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陆停坐在马车门口,盯着那条传送带,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开始震惊。
穿越过来以后,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对违和事物的“视而不见”。那些现代物品出现在古代背景里,周围的人却像看不见一样,撑死了多看两眼。比如那版子布洛芬,还有陆娇的高中语文试卷。
但像现在这样......利用现代物品,还利用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超出了陆停的认知。
陆停自认为自己进入无限流副本以来,世界观已经被震碎一次又一次,没什么能再让他吃惊了。
然而今夜,他的世界观又和奶油一样化开了。
这是什么啊,啊?
他正在心里疯狂思考着,身后传来江公子的声音。
“老李,”江公子对着车夫的方向说,“别打瞌睡。留神看着前面领路的白犀牛。”
车夫就闷闷地应了一声,打起精神。
陆停:“……”白犀牛?这又是什么?
此时,陆停继续往前面看去。后面的称心和如意笑得开心,笑他是土包子,江公子呢,摸着玉扳指玩,只觉得陆停演戏演得认真。
陆停没心思管身后这些人了,他要好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方的传送带上,夜色深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又半透明转为实体,白色的,绰约的,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白犀牛。
在“他们”眼里,那是白犀牛。
陆停盯着那个白色的影子,看着它一点点变成实质性的物体。
终于,那东西的轮廓清晰起来,每一个部件都变成实体。
看着那玩意儿,陆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那他妈的不是白犀牛。
那是一辆公交车!
绿色的车身,破旧的窗户,车尾的大灯像两只死鱼眼,直直地瞪着后方。车身上布满锈迹和污渍,有些地方还沾着黑红色的东西,那是干涸的血。
鬼公交。
陆停见过,在无限流副本里见过。
那种经典的、出现在鬼故事里的公交车。活人和死人挤在一起,活人浑然不知,还在低头看手机,听音乐。死人就站在他们旁边,脸是青白色的,眼神是空的。
后车窗玻璃上,正贴着一张脸。
惨白的脸,五官扭曲,嘴张得很大,像在无声地尖叫。那脸死死地贴着玻璃,整张脸都挤扁了,眼珠子却还在转,直直地往这边看。
车轮底下,碾着长长的血痕。一道一道,拖出去很远。
陆停的呼吸停了一瞬。
万幸的是,很快他就发现,那公交车对他们的马车没有任何反应。它就那么往前开着,保持着和传送带一样的速度,将马车带在身后,还真像是一头领路的神兽。
嗯,那边的世界,好像看不到这边?
陆停盯着那张贴在车窗上的脸看了许久,然后默默地收回目光,把门帘放下。
不行了,再看的话今晚得做噩梦。
他往后退着,回到自己的位置,调整姿势,坐下。
动作很稳。表情很稳。他甚至端起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陆停需要这口凉茶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天爷的。
这就是江公子所说的“特殊的赶路的办法”?
用这么多次,还没出事,真是命大啊。
这时,江公子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一点遗憾的调子。
“上天派来白犀牛帮我们,又与我们保持距离,”他诚心诚意地说,“要是能给白犀牛挂几串珠宝,说不定老天会念我们的功德。”
对此,称心和如意连连点头,都夸公子是个喜欢积德行善的人,上天才会总派犀牛来帮忙,还有,公子挣那么多钱,都是应该的。
陆停忽略掉这俩人的奉承话,端着茶盏的手有些想抖。
挂珠宝?
你还打算给那辆鬼公交挂珠宝?
他想起那张贴在车窗上的脸,想起那些碾过地面的血痕,以及那些随时会发狂、尖叫的乘客们,心脏条件反射地一缩一缩的。
诸位,你们比无限流榜单上的头几名天王级玩家还要猛啊!
陆停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小几上,脸上仍勉力维持着镇定,嘴上附和道:
“阿停今日算是开了眼,公子厉害。”
但却在心里狂喊:
卧槽啊啊啊啊——
你还想贴上去?
给我保持距离啊!
离那个破公交车远点!远点!
第29章
夜里,陆停被留在了江公子的马车上。
不是他不想走。是江公子说的。就三个字:“你留下。”
然后继续闭眼假寐,根本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陆停只能留下。
称心和如意已经蜷在角落里睡着了。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呼吸均匀,睡得挺香。江公子靠在最大的那只软垫上,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
车厢里只有那盏灯还亮着,烛火映出昏黄的一小团光,竟有种诡异的温馨的感觉。
陆停靠着车厢壁,把剑抱在怀里,闭上眼。
他需要睡一会儿。他是暗卫,暗卫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明天到了柳城,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得养足精神。
但梦境悄悄走近了陆停,这个梦无比真切:
马车停了,没再向前。
陆停猛地睁开眼。不对,那种持续了一路的嗡嗡声呢?
车厢里很暗。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称心和如意还在角落里睡着,一动不动,呼吸声都听不见。江公子靠在软垫上,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陆停伸手掀开门帘。
前方,那条传送带停了。黑色的表面静止不动,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马站在传送带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再往前——公交车。
那辆绿色的、破旧的、布满血污的公交车,就停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车尾那两只死鱼眼一样的大灯,正对着这边,一眨不眨地瞪着。
后车窗玻璃上,那张惨白的脸还在。
但这一次,那脸没有贴在后窗上。它从前面的车窗里探出来,脖子伸得老长,像一条蛇一样,往这边扭。
那张脸的嘴张得更大了。大到离谱,大到嘴角已经裂到了耳根。
它在笑。
陆停抓着门帘的手紧了紧。他想动,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公交车开始往这边移动。
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往这边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惨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眶,裂到耳根的嘴——
陆停猛地睁开眼。
灯还亮着。称心和如意还在角落里睡着,呼吸均匀。江公子靠在软垫上,姿势和睡前一模一样。
陆停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凉的。全是冷汗。
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抱着剑。陆停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靠着车厢壁,再次闭上眼。
没事。只是梦。他又睡过去。
可是梦境太调皮,又来了一次:
马车停了。陆停再次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掀开门帘。
传送带停了,公交车停在前面,后车窗上那张脸还在。
但这一次,不止那张脸......车门开了。
公交车的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响,从公交车后面那扇门里,开始往外走人。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脸陆停都认识。是之前在副本里见过的,死在他面前的,被他亲手埋了的。他们穿着死时候的衣服,保持着死时候的样子,一步一步,从公交车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她是淹死的。在那个酒店副本里,被鬼推进了泳池。
他们往这边走。走得越来越快。
陆停想拔剑,但手摸上去,剑柄空了,剑不见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已经伸出手,指尖泛着青紫色,往他脸上摸过来——
陆停猛然坐起。
灯还亮着。车厢里一切如常。称心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如意吧唧了一下嘴,往毯子里缩了缩。
传送带还在响。嗡嗡嗡,嗡嗡嗡。
陆停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剑还在。好好的。
他把剑抱紧了一些,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嗯,这下睡不着了。
陆停索性坐起来,轻轻掀开门帘,钻了出去。
初春的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的湿气。陆停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一些。
传送带还在往前跑,前面,那辆公交车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姑且算是安全。
车夫老李坐在那儿,手里松松地握着缰绳,正盯着前方。听见动静,他偏过头来,看见陆停,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