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缺德,缺德,好缺德的公子!
  还有,听江公子的意思,他对我……其实了解得也没太多?
  那太好了,总之,没人知道我和陆娇的关系,我就是安全的。
  陆停艰难地咽下嘴里那口饼,开口,话是违心的,声音则尽量维持着平静:
  “公子真是很有善心。”
  江公子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不必夸我,我知道你这会儿很尴尬。然后江公子又转回去看窗外,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远处又隐约传来闷闷的雷声,滚过天际,越来越近。
  江公子垂下眼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何必多提往事。”他说,把茶盏放下。嘴上说着不要再提过去,人却还是一副感慨万分的模样。
  而陆停在心里笑。虽说他是暗卫,与江公子的地位有上下之分,但他绝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
  好歹是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过,又在副本里混过日子的人,陆停看得出来,江公子一上来就在这里和他忆往昔,那是在笼络人心,打感情牌。
  陆停很好奇,等打完了这感情牌,江公子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温情过后,该是狂风暴雨,冷言威胁了吧?
  陆停这次又猜中了,但是没完全猜中。
  那位江公子望着陆停,忽然敲敲桌面,说:
  “哦,对了,时间好像到了吧。要我给你一杯白水用来喝药吗?”
  话音刚落,仿佛有某种感应一样,陆停的腹部猛地一缩。
  痛。
  那种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一只手攥住他的内脏,狠狠拧了一把。他捂住肚子,手指收得很紧,指尖几乎掐进肉里。那痛从腹部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火烧一样。
  陆停弯下腰,撑着桌沿,额头的冷汗瞬间渗出来。
  之前在王府里没吃过的苦,竟是在这里加倍补上了,得亏身体素质还行,没有立即晕死过去。
  他抬起头,看向江公子,只看见重重叠叠的虚影,晃来晃去。
  该死,一定是有奸人要害我。那人图什么呢?大约是想将我用草席一卷,跪在旁边继续玩卖身葬父的角色扮演游戏。
  对于陆停心里骂的这些话,江公子是不知道的。他坐在那儿,像坐在高高的钓鱼台上一样,恨不得再给背后加个光圈,腿下加个莲花座,以此来显示他的地位斐然。
  江公子一手搭在桌上,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笑。
  “药,”他说,声音是懒洋洋的,“不是一直都在你身上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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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药,不是一直在你身上吗?
  这话悠悠荡荡。陆停像溺水的人,仰面看着水波之上的黑影。
  是了,身上确实有一瓶药。
  陆停的手下意识伸向怀中。
  剧痛中他还不忘在心里骂了一句:山楂味的那个?那玩意儿有用吗?
  但他没得选。手抖得厉害,就直接磕碎瓷瓶,倒出那粒深褐色的药丸,仰头咽下。
  药丸滚进喉咙的那一刻,陆停以为会有什么变化。但什么都没有。痛还在,依旧是火烧一样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忽然,痛,消了。
  像有人猛地抽走了那只攥着他内脏的手。陆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喉头一甜。
  “噗——”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以及江公子湖蓝色的锦袍衣角上。
  陆停撑着桌子,大口喘气。那口血吐出来之后,身上确实不痛了,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江公子这才转过头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角上的血迹,没动,也没擦。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紧接着,江公子又如此优雅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个铜质的小球,巴掌大,精致得很,表面有着细密的花纹。他手指一按,“咔”一声轻响,小球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锦缎内衬。内衬里躺着一枚药丸。
  深褐色。和刚才那粒一模一样。
  江公子把那枚药丸拈出来,递到陆停面前。
  “吃这个。”
  事已至此,陆停只能接过,塞进嘴里。
  竟然还是山楂味。
  但这一次,药丸滚进喉咙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不同。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顺着血脉流向四肢,所到之处,那种火烧火燎的余痛彻底消散。连带着眼前发黑的感觉也没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陆停撑着桌子,没等江公子发话,自己毫不客气地扶着桌沿坐下来。
  他低着头,喘着气,额前几缕发垂落在眼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江公子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若是你没来见我,”江公子说,“今天这一枚药,我还真没办法给你。”
  听到这儿,陆停勉力抬眼,看他。
  江公子坐在对面,茶盏已经空了,他也没添。只是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窗外的天越发阴沉,雷声滚过,雨还没落下来。
  陆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他咽了口唾沫,开口,声音沙哑:
  “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公子没看他。
  他盯着窗外,过了片刻才幽幽开口:
  “你身上的蛊,和别人不一样。这你是知道的。”
  陆停:......知道?喵的我知道什么啊我知道!王八蛋,今天不说清楚话,我就把剩下半块水晶饼塞给你。
  可怜陆停,毒发刚缓和一点,还得从陆公子这句话中挖出信息,在头脑里拼出个大概。
  如今想来,王府那些暗卫,身上种的蛊、每月领的药都是同一种。但陆停从一开始,用的应该就不是这个。
  此中关窍,就在于那位郎中。
  那个温文尔雅、手腕上缠着暗红珠子、递给他水晶饼的郎中是江公子的人。他可能很早很早就来到了这府里,暗中换了给陆停的蛊和每月的解药。
  一来协助陆停安全地潜伏在王府里,二来,就是以便江公子控制陆停。
  啧,江公子的这枚棋子下得可真是够早。
  陆停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笑出来,那模样一定有些凄惨。穿越过来以后,他以为自己是被王府用毒控制,谁能想到,真正用毒控制他的,另有其人呢?
  竟是面前这位看着人模狗样的,与他年龄相仿的江公子。
  好的,现在不是缺德公子了,是缺德玩意儿。
  江公子的声音很快把陆停的心绪拉回来:
  “这个月,你领到的解药和以往不同。抱歉,没提前和你说。”
  毫无诚意的道歉。
  陆停又想起那粒山楂味的药丸。他当时就觉得与别人的不对劲,留了个心眼没吃。
  “只有一半的效力。”江公子说,“我让郎中调的。毒发的时间,也让他做了手脚。”
  巫医,这是巫医啊。
  还有,既然毒发时间是可以操控的,那么暗卫们集体提前毒发,和这位郎中有没有关系呢?难不成,世子的走丢,也和这位缺德玩意儿有关?
  陆停暂且把杂乱的念头按下。现在他最庆幸还好当初没有馋嘴给吃下去。要是吃了,今天在这里就只能吃到江公子给的这颗了,效力不够,还是等死。
  江公子这会儿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陆停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带着一些决然:
  “王府的人,上个月找上我了。”
  陆停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府……早就找到他了?很多人都以为,是这次出了事以后,江公子自己闻风而来的。
  江公子捏起茶盏,又倒了一些。刚倒的茶水,滚烫,他却似乎不觉得。手指按在盏壁上,一动不动。
  “何止是找到我,”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找到我一家老小。”
  陆停没接话。
  江公子也不需要他接。
  “朝廷缺钱,”他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总要拿一点的。江家有钱,他们就来拿。王府倒也只是奉旨办事。”
  他把茶盏放下,盏底磕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陆停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昨夜,我接到王爷加急的亲笔信。”
  “说若我不肯帮忙找世子,”江公子转过头,看着陆停,“之前那些花钱消掉的、子虚乌有的罪名,就会重新落在我江家头上。”
  水汽从窗外涌进来,当是终于落了雨。
  陆停坐在那儿,看着江公子那张平静的脸,有些讶然地想着:竟然不是眼线给他报的信?
  江公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以为我是接了眼线的信才来的?”
  江公子摇了摇头:
  “那封信,昨天才到我手里。我本来在外面做生意,离这儿不远。接了信,我就坐上马车,往这儿赶。你知道的,我有特殊的赶路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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