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纪云谏死死咬着牙,试图稳住身形,可耗尽的灵力早已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不过片刻,霜寂发出“铮”的一声,仿佛哀鸣一般,接着就直直从崖壁脱开,二人重新落入下方的云雾中。
凹凸不平的崖壁将纪云谏背后衣衫刮得粉碎,他身上稀薄的护体灵力闪了又闪,终究还是彻底消散。碎石仍在不断划出新的口子,好在风早已吹得他浑身麻木,背后刚渗出的血珠,转眼就被寒风卷干,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别怕。” 纪云谏声音一出口就被狂风吹散,分不清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安抚迟声。他不再做任何挣扎,只收回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护在迟声的后颈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纪云谏脱力的瞬间,下坠的风几乎要把两人扯开。迟声狠狠咬住舌尖,强行催动精血之力,胸口一阵剧痛,他却不管不顾,硬生生将那股灵力逼出体外,凝出一道微弱的护心阵。
这阵法只能勉强护住一人的心脉,他没有半分犹豫,掌心紧紧贴着纪云谏渗血的后背,往他体内渡去。
灵力渡尽的瞬间,迟声几乎要跟着晕过去。他咬得更加用力,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借着那刺痛勉强撑着意识,确认护心阵已成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身体软了下来,意识也随之模糊。
系统屏幕骤然疯狂闪烁,一行刺眼大字跳了出来:【是否以自身核心能量,护住宿主与任务对象安全?】
屏幕亮了许久,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很快,一行新的警示字样紧接着亮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经检测,此次任务失败概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九。若十秒内未确认,将直接宣告任务失败,宿主及任务对象生命体征即将归零。】
系统本是无实体的电子生命,既没有情绪,也没有犹豫的本能。可此刻它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屏幕闪烁的频率渐渐放缓,仿佛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待那倒计时快归零时,一道微弱的电流闪过,它终究还是选择了“是”。系统的本体光球猛地一颤,原本明亮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晕。
下一秒,微型光球却又挣扎着亮了几分,一行小字缓缓浮现:【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二人下坠的速度忽然诡异地慢了下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们,将那疾坠的力道一点点卸去。
紧接着,两人便顺着这股柔和的力道,轻微的颠簸后,便稳稳地摔进一片杂草中。
不知昏睡了多久,迟声才缓缓睁开眼。因为纪云谏一路用身体护着,他身上只有先前与修士打斗时留下的伤。
他转头去寻纪云谏,心跳几乎都停了半拍。纪云谏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崖壁的碎石刮得粉碎,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有的还在渗着血,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他的衣襟,连露在外面的手都布满了撕裂与擦伤,触目惊心。
迟声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时,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他连忙取下腰间的锦囊,想取出丹药给纪云谏止血疗伤,可手指碰到系带却骤然僵住——往日灵力不息的丹田,此时竟空空荡荡,连锦囊都打不开。
他不是没体会过灵力耗尽的滋味,却从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连一丝灵力波动都寻不到。迟声额头冒出了冷汗,反复凝神催动,丹田依旧死寂一片,唯有胸口因先前耗损精血还在隐隐作痛。
就算耗尽,也该有残息……迟声心中慌乱,难道是刚才催动精血时,伤了根本?
没有灵力,他连最基础的疗伤术都用不了,更别说给纪云谏喂药疗伤。迟声看着纪云谏毫无血色的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手颓然垂下,轻轻落在地面上。
泥土湿润松软,带着草木的清香,却没有半分灵气流动从指尖传来。
迟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谷下草木分外旺盛,野花遍地,偶尔有小兽从视野中窜过,一派生机盎然。
他目光快速掠过,却连一株灵草、一只灵兽都寻不到。
哪怕是凡人居住地,也该有零星的灵物。这诡异之极的情况,仿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吸走了这方小空间中的所有灵力,连同他们体内的灵力,都一并吸了去。
山谷内定有蹊跷,但是看着纪云谏伤口仍在渗血,他知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迟声早忘了没有灵力是什么感觉,只能用凡人最笨拙的法子,为他清创包扎。
后背的伤口里嵌着碎石,需要一颗颗挑出来。迟声从纪云谏时不时的抽搐中,感受到了那钻心的痛楚,只能将手上的动作尽量放轻。他把自己的里衣撕成细条,蘸了点旁边溪涧里的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
包扎伤口时却又遇到了问题,没有止血药,布条刚裹上就被渗出来的血染红了。
好在之前刚入天隐宗时,阴差阳错学过一些分辨草药的法子,凡间的药草虽没有灵气,生效慢了些,却仍有止血的效果。
迟声在草丛里翻找一番,指间遍布草叶划过的血痕,才终于找到了几株止血草。他连忙摘下来,挤出淡绿色的汁液,涂在纪云谏的伤口上,见着血渐渐止住,才用布条包紧。
忙完这一切,迟声的目光又落在他干裂的唇上。
他双手掬起一捧清水,刚要把水送到纪云谏唇边,却猛地想起,昏迷时人的牙关是闭着的。这样去喂,不仅会顺着唇角流走,说不定还会呛到。
迟声就着手心,含了小半口水在自己嘴里,俯身凑近。二人鼻尖相蹭,纪云谏微弱的呼吸中带着一丝凉意。
他覆上纪云谏的唇,将清水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瓣缓缓渡过去。纪云谏喉间滚动,本能地咽下。
迟声怕呛到他,只渡了一口,就稍稍退开些观察他的情况,可还没等他看清,纪云谏却微微动了一下,竟主动追随着他的唇舔了上去。
那触感很轻,像一道电流,迟声脸颊猛地发烫,手里的清水差点洒出来。
纪云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紧接着紧紧贴着迟声的唇,像是头渴极了的兽,凭着本能在他唇上蹭着。
粗糙的唇瓣反复磨过,带着几分刺痛。
看来是真的渴坏了,这过于亲密的动作,却让迟声生不起半分旖旎的念头。他快速收回心神,又含了一口清水,再次俯身,主动将舌尖探进去。
这次,纪云谏像是有了微弱的意识般,主动勾住他的舌尖吸吮,吞咽的动作变得急切,连带着唇瓣的碾磨都重了些,像是要把所有水分都榨干。迟声的身体微微发颤,却不敢动,只能任由他这么汲取着。
直到唇舌间的水分被彻底掠夺了个干净,纪云谏才松了些力道,却依旧在那两片软肉间舔舐着。
迟声退开,看着纪云谏唇上沾着的水光和依旧紧闭着的眼睛,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纪云谏依然没有转醒的征兆。
迟声想起以前看的那些话本,里面总写着只要以唇渡药,昏迷的人就会醒过来。可现在水也喂了,伤口也处理了,纪云谏为什么还是没醒?
他又探了探纪云谏的鼻息,气息虽比之前稳了些,却依旧微弱。他握住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托住。
就在这时,纪云谏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第57章 野果
痛。
纵使已被摆成侧躺的姿势,每动一下仍会牵扯着后背的伤处。
头下枕着的温热触感让纪云谏稍稍安定,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紧接着,一双手轻轻从他脸上拂过,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
他艰难地动了动眼睫,手指也跟着跳了一下。
“公子,你醒了吗?” 迟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气虽急切,却刻意放轻了语调。
纪云谏张了张嘴,声音没有想象中的沙哑,反倒像被温水润过一般:“嗯……” 话音刚落,胸口处迟声留下的护心阵法微微发热,留存不多的灵力在体内蔓延开,让他多了几分力气。
又缓了片刻,他睁开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逐渐才清晰起来。
迟声正低头望着他,眉峰微蹙,纪云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大腿上。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身,后背的痛楚却让他动作一顿,只能顺势靠在了迟声肩头。目光扫过四周,草木葱郁,想来是坠崖后掉在了崖底,暂时脱离了追杀的威胁。
刚松了口气,纪云谏却发现自己丹田处一片沉寂,无论怎么用力,都感受不到半分灵力,仿佛回到了那段灵力尽失的日子。
他哪还顾得上身上的伤,下意识再次运力,动作幅度比之前大了不少,伤处被牵扯得痛的厉害,他却恍然未觉,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迟声见状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公子,这谷内有古怪,并非你一人如此。方才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也感知不到半分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