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云眠像一尊雕塑般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
  「协议看到了,回去再谈。」
  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心焦如焚,等到胡思乱想,却只等来这样一句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她刚刚才按捺不住,借着询问一个合作项目细节的由头,给苏清语打了电话。
  苏清语语气如常地汇报工作,最后才不经意般提了一句:“俞总今天请假了,没来公司 。”
  一整天都没去公司……
  那她现在在哪里?
  还在和那个索菲亚在一起吗?
  她们从白天玩到晚上,难道还有别的安排?
  一股酸涩的燥意再次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拼命告诫自己:沈云眠,冷静!别再疑神疑鬼,别再去做那些让她讨厌的事!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房,强迫自己沉浸到工作中去。
  只有处理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条款时,她那颗纷乱躁动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麻痹。
  然而,当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毕,合上电脑的瞬间,所有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回。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赫然指向晚上九点。
  窗外夜色浓重,俞笙还没有回来。
  她再也坐不住了,像困兽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毯上几乎要被踏出一条痕迹。
  每一声秒针的滴答声,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敲击。
  当时钟终于指向十点时,沈云眠所有的自制力彻底土崩瓦解。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俞笙的号码。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等待音,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电话接通了。
  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清脆、带着明显外国口音的欢快的声音:“hello?”
  是索菲亚!
  沈云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俞笙呢?”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克制绷得极紧,听起来异常冷硬。
  “哦,你找笙啊?”索菲亚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她在洗澡呢。”
  洗澡?
  晚上十点,俞笙在洗澡,而接电话的是索菲亚?!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啃噬着她的理智。
  “你们在哪里?”沈云眠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你为什么会在她房间?她洗澡你为什么拿着她的手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过去,电话那头的索菲亚显然被这凶巴巴的语气吓到了,委屈又着急地解释:“我们……在笙的家啊。我的衣服,湿了……笙让我住这里……我在客厅,手机响,我就接了……”
  她越是试图解释,语言却越是混乱不清。
  ‘住这里’几个字让沈云眠的恐慌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让俞笙出来!让她给我回电话!”
  不等索菲亚再说什么,她猛地掐断了电话。
  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云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头痛欲裂,伤口也隐隐作痛。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现在就去静水湾公寓。
  她像疯了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抓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想起不久前去国外找俞笙,被狠狠的踹了一脚的尴尬。最终,她回身,将钥匙狠狠摔在沙发上。
  她要相信笙笙,笙笙不是那样的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第63章 发现沈云眠重生
  俞笙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 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晕开一小片凉意。
  索菲亚立刻凑过来,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笙, 刚才有个好凶的人打电话给你!”
  她夸张地比划着,试图模仿那冰冷的语气:“她一直问我为什么在你家, 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俞笙微微一怔, 接过手机查看通话记录。
  当看到‘沈云眠’三个字时, 她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没事了,”她安抚道, “你去休息吧, 明天带你去尝尝地道的早餐。”
  索菲亚不放心地看了看她:“真的没事吗?那个人听起来很生气。”
  “放心,“俞笙勉强笑了笑, “我能处理。”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索菲亚,俞笙深吸一口气,回拨了电话。
  接通瞬间, 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对方似乎在极力平复呼吸。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像绷紧的弦。
  许久, 才传来沈云眠艰涩的声音:“……笙笙。”
  “有事吗?”俞笙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这句轻飘飘的问候让沈云眠心头一刺。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你刚才……在洗澡?那个外国女孩, 她说你衣服湿了……”
  “嗯,吃饭时不小心弄脏了。”俞笙太了解她的心思, 一下就听出她话里有话,坦然承认道:“索菲亚会在我这儿住几天。”
  电话那头陷入更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好久, 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笙笙……你今晚,回来住吗?”
  “不了,“俞笙回答得干脆,“明天我再过去收拾东西。”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沈云眠瞬间僵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婚协议我看了,“俞笙继续说,“有些条款需要当面确认,明天见面谈吧。”
  “……好。”沈云眠机械地回应,声音空洞,“怎么样都可以。”
  “还有事吗?”
  “……没有。”
  “那我挂了。”
  忙音传来,像最后一声丧钟敲响。
  沈云眠依旧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立在空旷客厅的中央。
  心脏传来的闷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明明理智告诉她俞笙不会乱来,可那股名为嫉妒和恐慌的毒藤依旧疯狂地缠绕住她,越收越紧,钝痛从心口辐射开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空洞的疼。
  她踉跄着走向酒柜,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医生的叮嘱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直接取出一瓶度数不低的红酒,甚至懒得去找开瓶器,用发颤的手费力地拧开木塞。
  “呃…”第一口酒液猛地灌入喉咙,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酒精灼烧着食道和胃壁,带来一阵尖锐的痉挛痛感,她却像是毫无所觉,反而有种自虐般的快意。这身体上的痛苦,似乎能暂时压制住那剜心蚀骨的绝望。
  不够,远远不够。
  她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下。
  殷红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滑过白皙的脖颈,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像一道凄艳的血痕。胃部在酒精的猛烈冲击下开始剧烈抗议,一阵阵绞紧的痛楚让她不自觉地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嗬……”她痛苦地喘息着,却依旧没有停下灌酒的动作。
  醉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迅速模糊了她的理智,视野开始旋转、晃动。
  两瓶红酒下肚,沈云眠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但她似乎已经麻木,只是痴痴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俞笙笑靥如花的照片,特意设置的屏保。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酒渍,狼狈不堪。
  “笙笙……”她对着照片中的人痴痴低语,声音含混不清,“我好想你……好想你再对我笑一笑……就像以前那样……”
  醉意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压抑了两世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屏幕上那张鲜活的脸,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玻璃。
  “我不想离婚……我真的不想……”
  胃部的剧痛和心脏的撕裂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兽,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在极致的痛苦和酒精的麻痹下,她的眼前开始出现扭曲的光影。
  是幻觉吗?
  她好像看到俞笙就站在不远处,眉眼温柔,正对着她微笑。
  就像她们刚刚结婚时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
  “笙笙!”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幻影伸出手,声音凄厉而卑微:“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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