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公子从衣袖里取出一把钥匙,亲手打开锁链,接着就挥挥手,让所有人等在这里,一个人走了进去。
“先前公子的娘亲就住在这里......”有人小声感叹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给凶了一下,乖乖闭嘴。
那人的意思很明确,这儿可还有陆停这个外人呢,你讲那么多话干什么。
不得不说,江公子的保密工作做得是很好。也不知在场这九个暗卫里,究竟有没有人知道,陆停其实是江公子多年前安插到王府里的眼线。
他这只被放出去的鸟儿,如今飞回公子身侧。
日头渐渐到了中午,那些人都是忠心耿耿的,顶着耀眼的日光站着,忧心忡忡。陆停本想演演戏,表演一个桀骜不驯的王府暗卫,躲到旁边去偷个懒,可还是跟着这些人一起站直了等着。
陆停感觉得出来,这些人对待江公子,和王府里这帮人对待王爷是不一样的。与其说是服从公子,倒不如说是追随公子。
靠着自己的阅历,陆停看得出来,江无得,这个人从一无所有爬到如今的地位,绝不是等闲之辈。
院子里长久地没有新的动静。当众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违命冲进去的时候,合着的门扉发出当啷一声。
江无得的身影总算是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表面上看去,毫无异常,还是那么人模狗样,把一切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样子,可是他站在儿,接下来说的话似乎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走吧,走。”
走,去哪里呢?自然不是王府,而是城中那间客栈。
*
江公子独自上了楼,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许别人打搅。
事实上也没人有功夫去打扰他,大伙儿正忙着收拾行囊。这次去柳城,江公子只点明了让四个暗卫,还有两个仆人跟着,其他人,都留守在这里,盯着王府,等候命令。
在陆停看来,六个人照顾他江公子一个人,这阵仗可以了,但江家别的人还是觉得这是委屈了公子,上上下下地忙着,一会儿觉得该带这个,一会儿觉得该把那个拿上。
当又有人把用来敲腿的小锤子送到自个儿手里时,陆停忍不了了,迈开长腿快快地上了楼,敲门:“公子,我有事要和您讲。”
之前也有人这样求见过,被门里的人冷漠地拒绝掉。
然而此时,陆停刚说完话没多久,里面的人就出声道:
“进来吧。”
陆停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么轻易让我进去了?本来不抱有希望的。
不管了,进去总比在外面强。他是暗卫,不是丫鬟,工种都不一样,干嘛给他塞敲腿用的小锤子!
而且当时陆停把自己挂在树上,都能有人把东西抛上来。陆停那时就在想,你怎么不把公子心爱的黄金饰品抛上来一点呢?
现在陆停唯恐江公子后悔似的,果断开了门。进去后,他无语地发现,江公子正赖在床上,看上去是午睡刚醒。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你在这里睡大觉,资本家啊资本家。
心里这么骂着,陆停还是很有眼色地走到旁边去,倒了一杯水,来到床边,端给他。
江公子坐起来,将茶盏随意地往里侧被子上一扔,茶水淋湿了床铺也不管,还很顺手地将床边的陆停往自己这里一拽,单手搭上陆停的腰。
陆停还没说话,江公子先嘟囔着说:
“阿停,我有些累了,但是睡不着。”
陆停:......骗鬼啊你,你看看你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的样子,在这里装什么憔悴?
除此之外,陆停还很讨厌江公子搭在他腰上的手。
倒不是觉得这个动作有多冒昧,而是这只手醉翁之意不在酒,正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他腰间的香囊。
那是宋山之前给陆停的。东西不是很起眼,与别的配饰混在一起,都能被他一眼找出。
陆停有些为难。
该怎么办才好呢?作为王府暗卫,要守好秘密,作为江公子派出去的眼线,又要如实相告,唉,好难。
最终陆停选择转移江公子的注意力:
“公子,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江无得笑了一声:“故事我听多了,没意思。”
陆停面色平静地道:“不如,我给公子你说说别的,说说那位拐走世子的蓝颜祸水有多漂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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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陆停的故事却是没能讲出来。
他刚起了个头,说到“那双桃花眼是天生的”,江公子就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按了按。
“留着路上说,”江公子向后一倒,闭着眼靠在软垫上,“省得路上太无聊。”
陆停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半道。万幸的是,这人的手总算离了他的香囊,他再不用纠结于到底要不要说出宋山的嘱咐。
那道可能会要了命的选择题,现在是姑且不用做了。
陆停看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说来奇怪,陆停原以为江公子会趁着天亮赶路,毕竟黄昏出发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这位公子的行事作风,显然不能用常理揣度。
江公子等了又等。一盏茶的工夫,两盏茶的工夫,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他在客栈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又慢悠悠地翻了几页书,最后甚至让人上了一碟点心,一块一块地吃着,像在消磨什么人的耐心。
陆停站在旁边,看着窗外的日光一点点斜过去,心里的火苗一蹿一蹿的,又被自己一盆一盆地浇灭。
忍。忍。忍。
终于,到了黄昏时分,江公子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走吧。”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陆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江公子确实动了。他走出客栈,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渐稀的人流,忽然回头,对着那群抱着大包小包、眼巴巴望着他的仆人们挥了挥手:
“那些,都留下。”
仆人们愣住了。
“公子,这被褥是新的——”
“留下。”
“公子,您最喜欢的那个暖手炉——”
“留下。”
“公子,还有这……”
“都留下。”江公子的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器具能少则少,人也是。”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仆人,最后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一男一女,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穿着干净利落的衣裳,看着机灵又稳妥。
“称心,如意,”他说,“你们两个跟着。”
那两个少年少女对视一眼,齐齐应声。
陆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被留下来的大包小包堆成一堆,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真是……去王府的时候带着那么多东西,如今倒是知道简装出行了。
陆停跟着走到门口,看见两辆马车已经备好,车夫们正守着棕色的骏马等着。他们都是年纪大的,看上去赶路经验丰富的人。
前一辆马车宽大些,车厢漆成深褐色,车里,该有的精致东西还是有的。后一辆窄一些,朴素得多,车厢里堆满了箱笼包袱,那是江公子这次最终要带上的“家当”。
江公子上了前一辆,称心和如意跟上去。陆停站在原地,正想着自己该去哪儿,有人从旁边走过来。
那人正是先前和陆停比武的刀疤脸,朝陆停指了指:“后头。”
陆停便转身往后一辆马车走。他掀开帘子,只见里头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年轻人,看着不过十九岁左右,腰间系着一只酒葫芦,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目光在陆停身上扫了一下,很快又闭上。
这是刘加。陆停记住了他的脸。年轻,警惕,那眼神像刀锋,打量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本能的审视。
另一个白白净净的,看着最为和气。他见陆停上来,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还笑了笑。
“林晓舟。”他自我介绍,声音温和。
陆停选择在林晓舟旁边坐下。
还好江公子没拿那么多东西,这些家当已经占了不少空间。陆停把剑往身侧挪了挪,靠着车厢壁,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刘加没再看他,但陆停能感觉到,那人的心思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审视。试探。不信任。
正常。他是王府派来的,这些人不防着他才怪。
马车终于动起来。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陆停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街景缓缓后退,暮色越来越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刀疤脸不在。
陆停探出头,往车后看去。果然,一道黑影从屋檐上掠过来,脚尖点地,几个起落便跟上了马车。是楚禾,那个刀疤脸。他踩着轻功,和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姿态轻松得像是饭后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