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难道失去一个孩子,对人的打击真的如此巨大?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她实在想不明白。
  黑暗中,沈云眠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翻到俞笙的号码。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想再打个电话过去,或许……冷静下来的俞笙,可以稍微正常一点地跟她沟通一下?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不到两声,直接被挂断!
  沈云眠愣了一下,不死心,再打。
  这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冰冷而标准的系统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沈云眠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俞笙把她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
  那个无论多晚,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接听,温柔回应她的妻子,现在拒接她的电话,甚至把她拖进了黑名单。
  沈总裁握着手机,僵在黑暗中,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和被拉黑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和困惑之中。
  她的妻子,俞笙,精神一定出现严重的问题了。
  对,一定是这样。
  产后抑郁?或者是流产导致的急性应激障碍?
  否则无法解释她这判若两人的剧烈转变和极端行为。
  这么一想,沈云眠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心里的烦躁和困惑稍稍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需要解决问题”的冷静。
  她不能任由俞笙这样“疯”下去。
  这无论对她,对沈家,还是对俞笙自己,都不是好事。
  于是,沈云眠不再纠结于电话被拉黑的事情,她重新拿起手机,直接联系了自己的私人秘书,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果断:“李秘书,联系一位最好的、擅长处理产后情绪或创伤后应激的心理医生,去静水湾那边,给我妻子做一个全面的心理评估和疏导。
  对,态度好一点,但必须确保她接受检查和治疗。”
  下达完指令,沈云眠放下手机,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部署。
  她看着天花板,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想,等医生看了,用了药,俞笙应该就能慢慢恢复正常了吧?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她忽略了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不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5章 控诉
  静水湾公寓,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客厅。
  俞笙半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
  小产后的身体依旧虚弱,隐隐的抽痛感尚未完全褪去,但比起前两日,已经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心里那块压得她窒息的巨石,在昨晚那场不顾一切的爆发后,似乎被砸开了一条裂缝,透进了些许新鲜的空气。
  她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晚晴发来的一些短剧市场分析报告。
  看得有些投入,连杨阿姨端着汤走近都没立刻察觉。
  “少夫人,该喝汤了。”杨阿姨将温热的汤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俞笙回过神,放下手机,对杨阿姨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谢谢,麻烦你了。”
  她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度正好,汤汁醇厚鲜美,带着药材淡淡的清香。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身体似乎也汲取了一些力量。
  杨阿姨搓着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犹豫。“少夫人,我知道我没资格多嘴……”
  俞笙放下碗,语气平静:“没事,有话就说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杨阿姨压低声音:“大小姐回去后,老宅那边闹得挺厉害。脸上那伤唉……她发了好大的火,让二小姐跪了两个小时,夫人劝都劝不住。”
  她观察着俞笙的脸色,吞吞吐吐地继续:“少夫人,我知道您受了委屈。可两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大小姐心里肯定是在意您的,不然也不会答应把公司给您。这事情闹太僵了不好看,对您养身子也不好。等她气消了点,您给她个台阶下?”
  俞笙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奶奶那边,你没说详细情况,对吧?”
  杨阿姨连忙点头:“没有!只说您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嗯,你做得对。”俞笙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至于我和沈云眠之间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些台阶,我不想给,别人也不需要我给。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清静。”
  杨阿姨还想再劝,可看着俞笙明显抗拒的态度,还是识趣的没再说什么。
  眼前的少夫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仿佛……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有些凝滞的气氛。
  杨阿姨赶紧应了一声:“哎!来了来了!”
  几乎是小跑着去开门。
  卧室里的俞笙听到了门口的对话,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沈云眠的行动,果然永远在她的预料之中。冷静、理智、用最高效直接的手段处理“问题”,而现在,她俞笙就是那个需要被评估和处理的“问题”。
  “请她们进来吧。”俞笙扬声道,声音平静无波。
  李秘书和陈医生走进卧室。
  陈医生看到俞笙靠坐在床上,脸色虽白,眼神却清亮有神,完全不像想象中崩溃憔悴的模样,不禁也愣了一下。
  李秘书例行公事 地介绍:“少夫人,沈总很担心您,这位是陈婧医生,是非常专业的心理专家……”
  “我知道了。”俞笙淡淡打断她,目光直接看向陈医生,露出了一个浅淡得体的微笑,“陈医生您好,麻烦您跑一趟了。有什么想问的,您尽管问,我会配合。”
  她的态度堪称积极,反而让准备了不少说辞的李秘书和陈医生都有些措手不及。
  李秘书完成交接任务,便识趣地退到客厅等候。
  陈医生坐下,语气尽可能柔和:“沈太太,您好。请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发生这样的事情,您一定非常难过,有任何情绪都是正常的。如果您愿意,可以和我分享一下您现在的感受吗?”
  俞笙看着她,目光坦诚:“感受?陈医生,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真诚的交流是疏导的第一步。”陈医生点头。
  “好。”俞笙深吸一口气。
  然后,那些压抑了两辈子、几乎将她腐蚀殆尽的愤怒和痛苦,汹涌而出。
  “陈医生,我结婚两年,从未感觉到快乐,更没有融入这个家。”
  “我那个婆婆,人前优雅贵妇,人后矫情刻薄到了极点。早餐的粥温度差一度都能念叨半天,永远觉得我高攀了她女儿,话里话外都是我俞家需要仰仗沈家的鼻息。”
  “她女儿忙事业是天经地义,我稍微想有点自己的空间就是不顾家、不懂事。”
  “还有我那个小姑子,十二岁了,被惯得无法无天,毫无教养。我督促她学习,她骂我多管闲事,‘等你和我姐离婚了屁都不是’。”
  “这次我的孩子没了,就是因为她带着同学在家装神弄鬼,喷血吓我!”
  “可事后呢?我那个婆婆第一反应是帮她小女儿遮掩,那是条人命啊!在她眼里还没她小女儿闯祸挨骂重要!”
  “至于我的妻子,沈云眠……”俞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猛地加深,“她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在用处理工作的方式处理我们的生活。”
  “孩子没了,她说‘没什么,我不喜欢孩子’。”
  “她妹妹害我流产,她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我会管教她,并给你经济补偿’。”
  “我难过,我愤怒,她说‘俞笙,你理智一点’。”
  俞笙抬起眼,直直地看向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自然的陈医生,讥诮一笑:“陈医生,你说,活在这样一个家里,面对这样一群人,日复一日,掏空自己去迎合、去付出,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回应,反而被视作理所当然……换做你,你痛不痛苦?你想不想死?”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极其平淡,却让陈医生记录的手猛的一抖。
  陈医生从业多年,听过不少豪门秘辛,但如此直接血淋淋的剖白,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位沈太太,哪里是需要疏导?
  她简直是把自己积压多年的脓疮一次性彻底撕开,曝晒在阳光之下!
  这……这让她怎么记录?
  如实写吗?沈总看到这份评估报告会不会当场撕了?
  俞笙看着医生变幻莫测的脸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昨天之前,我可能真的快要疯了,或者死了。但很奇怪,经过昨晚……嗯,和我妻子进行了一场‘深入交流’之后,我把所有想骂的话都骂了,想动的手都动了……”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在回味昨晚的手感。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