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赵辰斜眼看他,“有何不可?”
  彭坚道:“知渊先生对呼延骨都另有安排,已是进行了一番详细谋划,且已快马急檄上报朝廷,等待陛下定夺。”
  “什么?!”赵辰大怒,“你们竟敢越过我直接上报?”
  彭坚道:“知渊先生乃是皇帝亲命御史,对阻挠军务者有先斩后奏之权,更有直接向陛下汇报军政事务之责。”
  赵辰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沉吟片刻,突然拍了拍彭坚的肩膀,笑道:“彭将军既然能以百人之力全歼五千匈奴,想必这铁鹰卫定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彭坚心中一凛,脸上却仍旧憨笑道:“都是些跟着秦王殿下剿匪的老弟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不怕死!”
  赵辰了然的点点头,想了想道:“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匈奴主力正围攻海云郡,我军粮道虽通,但敌军补给线亦是源源不断。本帅正愁无人能担此重任,去切断敌军粮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孤悬于防线之外的据点上——“落雁口”。
  “此地乃匈奴粮道之侧翼,地势险要,若能有一支精兵攻之,必能令其首尾难顾。”
  赵辰看着彭坚,笑道:“彭将军既然有此神勇,不知可敢接此重任?只要你那一百秦王府兵能守住三日,切断其补给,本帅的大军便可从正面发起总攻,一举击溃匈奴主力!”
  帐内众将闻言,皆是脸色微变。
  落雁口?那可是个死地!孤悬塞外,无险可守,且正处于匈奴大军的包围圈边缘。让一百多人去守那里,还要切断粮道?这分明就是九死一生的险棋!
  但赵辰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既然彭坚这么能打,那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也是理所应当。
  成了,是他彭坚的功劳,也是赵辰识人善用;败了,也不过是损失了一百多秦王府兵,对大局无伤大雅。
  此乃阳谋。
  彭坚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岂能看不出其中的凶险?但将令不可违,彭坚只得道:“末将……领命!”
  彭坚退出大帐,赵辰脸色一沉,对副将蔡爽道:“你即刻前往萧关,将那呼延骨都给我压来!”
  蔡爽迟疑:“大将军,可是方才彭将军说,已经上报朝廷等待陛下发落……”
  赵辰哼了一声道:“将呼延骨都斩首能立我军威,亦能灭匈奴士气,是完全之策,若能赢了这场战役,父皇怎会计较此等小事?”
  蔡爽又道:“若那白御史不放人呢?”
  赵辰冷笑道:“你带一千人马过去,谁敢阻拦?抗我军令者……斩!”
  蔡爽迟疑了一下,随即抱拳道:“属下明白!”
  ……
  落雁口是一处废弃的古堡,城墙早已坍塌。
  那鬼地方连口水井都没有,匈奴人只要围上两三天,他们就得渴死。
  彭坚离开大帐后,从怀中摸出了那个锦囊。
  “先生啊先生,您可千万别坑我老彭啊……”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锦囊的系绳。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弃守落雁,直插王庭。”
  彭坚看着这八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知渊先生竟然料到赵辰会派他去落雁口了?
  这也太神了吧?
  不过,弃守落雁口?那可是违抗军令的大罪啊!
  直插王庭?那更是疯子才敢想的举动!匈奴单于的大帐,距离此处足有三百里,中间隔着茫茫戈壁和无数匈奴部落,他们怎么过去?
  他想了想,继续往下看。
  “匈奴主力尽出,后方必然空虚。其小股部落只余老弱病残不足为惧。你需备好快马百里的水粮,直取王庭。乱其军心,围魏救赵,此乃上上之策!”
  彭坚看完锦囊,心中豁然开朗,哈哈大笑起来。
  他将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吞下,道:“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知渊先生,真乃神人也!”
  彭坚当即安排队伍准备好足量的水粮,轻装简行,一百二十名秦王铁鹰卫,如离弦利箭,冲入大漠深处。
  第80章
  西海城驿馆之中,白逸襄伏于案前,笔走龙蛇。
  他正在写一封奏疏,这将决定邓冉这支“屯垦兵”能否名正言顺地存在下去。
  他深知朝廷积弊,若按常规流程,这封奏折需经兵部、户部层层审核,待到批复下来,恐迁延日久,事已难成。若此事不充分落实,日后有人攻讦他在边境“练兵”,那将是引火烧身之祸。
  届时,朝堂之上必是风波骤起,晋王、楚王党羽会借 “私蓄甲兵、图谋不轨” 之名大做文章。
  但此事并不能如实上报,奏折之中,他只字不提“练兵”、“御敌”等敏感字眼,通篇都在痛陈西海郡流民遍地、饿殍载道的惨状。他恳请皇帝恩准,让他就地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屯田自给。
  此奏疏,理由冠冕堂皇——“以流民之力,养流民之口,既可安抚地方,消弭民变之患;又可就地筹粮,减轻朝廷转运之苦,此乃一举两得,利国利民之善政。”
  在奏折的末尾,他再提一笔:“西海郡烽燧长邓冉,虽年少,然熟悉地利,颇有统御之能,且为人忠厚,深受流民爱戴,或可担此屯田校尉之职。”
  写罢,将奏折封好,再拿出信纸给皇帝陛下写了一封手书,言明暂时关押呼延骨都的缘由。
  最后,他又给赵玄写了一封私信,唤来了影十三。
  “影护卫,此折事关重大,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你即刻启程,务必在三日内,亲手呈送至秦王殿下手中。”
  影十三接过密信,道:“不必我亲自去送。”
  白逸襄愣了一下,影十三继续道:“玄影卫会接力送信,影十三只会保护先生,哪也不去。”
  白逸襄心中微动,点点头,“那就有劳玄影卫了。”
  影十三人如其名,身形一晃,划出一道残影,无声消失在房中。
  白逸襄目前只见过两个玄影卫,那紫烟姑娘虽也身手敏捷,轻功了得,却并不似影十三这般神速、飘忽。
  想来,他们每人应当各有专精,只是不知其他玄影卫有什么特长?
  想到此处,白逸襄不由得想起赵玄,他府中的铁鹰卫全部去了前线,号令玄影卫的“玄铁令”现在在他手中,玄影卫队长影十三也被派来贴身保护他。
  赵玄身边现在是谁在保护?
  虽说他相信赵玄一定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可他仍是不免有些担忧。
  若有人心怀不轨,行刺于他,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赵玄的身影竟然逐渐在他脑海中凝实,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就见那人冲他微微一笑,轻轻唤他:知渊先生……知渊先生……
  在一旁卖力啃饼的石头,见白逸襄望着空气发呆,神态是少见的,温柔的、迷离的,似笑非笑的样子。
  石头怕他中了邪,连忙来到他的身边,看向前方的空气,好奇的问道:“郎君,你在看啥呢?”
  白逸襄回了回神,拿起书,没好气的道:“吃你的饼吧!”
  石头挠了挠头,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
  蔡爽身后跟着一千名甲胄鲜明的晋王府兵,马蹄踏过官道的碎石,扬起漫天尘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传本将令,叫萧关守备出来见我!” 蔡爽对着萧关守卫喊道。
  片刻后,城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身着灰甲、面色蜡黄的中年将领快步走出,他老远便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末将李谦,参见蔡将军!不知将军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少废话!” 蔡爽翻身下马,一把揪住李谦的衣领,眼神如刀,“本将奉征西大将军令,前来提审匈奴俘虏呼延骨都!人呢?”
  李谦被揪得一个踉跄,忙不迭地摆手:“将军息怒!息怒啊!末将…… 末将从未收到过什么呼延骨都啊!”
  “你说什么?” 蔡爽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溅在李谦脸上,“彭坚将军亲手擒了呼延骨都,明明说押往萧关大狱,你敢说没收到?”
  李谦道:“将军明鉴!末将乃方达将军麾下旧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敢欺瞒上将军!大狱每日的人犯出入皆有登记,若真有呼延骨都这等要犯,末将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藏啊!”
  他继续道:“将军若是不信,可亲自查验!”
  蔡爽厉声喝道:“带本将去大狱!”
  李谦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将蔡爽领进萧关大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霉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蔡爽亲自提着灯笼,一间间牢房查看,铁栅栏后的囚犯要么蜷缩着发抖,要么麻木地望着他,哪里有半分呼延骨都那凶神恶煞的模样。
  “搜!给本将仔细搜!”蔡爽将灯笼递给亲兵,声音里满是焦躁,一百多名晋王府兵分散开来,翻箱倒柜,甚至撬开了牢房的地砖,却连呼延骨都的影子都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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