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这么一说,秋拾叶也想起那日的景象,入门至今,她从未见过那个冷漠寡淡的大师姐如此失态,情绪崩溃的起因竟是为了一串手串。
  “阿澄是个修仙的好苗子,根本不适合去走那套凡间的教育体系,本来读完小学就该回来了,非要去读三年初中,结果连只狐狸都抓不住。遇到那只狐狸算是个契机,让她能沉下心来,去提升修为。”
  师母长叹一口气。人家其他宗门、修仙世家的苗子们,哪个不是从小闭关?对乌今澄这样的人而言,去跟普通人读那几年书纯粹是挥霍浪费。
  好在乌今澄底子不错,浪费七年光阴,也没比别人落后多少,闭关出来后弯道超车,拿下中级资格证,再度振兴了她们玄鉴门。
  苏锦寻半天未言一语。
  “所以说啊,你不用担心你大师姐,她经那三年后变得坚强了太多,后来你没再见她哭过吧?”师母道。
  其实苏锦寻见过,去年秋天,乌今澄从树上落下撞到她时,疼得掉了一滴眼泪,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脸颊上。
  饭后,她回到房间。乌今澄走了,但屋子里有许多属于她的东西她都没带走,苏锦寻没有翻过她的柜子和抽屉。
  她想起那串手串,乌今澄反反复复从爬上河岸又跳入水中去捞的手串,找了十个小时只找到一颗珠子的手串……她那么喜欢。
  而她是弄散那手串的罪魁祸首。她那时急于逃窜,许是不小心勾走了手串,途经河岸时弄掉了下去,而她完全没察觉。
  怪不得,怪不得乌今澄没能去参加中考,怪不得乌今澄那么讨厌狐狸。
  她又想到那颗珠子,乌今澄送她的choker上也有一颗珠子,是灰月光石,也许就是那颗。但同样被她弄碎了,乌今澄那时很伤心,所以她吻了她。
  可是,究竟是什么手串,能让乌今澄重视到这种地步?乌今澄明明能不去捞珠子,先去参加更重要的中考。
  要想知道乌今澄喜欢的那手串是什么类型,就要从她的其余收藏品中下手。
  苏锦寻做事情一向是唯我主义,她好奇答案,便自顾自地开始翻动乌今澄的物品,拉开一道道抽屉,试图找到线索。
  如果是单纯喜欢灰月光石,她大可以赔对方一串,送她一屋子灰月光石都不带肉疼的。但乌今澄自己就不缺钱,那石头也许于她而言有特殊含义。
  她忽觉兴味索然,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微的妖力,稍一用力,咔哒一声轻响,桌下那柜子便被轻易破开。
  这个柜子常年上锁,苏锦寻曾见乌今澄将她送的阳炎符存放进去。
  柜内空间不大,东西不多。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或木匣,其中一个里面正是她那张阳炎符,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堪称惊世骇俗的绝世丑符。
  原来这里是乌今澄黑历史的藏匿地点。
  她觉得搞笑,乐了几声,正欲将柜门合上。
  顷刻间,一个档案袋从侧面夹缝掉了出来。
  苏锦寻弯腰拾起,目光随意扫过封面,却骤然凝固,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那是关于影丝拘儡符的调查分析报告。报告时间在九月份,在她们出学校捉猫任务之前。
  她翻开报告,其中详细分析了此符的发动机制、效果,以及……它的副作用。
  准确无误。
  而在副作用旁边,有一行铅笔备注:非常规战斗选项,代价过大,勿用。
  是乌今澄的字迹。
  苏锦寻的呼吸停滞。
  乌今澄……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这张符的副作用,知道使用它会让自己承受伤害转移的风险。
  她知道。可她为什么还要用?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到文案剧情了,明天更6.5k
  第37章 女鬼登场
  多亏了乌今澄, 苏锦寻又失眠了。
  她重复着戴上又摘掉耳塞的动作,从床的南端滚到北端, 直到后半夜,才勉勉强强进到梦里。
  她不可避免地梦到了初中时期的乌今澄。
  那时的乌今澄喜欢黑色,秋季校服里会套一件黑色连帽卫衣,鞋子也是黑色的,不知是喜欢装酷还是不爱干净。
  中考那天老师没要求穿校服,她便只穿了件黑色中袖,梳着高马尾,皮肤白得能发光,站在校门口像个led灯管。
  她依稀记得乌今澄的小臂上没戴过饰品,脖子上也没有, 那她是什么时候勾走了乌今澄的手串?
  难道她系在了腰间?
  梦里,她再度变成了狐狸,慌张地逃到河岸边, 过了桥,又一个急转弯, 越过树之后与乌今澄擦肩而过,奔向了考场。
  她们的城市六月多雨, 中考前一天刚好下了场暴雨,河流湍急, 雨水灌饱了河床,浪头撞在桥墩上, 碎成白沫。
  若是手串的珠子散进水里, 瞬息间便会被河水卷走。她无法想象那样的河流,乌今澄是怎么找了十多个小时,且真的捞到了一颗珠子。
  清晨, 春季的鸟叫声清脆悦耳。
  苏锦寻睁开眼,揉着蓬乱的头发,爬起身来。她太久没剪头发,本来齐肩的发披散在背后,睡觉时有点累人。
  她打算去剪个短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懒得下山。在山里住久了,为了去趟理发店而下山,她都嫌麻烦。
  她上次去理发居然是去年,在拜入宗门前,做一套高层次棕色微卷发,花了六个小时。
  横竖今天没课,那就下山去剪个头发吧。
  穿衣时,她在枕边发现了一封信,上边写着苏锦寻亲启。
  她打开一看,这是一封道歉信,字迹工整娟秀,用的魏晋小楷。
  写信人是……乌今澄。
  【展信安,亲爱的好师妹:
  眨眼间,冬去春来,我在藏书阁已经被关了一月有余。推开北窗时,常能望见檐下有燕子在衔泥筑新巢,翅膀剪开的光影落在书页上,忽明忽暗。】
  【我时常去看窗外的鸟儿,它们振翅时从不顾忌风向,落下时也毫无迟疑。这让我想起你,想起你总是选择奔向自己笃信的方向,恍如箭簇离弦,从不拖泥带水。】
  【而我,在漫长的寂静里,终于学会了面对自己心灵的那些晦暗。我无数次反思那个新年的清晨,清晰地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
  【我明白了,真正的答案不在逼迫里,而是在那三月春风中,等它醒来,等它花开。】
  【若你允许,待我出关那日,想为你折一枝初绽的海棠,就插在我们窗前那个天青色的旧瓶里,便算春天替我送了礼。若你觉得勉强,我便继续留在这里,整理那些关于妖物的记载。】
  苏锦寻的指尖抵着那处落款,看到熟悉的字迹,和这全宗门只有乌今澄能写出来的古朴文雅,恍了神。
  昨晚,乌今澄来过吗?还是让信自己飞过来的?
  她心里清楚,这道歉信八成是师母昨日听到自己还没原谅大师姐后,强迫她给自己写的。
  但上边的一笔一划,笔锋在转折处有过的凝滞,略深的墨迹,没有半分潦草和敷衍,仿佛写字的人曾在那里长久停顿,思索。
  苏锦寻是个不太有文学情怀的假文科生,但收到人生中第一封信,仍是稍有几分触动。
  她走到窗前桌边,将天青色的古董花瓶摆正了些,插上海棠么?乌今澄懂插花技巧,想来是会好看的。
  于是,她出去找师母,告诉师母,她差不多原谅大师姐了,等海棠开花时,就让她回来吧。
  下山,她在上次拐进去的那条小巷巷口碰见了莲蕴。
  莲蕴的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竹篮,里边盛放着几枚刚采摘的莲蓬,见她心情不错,遂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她后院坐一坐。
  苏锦寻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她上次进去时,还被莲蕴厉声盘问了一番。
  莲花塘依旧是上次那般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好景色,莲花四季盛开,美不胜收。
  近处是初春才有的尖尖小荷,将舒未舒的,稍远些,盛夏的粉白芙蕖烈烈盛放,花瓣层层叠叠。
  苏锦寻被她带着一路行至上次的后院,莲蕴解释道:“只有妖,或得了机缘的修仙者,才能看见,才能进来。”
  “所以上次你见我进来,就知道了?”苏锦寻问。
  莲蕴的手指轻点在她颈间的羊脂白玉上:“起初以为你是这片山上玄鉴门新来的门生,后来见着了这个,我便知晓了你是苏家那孩子。”
  “你认识我母亲?”苏锦寻问。
  “我和她……算是同事。”莲蕴道。
  苏锦寻对此感到疑惑,她妈妈怎么可能在捉妖师公会工作?且不提她自身是一只完全的九尾妖狐,就说她在公司的工作强度,就不可能有闲暇来管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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