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谢姑娘蹲在角落里长吁短叹:“今儿夫子所授,我仍有些不明白。”
  “啥?”谢瑾问,“你想吃烤青菜?”
  谢姑娘:……
  谢姑娘已然习惯她娘时不时的不着调,拍拍大腿站起身,摇摇头:“无事。娘您不是去见知书姐姐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你知书姐姐大忙人,哪那么容易见着?”谢瑾将桌案上的书执起来,“今儿功课有何不明白?为娘看看。”
  谢姑娘嘴一张:“比兴与王道治国:文辞隐喻在帝王诏令中的运用,兼论圣人托物言志之风及其对臣民教化之影响。”
  谢瑾:……
  谢瑾把书放下了:“不会。”
  ……似乎确实该给娃换个老师了。
  但大帝姬的提议一看就别有用心,断然不能接受!
  -
  彼时坦白局已然进行了六轮,坦白之语包括但不限于“我曾经弄死了一条湖里的锦鲤,于是去买了一条鲫鱼浑水摸鱼”“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看之人是殿下”“我心仪兰苕”等等。
  其中最后一条是蓉菊说的,却被兰苕打回去了,责令蓉菊不准胡扯。
  蓉菊眨巴眨巴眼:“我是真心的。”
  兰苕面无表情:“真什么真什么,你的心还没我对殿下的心真。”
  兰苕叉着腰放完话,忽觉满桌寂静,十只眼睛灯笼似的盯着她瞧,其中四只眼睛诧异,两只眼睛失落,两只眼睛戏谑,两只眼睛……
  殿下的眼神一向淡然无波。
  兰苕愣了愣,才乍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往回找补:“我对殿下的心非爱慕之意,而是景仰敬爱。”
  席间响起一阵余韵悠长的“哦——”。
  一侍子“哦”完,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不必解释的,殿下如此出众,爱上也是人之常情。”
  另一侍子接话:“情理之中。”
  “中庸之道。”
  “道同志合……不是,这成语接龙不太对罢。”
  兰苕:……
  兰苕皱着脸,正欲说“别瞎扯,殿下真往心里去了怎么办”,忽听沈知书悠哉游哉接了话:“若是真喜欢,便要抓着机会剖白剖白,悄悄藏心里只会感动自己。”
  兰苕嘟囔说:“将军似乎很有经验?”
  外头又落了雪,稀疏而轻盈的雪瓣晃悠悠掉下来,被高高挂着的灯笼染上颜色。
  姜虞往后靠了一点,侧过脑袋。
  她仍旧似乎没什么情绪,但沈知书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淡淡落在自己身上,继而逐渐加重,变得专注而认真。
  沈知书将桌台一推,靠上椅背,“啧”了一声,笑道:“兰苕小朋友不安生啊,如何,套我话?”
  “好奇一下罢了。”兰苕说,“将军说得如此娴熟,难不成有相关经历?”
  不怪兰苕问。沈知书实在长了一张极为多情的眼,微微笑着朝人看去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她似乎沾惹了挺多风月。
  她偏生又很爱笑,笑起来时,瞳眸被烛火映得褪了色,微光蕴在很浅的地方。
  “经历谈不上。”沈知书想了一想,道,“军营里没空搞情情爱爱的,打完仗回来累得只想倒头就睡,谁有精力想那些?”
  “所以将军不曾与人相好?”
  “那自然不曾。况且战场上生死不定,上一秒和人海誓山盟、死生契阔,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下一秒你先嗝屁了,你让对方咋办?”
  兰苕颔首,笑道:“现如今将军横竖回京了,不上战场,倒不用考虑这些。”
  “那不成的,终有一日还是要出征。”沈知书摇摇头,“我已然做好终年孑然一身的准备了,毕竟若是我先我夫人一步离世,于她而言应当挺残忍。出门在外还是无牵无挂的好。”
  “这倒是。”兰苕若有所思,转向自家殿下,刚想说点什么,却蓦地发现……
  殿下在出神。
  姜虞很少出神得如此一望而知。
  她的恍神总在不经意间,是稀有而稍纵即逝的。即便有人真的注意到了,也会生出‘她方才真的出神了么,我是不是看错了’诸如此类的念头。
  兰苕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姜虞的目光骤然有了焦距,转头问她:“何事?”
  兰苕晃晃脑袋将里头的想法清空,轻声说:“如此都轮过一遭儿了,殿下可有换酒令的想法么?”
  姜虞在椅子上无动于衷地坐着,没接这句话,默然一阵,忽然侧过脑袋。
  她问:“将军既未曾与人相好,为何说起大道理来头头是道?”
  沈知书挑了一下眉:“我何时说大道理了?”
  “方才说的‘抓着机会剖白’不是么?”
  “原是这个。这到底只是我一家之言,算不得什么大道理。”沈知书笑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虽不谈,在军营里却并不禁止她们谈的。曾有小姑娘还同我诉衷肠,说是不敢与另一位剖白,我劝她半天她也无动于衷,最终眼睁睁见着心仪之人跑别人的床榻上去了。我的经验便是从这而来。”
  “所以……”姜虞淡声问,“将军将来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会主动剖白么?”
  沈知书即答:“不会。”
  “嗯?”
  沈知书斩钉截铁:“不会有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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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行险
  行险:“帮我。”
  堂内寂静无声,殿外风声阵阵。
  姜虞的眼睫被烛火烘烤得褪了色。
  她往前倾了一点身子,问:“果真?”
  “千真万确。”沈知书笑起来了,“殿下尽可监督我。像我这样的不知何时战死沙场之人,原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姜虞将酒盏轻轻搁下,面无表情地说:“监督不动。”
  “为何?”
  “难不成将军哪日开窍了,我还要拦着将军不许将军谈么?”姜虞摇摇头,“这也太霸道了些。”
  沈知书脑子里蓦地蹿出了“姜虞死死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出去约会”的画面,大约是觉着实在过于抽象荒谬,不由乐出了声。
  乐来的,是姜虞极淡的一句“有何可乐”。
  “无事。”沈知书清了清嗓子,将唇角敛回去,“不会有那一日。我自小到大这二十二年间从未开过窍。”
  “那我可得牢牢记着将军的这句话。”姜虞轻轻颔首,转头吩咐兰苕,“去拿纸笔,将它誊录下来。白纸黑字写着,料将军也赖不了账。”
  兰苕领命去了,沈知书挑了一下眉,笑道:“定要如此事事分明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姜虞说,“我会替将军坚守住君子的品格。”
  “我可不做君子,君子拘束太多。”沈知书道,“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唯求‘痛快’二字而已。”
  “哦?”姜虞淡声道,“将军这话何意?此前的话不作数了?”
  “非也,随口说说。”沈知书侧头看她,“殿下似乎总是很较真。”
  姜虞眯起眼,忽然提腕替沈知书斟了一杯女儿红:“今儿我过生辰,将军的嘴别那么利,让一让我也无妨。”
  “正是了,今儿你过生辰。”沈知书骤然端起酒盏,“我尚有好多祝福未及送出。”
  “嗯?有何祝福?”
  “方才光说我的人生大事,却未曾提及殿下的。”沈知书举着酒盏,径直对上姜虞的视线,“我便祝殿下早遇良人,同她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她说毕,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光滑的脖颈因仰头而露了一大截在衣领之外,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唇边颤巍巍滚落,悠悠然下滑至衣领里。
  姜虞盯着它看了会儿,挪开视线:“将军怎知这对我而言是祝福?”
  “嗯?我倒忘了殿下不落俗套。”沈知书笑道,“都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然殿下向来遗世独立,不信这些也是情理之中。”
  许是喝了酒,自己的脑子便变得有些钝,钝到看不清姜虞的情绪——
  姜虞的眼很长,烛光下的眼眸像琥珀色的玛瑙,又在上头蒙了一层雾。
  ……自己说错话了么?
  似乎没有。
  可姜虞何故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
  沈知书这么想着,闷了一口酒,又和手边的侍子聊了两句,却见姜虞仍旧深深看着自己。
  她于是侧过脑袋,笑道:“我脸上有花么?殿下这么瞅着我。”
  姜虞终于收回视线,没接话,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忽然转头问兰苕:“你方才说的,换一个酒令,换什么?”
  兰苕正抓着纸和笔,不知要不要往姜虞那儿递,闻言赶忙将纸笔放下,回答说:“方才是坦白局,这会儿咱们来‘行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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