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进去一试,这不肖的小姑娘, 端来的水刺骨冰凉,每一秒都像是在赶她赶紧把脚拔出来。
所以她看现在的乌今澄转了性一般用自己的方式去向苏锦寻示好, 甚至怀疑乌今澄的芯子被人替换了。
“再怎么说,你也不该强迫你师妹, 她要是想泡, 你让她自己换衣服就是。”师母说。
乌今澄:“她……”
苏锦寻:“师母,你带她走!我自己来。”
乌今澄临走前,转身去取了条浴巾搭在桶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被师母强制拽出了室内,“你慢慢泡,我在外边。”
这面面俱到的举动,让苏锦寻摸不着头脑。她锁好门,褪去衣物,试探着将脚尖探入水中。
温度恰到好处,微烫却不灼人。浸入水中,那浅碧色的液体仿佛有生命般包裹住肌肤,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毛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驱散疲惫。
药草的芬芳随着蒸汽吸入肺腑,让她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松弛下来。
她靠在桶壁,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长这么大,她泡过各种昂贵奢华的精油浴、牛奶浴,却从未体验过这种与自然灵韵交融的感觉。
一放松下来,她就想唤出耳朵和尾巴来彻底舒服一下。
紧接着,她的余光就扫见窗边不远处一双黑暗中的平静黑眸,同她发生了对视。
苏锦寻怒喊:“师母!”
闻声,师母发现她这不争气的首徒还在偷窥人家洗澡,一巴掌拍上肩膀,将她脑袋拧到正确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水温渐凉。苏锦寻才有些不舍地从那种舒适到骨子里的状态中醒来。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用浴巾包裹着湿漉漉的长发走了出去。
师母已经走了,乌今澄独自一人等在屋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月色。听到动静回头,目光落在苏锦寻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刚出浴的苏锦寻,皮肤泛着健康的粉晕,那双狐狸眼氤氲着水汽,显得懵懂。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落在精致的锁骨上,再滚入衣襟深处。
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干净,恍如一颗刚刚剥壳的水煮蛋,毫无攻击性,更无半分妖异之感。
乌今澄看着她,心中那点因妖气符箓而掀起的惊疑和波澜,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谁会觉得一颗水煮蛋是妖怪呢?真是多想。
这么漂亮,这么白净,身上连根多余的毛都看不见,性格骄纵别扭,有时候傻乎乎的,这样的人,要是妖怪早就被骗得内丹都不剩了。
果然,她师傅才是妖。可是那又如何?苏锦寻是人类,这就足够了。
或许她只是机缘巧合,拜了个妖物为师学习符箓,那符箓是她师傅所赠,沾染了妖气也正常。
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温声问道:“泡得怎么样?”
“还行。”苏锦寻小声回答,用浴巾擦着头发。
乌今澄听着,心头那点烦闷散去,甚至升起一个念头。
也许可以试着通过苏锦寻,联系上她背后那位神秘的师傅。能绘制出影丝拘儡符这种级别的符箓,绝对是位大能。
哪怕对方是妖也无所谓,只要不干伤天害理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是狐狸。
“头发擦干些,别着凉了。”进了屋,乌今澄叮嘱完,又让她坐到桌边,“我帮你吹头。”
苏锦寻“嗯”了一声,任由她拿起吹风机,拨弄自己的头发,暖风嗡嗡响起,恰到好处的温度拂过发丝。
乌今澄的动作熟练温柔,她的手指灵巧,很擅长做这些伺候人的细致工作。
她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发丝柔软顺滑,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水汽,偶尔碰到苏锦寻纤细的后颈。
苏锦寻安静地坐着,脖颈微微低垂,露出一段白皙的弧度,乖顺得不像话。
灯光暖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又分开。
乌今澄的心绪在这样的静谧中慢慢沉淀,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她关掉吹风机,噪音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让苏锦寻下意识动了动。
“差不多了。”乌今澄放下吹风机,手指却还停留在苏锦寻的发间,拨弄着半干的发尾,“你头发挺多的。”
苏锦寻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古怪:“……谢谢夸奖?”
乌今澄轻笑一声,收回手,顺势在旁边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你的符箓画得这么好,是自学的,还是……有人指点?”
苏锦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家里有些旧书,自己看着画的。”
“旧书?能画出那种水准的符箓,光靠看书可不容易。你是不是……还有个师傅?”
苏锦寻心中飞快盘算。她的妈妈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她符箓的启蒙者和教导者,称一声“师傅”也不为过。
“是,她偶尔会指点一二。”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
果然。乌今澄心下了然。她有位大能师傅,这就说得通了。那位神秘的师傅就是绘制影丝拘儡符的大妖。
师徒相传,苏锦寻天赋异禀,能画出各种奇符,或许也和她师傅的特殊教导方式有关。
“你师傅……一定很厉害。”乌今澄斟酌着措辞,试图让话题显得自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孩子。她对妖物之类的东西,有研究吗?”
苏锦寻隐约觉得这问题有点怪,但还是答道:“她懂得很多,妖物……自然也了解一些。”毕竟她们自己就是。
乌今澄身体微微前倾,装作好奇的样子:“那……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比如,喜欢狐裘大衣之类的?”
她问得随意,眼睛却紧紧盯着苏锦寻的表情。
狐裘大衣?
苏锦寻的妈妈最讨厌的就是同类皮毛制成的衣物,她立刻摇头:“她不怎么喜欢。她说那东西看着就难受。”
“哦?看着难受?”乌今澄心中微动。这个反应不像是对狐妖有好感,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而且苏锦寻对这个问题并不敏感。
太好了,看来她师傅并非狐妖。
苏锦寻点头:“是啊。”
乌今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狐狸,事情就没那么棘手。
“你师傅听起来是位很有想法的前辈。”她笑了笑,声线温柔恰如春水映梨花,像个伪人一样夹着点声音道,“阿寻,我最近对符箓之道有些新的困惑,尤其是一些古老的偏门的符箓绘制技巧……不知有没有机会,向她请教一二?”
她真诚地看向苏锦寻:“当然,不会让她白费心。我可以用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作为交换。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苏锦寻先是一愣,随即心里警铃大作。见她妈妈?!乌今澄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知道了什么?
“我、我可以问问她。”苏锦寻含糊道,“但她常年闭关,或者云游,不太容易联系上。而且她脾气有点怪,不一定愿意指点外人。”
“没关系,不急。你方便的时候,帮我问问就好。就说玄鉴门乌今澄,对她的符箓之道心生向往,诚心求教。”
乌今澄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心中已有几分把握,难得将姿态放低,语气恳切。
一方面是真的对那位大妖符师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这种接触,进一步确认苏锦寻背后之人的底细,以及苏锦寻对她的师傅是否了解。
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苏锦寻不好直接拒绝,委婉道:“好……我下次联系她的时候,帮你问问。”
“那就先谢谢师妹了。”乌今澄弯起眼睛,笑容清浅。
两个人罕见地和和睦睦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秋拾叶气坏了。
她起了个大早,按惯例先去草药园浇水,然后去河边抓鱼。
然而今早去草药园一看,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地不知被哪来的小贼糟蹋了一大片,坑坑洼洼,宛若土匪进城。
她急火攻心,连鱼都没去抓,回到玄鉴门,对师母冷声道:“有人昨晚偷了我的草药。”
师母被缸子里的水呛住了。
小花共情道:“二师姐,怎么回事?你不是装监控了吗?我们一起把那个小贼抓住!”
秋拾叶道:“我这就回房查监控。”
“哎哎哎,你等等。”师母连忙招手,叫住她。
“等不得!我那草药园日日呵护,精心打理,如今惨遭洗劫,好些难得的老药被连根挖走,连一些刚冒芽的幼苗都未能幸免!不揪出这胆大包天的小贼,我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