得眼不见为净,一甩衣袖,一句旁的话也没讲,扬长而去。
  -
  沈知书于是真的在长公主府住下了——姜虞四平八稳地同她说若是明目张胆地归家,便算欺君。
  兰苕跑来跑去张罗着命人替她收拾房间,沈知书原想着学习画眉飞檐走壁地偷偷一走了之,待看到收拾出来的房间后,忽然又想不出非走不可的理由了——
  被褥崭新蓬松,墙角的玻璃绣球灯照得屋内亮亮堂堂。架子上放着紫檀观音像、白玉弥勒佛以及黄杨根雕的各色刀剑摆件,西面墙上挂了一张南安国地图,其中自己征战八年间打下的地方都被圈了出来。
  兰苕昂头挺胸地站在一边,脸上写了两个大字:问我。
  沈知书转过头:“冒昧地问一句……”
  兰苕小嘴一张:“殿下亲手制的。”
  “我不是问这个。”沈知书笑道,“我是想问,你们殿下一般什么时辰睡觉?”
  兰苕:……
  兰苕精神气漏了一些,但仍毕恭毕敬回答:“亥正歇息。”
  沈知书:“多谢。”
  兰苕:“将军客气。”
  ……其实沈知书就是想问那地图是哪儿来的。
  地图实在用心,她看着一座座被标红的城池,便能想到当日的场景。
  魏城,她带五百人在七千敌军的围攻下苦撑六日,援军到来之时,她提剑率先杀出城门;穗城,敌军投降时夕阳西下,她听着对面所有的兵器哐当落地,看着地面漫开的血色同晚霞相接;滨城,胸前正中三根箭,她面无表情地提着刀,手起刀落,敌军首领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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