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温乐灵用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它背部的软毛, 小声下令:“带路吧。”
  小兔子拱了拱他的手指,原地跳了几下,并未马上冲向门口, 而是竖起耳朵, 轻微、频繁地耸动鼻尖, 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的气息。
  片刻, 它确定了方向,回头看了温乐灵一眼,“咕咕”叫了两声。
  温乐灵拿上件外套,便追随小兔子离开了房间。
  小兔子带着温乐灵在昏暗寂静的长廊里悄然穿行,越走越深、越暗,越凉,温乐灵的心也随之越沉。
  听着疑似鞭打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啪...啪...啪...”
  节奏有规律,伴着挣扎的动静。
  温乐灵心往上一提,在拐角处停下,小兔子则英勇地上前开路,身手利落地跳上一间屋子的窗户,透亮的眼睛向下望去。
  温乐灵借助它的视野,看到了一扇扇厚重的铁门,一个挥舞着鞭子的哨兵,以及——
  最后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心头陡然一紧,只见一间被浓重精神污染吞噬的房间里,大量哨兵在痛苦与绝望中散发着负面能量,而外界的污染还在不停地侵蚀着他们的精神。
  看见萧文野,温乐灵眼睛睁大了些,眉头一皱。
  他们没有被放?
  何颂这个骗子!
  罢了,一个捞也是捞,几个一起捞也是捞...
  温乐灵闭上眼,用心感受,再睁开时,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增上几分冷淡。
  他感受了一下那个也许是看守者的哨兵精神波动,等级不高,应该才是c级,并且因为长期不得已暴露在污染中,他的精神图景很不稳。
  小问题了。
  温乐灵不再隐藏,从拐角走出,脚步声在寒气逼人、发空的地牢长廊中清晰回荡。
  鞭子声紧之顿停。
  “砰”地,一扇厚重的铁门打开,看守者先是看向左边,又看向温乐灵的方向,眸光震楞。
  这是,一个向导?
  一个落单的向导,看上去那么地不堪一击。
  看守者眼珠骨碌一滚,眸底漫上贪婪的馋相,嘴角咧开不怀好意的笑。
  “什么人?这里禁止——”他搓搓手,急不可耐地向温乐灵靠近,伸舌舔唇,贼溜溜地似乎恨不得立刻把眼前的小向导占为己有,可话还没说完,一道慑人的精神力就如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
  不容反抗的压制狠狠砸在看守者的精神屏障上,轻而易举地将其击碎。
  守卫者沉声一哼,汇入特殊能量的鞭子掉落在地,滋滋作响。
  他抱住头,痛苦地弯下腰。
  “开门。”温乐灵压低声音,不容置疑地命令。
  而死到临头,看守者还企图反抗,但那精神力如影随形,甚至开始渗入精神图景,只让他想要乖顺地祈求温乐灵能再多给一些。
  知道自己绝无胜算了,他只能听从命令,摸出钥匙,为温乐灵打开关押白塔哨兵的房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更浓烈的污染气息扑面涌来,混着浓重的血腥气,温乐灵被这污染冲得精神力剧地一荡,压制看守者的力量因此出现了一瞬的松懈。
  可就是这一瞬,还是让看守者抓住森*晚*整*理时机,他眸中凶光冲闪,霍地挣开残余的束缚,就向温乐灵的脖颈伸出利爪,脸上狰狞地咧笑。
  他已经能够幻想到小向导被他制服的下场。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温乐灵,眼前就突然炸开一大团阴沉的白光。
  连连不断的兔子自温乐灵的周身凭空出现,争先恐后地冲向看守者,对他发起直白地进攻。
  “叽叽...叽叽...”
  “噗噗...噗噗...”
  它们个个面带凶色,像在说:
  你竟然想伤害我们的主人!
  不及看守者反应,白团就如同炮弹砸在他身上。
  “等——”温乐灵想制止,却也没赶上。
  就听一道闷响,再有几声“咔嚓”,看守者连惨叫都没发出,翻了个白眼,就彻底昏死过去。
  但小兔子还没放过他,在他身上气鼓鼓地踩上一番,才纷纷跳开,回到温乐灵的身边,仰着小脑袋,似在求表扬。
  温乐灵沉默几秒——
  “...算了,也是恶有恶报。”他低声自言自语,不再理会,走进那扇敞开的铁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踏进门内的瞬间还是让他呼吸一凝。
  宽大的囚房,石墙斑驳,阴风穿隙,几名哨兵两三个凑在一块坐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精神图景混乱不堪,精神体也都萎靡不振,蜷缩在各自的主人身边,不时发出痛苦的呜咽。
  温乐灵大致地看了一遍,有四个s级哨兵,三个b级哨兵,没有傅霆川,萧文野、闵迟,周洵三人坐在最里面,耷拉着脑袋,精神力干涸,显然已经和污染做了抗争,还没打过。
  那几个b级哨兵更不用说。
  唯有宋河,挣动着试图坐起来。他伤势最重,却竟是这群人里最清醒的那个,看到温乐灵走进来,他瞳孔倏缩,嘶哑着声音急道:“温向导?您...您快走...这里不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咳咳——”
  温乐灵怎么会走,他就来捞人的。
  他快步走到宋河身边蹲下,无视周围其他哨兵因他的出现而渐渐变得躁动的精神图景,以及那些吃力地抬起,望向他,锁定他的晦暗视线。
  “你们被何颂关在这里,是因为白塔让你们来杀他?但是失败了?”温乐灵一边探查宋河的状况,一边柔声问。
  他想听听宋河怎么说,不能只听何颂一面之词,保不准又是谎言。
  宋河费力地摇头,由于温乐灵的靠近,他稍微有所放松,但随即又因污染地持续进攻而生不如死:“不,不是...暗杀——”
  他说话很吃力,温乐灵又迫切地想知道实情,所以他必须尽快先处理宋河的污染和创伤。
  “先别说话了,我帮你疏导。”温乐灵拉住他的手,集中精神,掌心溢出丝丝透亮宝蓝的精神力,温缓地注向宋河。
  可新的困扰很快出现。
  在他的安抚向导素随着精神力散开时,囚房的精神体都抬起了头,眼中燎起混杂着痛苦,渴望,和最原始的掠夺、占有欲的凶光。
  它们的主人也受到了刺激,不自觉地拖着狼狈的身体朝着温乐灵的方向扭曲地爬动,嗓眼呼呼地溢出隐忍的低喘。
  他们的眼神褪去浑浊,十分专注地、赤.裸裸地锁着温乐灵,像化形的野兽,几乎要将人生吞入腹。
  温乐灵几不可察地僵滞一下。
  看着这些壮猛或是冷血的凶兽,温乐灵本能地对掠食者产生惧意,能感觉到兔子们在精神图景里不安地躁动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就将那本能的畏惧压了下去。
  他是向导,不用害怕。
  “停下,别过来!”温乐灵开口,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且具有威慑力,最好带点训斥的意味:“在那边排队,一个一个来,我会帮你们疏导。”
  毫无作用,那些哨兵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更快地前进。
  无奈,温乐灵只能尽可能地将精神力散发得更开一些,一边持续地给宋河进行普通疏导方面的深层疏导,一边分神用分散的精神力触及其他哨兵,给予他们细微的安抚。
  哨兵们感受到了珍贵、零碎的精神抚慰,愈加躁动不安。他们越靠越近,有人握住了温乐灵的脚腕,有人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腰侧,有人......
  温乐灵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被贪婪地汲取,肌肤被抚摸,他脸颊发热,耳根通红,却还要竭力板着脸,强撑着镇定,时而用眼神或一句厉斥来阻止一些过于越界的举动。
  “手拿开!”
  “让你的精神体离我远点!”
  “不准舔我!”
  而被呵斥的哨兵或精神体,马上就会流露出无辜又可怜的模样,勉强收敛一点,巴巴地等着下一次微薄疏导的眷顾。
  温乐灵的重点始终放在宋河身上,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必须有一个完全清醒的知情者,所以他分配给宋河的精神力是最多的,不间断的。
  那些哨兵们隐约感觉到这样的偏心,当即不满,虽然理智不清,固有地,想争夺向导关注的天性却更加赤.裸。
  暴躁和猛烈争夺欲的精神力忽然向宋河压去,一只白豹紧跟着呲牙发出威胁的怒吼。
  宋河被激怒,下意识就要反击,便听温乐灵沉喝一声:“别动!”
  拦住宋河,他毫无征兆地就把人摁进自己怀中。
  宋河一张脸都被按进了温乐灵胸前,淡淡的香气扑面袭来,触到绵软的衣物后愈加浓郁,温热的体温将他完全裹住。
  像扎入了镇定剂,浇灭了他刚刚腾起的暴戾和反击的冲动。
  他僵住了。
  第40章 添乱
  过于亲密且意想不到的接触短时间令宋河才清明的头脑再度坠入眩晕, 不过,取替躁动的是让他浑身发麻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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