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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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上午,师母喊她去主院,教她些玄鉴门鉴妖的本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古籍,周匝纸张泛黄,像是街边地摊五块钱一本的鬼故事大全,上面用墨笔画着一些星图地脉以及符文。
  “阿寻,咱们玄鉴门比起旁的门派爱干的那些打打杀杀之事,更多的是接些鉴妖的任务。”
  苏锦寻点了点头,这句话她在官网上见过。只是看了日日练剑杂耍,从不鉴妖的乌今澄,她认为这话的可信度存疑。
  师母继续道:“天地万物,凡有异动,必留其痕。妖踪、鬼迹、灵气流转、因果牵缠……皆有其痕。鉴妖,首要便是学会找痕。”
  海棠树下,苏锦寻坐到师母对面,神情认真地听着,她背上的伤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日常活动。
  桌上摆着几样师母准备的教具,一枚旧铜钱,一块龟甲,还有一个小巧的旧式罗盘。
  “妖气残留,如同水中滴墨,会晕染、会附着、也会随时间褪色。”师母拿起那枚铜钱,示意苏锦寻感知,“你试试,沉心静气,别用眼睛看,用你的神识去触碰它,感受其中那股非人的痕迹。”
  苏锦寻依言闭目,尝试调动灵觉。这对她而言有些新奇,狐族感知妖怪依赖的是敏锐五感和血脉本能,所以妖气若是外溢,她天生就能感觉到。这种系统性的追踪方式,她确实从未接触过。
  她探出一缕感知,触及铜钱。
  果然,有一股微弱的寒意附着于其上,带着些许阴湿腥气,与她体内妖力隐隐有些共鸣,却又不太一样。
  这就是……妖气残留?
  “感觉到了吗?”师母观察着她的神色。
  “有点凉,有点……让人不舒服。”苏锦寻斟酌着词句,睁眼说道。
  师母称赞道:“不错,天赋可嘉。第一次探妖就能探到这种地步,你的几位师姐,有的探了两年都探不出个什么来。”
  她没有点名道姓,给大师姐乌今澄留了点面子。当年这枚铜钱上的妖力残留更甚,然而这位日日探夜夜寻,试了八百遍都没觉出什么妖力来,恨这枚铜钱恨得咬牙切齿,干脆自暴自弃,每日考核都瞎蒙一种妖怪,两年过去了倒是把妖怪图鉴背全了。
  直到现在,她在鉴妖方面还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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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小澄:是九尾狐!九尾狐狸对不对?不对?那就是八尾!还不对?七尾?六尾?……
  长大后的乌今澄:我师妹怎么可能是狐狸,她明明是我的小狗!
  第16章 师姐帅气护妻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这一步?”苏锦寻不理解。
  师母笑了:“就是因为只有这一步,才是最难的,有的人一生也跨越不了这一步。”
  “那就是不擅长这方面呗,趁早换别的。”苏锦寻道。
  师母无奈地点头道:“那要是什么都不擅长,皆为中庸呢?”
  苏锦寻看得开:“那就多试试,什么都沾点,做个多面手。”
  师母缓缓舒展眉眼,露出一抹似是满意的笑容:“好了,记住刚才那种感觉。不同妖物,其气各异。虎妖之煞暴烈,狐妖之魅诡谲,木灵之气清润,水妖之息阴寒……需细细分辨。”
  “所以这铜钱上的妖气,来自一只水妖?鱼么?”苏锦寻低头看着那铜钱,问。
  师母的神色中似是露出了些许怀念:“没错,是只小鱼妖。”
  她又指向龟甲和罗盘,介绍道:“这些是辅助定踪和推演的工具。龟甲可占卜大致方位吉凶,罗盘需配合口诀和灵力驱动,可用来指向妖气的浓淡流向。这些日后慢慢学,今日你先将这最基础的掌握熟练。”
  苏锦寻听得仔细,一直以来她都是老师会喜欢的那种乖学生,哪怕是大学期间的公共课程,她也很少翘课,更何况是现在的一对一教学。
  她拿起那枚铜钱再次感受,试图将其中的妖气探得更透。
  院中宁静,风吹海棠。
  蓦地,一道锐利灵压,毫无预兆地从远及近,迅速迫近院落!
  师母笑容一敛,转头看向院门方向。苏锦寻也下意识停下动作,向那处望去。
  只见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来人一身烟灰色劲装,长发高束,打扮得像个古装剧里的侠客。
  师母显然认出来人,面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上前一步:“原来是陆家的昭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光临我们这小门小户?事先也未收到联络……”
  “追踪到一道奇异的妖气残留至此,事急从权,失礼了。”陆昭声音清冷,一口古言古语,打断了师母的寒暄。
  她那双浅色瞳眸扫过师母,最终定格在苏锦寻身上,眼神凌厉。
  作为西北陆家《破妄经》传人,陆昭对非人之气感应超常,这缕出自大妖的煞气,对路过于此处的她而言如同黑夜火花。
  陆昭抬手指向苏锦寻,语气不容置疑:“你,近日接触过何种妖物?妖气缠骨,寻常人早已神智昏聩,你却能活动如常……身上必有古怪。”
  她说着,径直朝苏锦寻走来,指尖琥珀色灵光吞吐,显然是要当场查验。
  “昭姑娘!”师母挡在苏锦寻身前,笑容淡了些,“这是我新收的小徒苏锦寻,前几日协助处理万悦商场妖患时,为保护民众被虎妖所伤,煞气入体,正在调理。公会已有备案,并非什么来历不明之人。姑娘若是直接探查,怕不合规矩。”
  虎妖煞气?当真是虎妖?
  陆昭眼神微动,但审视之意未减。
  “即便是虎妖,此煞气也过于顽固。我必须确认无隐匿之患。”
  一道冷冽女声自天空传来:“你是觉得我们玄鉴门会窝藏妖怪?”
  水滴滴答答落在陆昭脸上,像是下了零星小雨。她抬眸去眺,只见半空中悬有一柄银色软剑,其上站着一位女子,二十有余,面如寒霜,手中拎着一只扑腾的大肥鱼。
  陆昭眉头一蹙,灵气一收,拱手道:“秋道友误会了,陆某只是感应到一缕异常妖气,循踪而至,为保万全才需查验。既有虎妖气息在先,许是扰了灵觉。”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打量向东北方向。就在方才秋拾叶出现前,八角镜曾短暂地朝那个方向颤了一下。
  “既然误会一场,昭姑娘不如先回去?等我这徒儿的伤势好了,改天邀姑娘一起品茶。”师母笑着打圆场,侧身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陆昭没有动:“既然来了,不如让我进房坐坐。”
  师母道:“昭姑娘……”
  “陆家《破妄经》有镜照大千之术,能溯气寻源。方才镜光所指,是那间屋子。若其中无异,陆某即刻赔罪离去,若有异常而贵门未能察觉,恐酿祸端。”
  陆昭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再理会师母与秋拾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直冲苏锦寻的厢房!
  “陆昭!”秋拾叶厉喝,软剑急转直下,却只斩碎一片虚影。
  陆昭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如今那不靠谱的大师姐去了山洞睡大觉,师门里竟没一个能同她抗衡的。
  苏锦寻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冲出喉咙!
  她疾步冲向厢房,试图阻拦,却根本追不上对方的速度。
  “砰!”
  房门被震开,陆昭一步踏入房中。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两柜,窗明几净。陆昭迅速检查室内的角角落落,八角镜悬于身前,映照着室内景象。
  她的目光掠过床铺、桌椅,停在靠窗的那个半满的水盆上。
  陆昭眼神骤凝,抬手隔空一引,水盆中竟升起一条水流,如游丝般飘向床铺,缠绕在枕畔。
  枕下有东西!
  她快步走到床边,正要俯身——
  “陆昭,你欺人太甚!” 秋拾叶的怒喝与剑光同时从门外袭来!
  陆昭回头,反手一掌拍出,浅金色灵光与银色剑芒轰然对撞。屋内桌椅翻倒,靠墙的木柜门被震开,里面苏锦寻的衣物散落出来。
  而那股水流,亦因陆昭的分神而尽数浇在了床铺枕头一侧。
  深色水渍在棉布枕套上晕开,浸透了下方的书籍。
  苏锦寻刚追到门口,正看到这一幕。她呼吸骤停,瞳孔放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那是九尾妖狐一族的家谱!
  陆昭也被这意外变故引得侧目,视线落在那片迅速扩大的湿痕上,眼中疑色更浓。她不再理会秋拾叶的纠缠,抬手向那湿透的枕头探去。
  恰逢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巨响,房顶木梁瓦片赫然炸裂。
  长剑如同九天坠落的冰河,自破开的窟窿中贯入,斩在陆昭与床铺之间!
  碎石瓦砾纷落如雨,烟尘弥漫。
  陆昭反应极快,疾退数步,周身琥珀灵光凝成护盾,挡开坠物。
  烟尘中,一道颀长身影缓缓降落,足尖轻点,立于翻倒的桌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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