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褒贬不一。
  等再往下滑,主角变了。变成了今天傍晚媒体采访加西亚的两分钟视频。
  “加西亚先生,您父亲老道索去世,请问您是什么感受?”
  加西亚彬彬有礼:“和你死了爹一样的感受。”
  “睚眦必报的神经病。”沈淑咯咯咯地直笑。
  时光好像没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痕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如既往的狠戾。
  虽说从三年前开始加西亚就已经掌管道索家族了,但时至今日,才算真正地名正言顺。
  记者问了许多问题,有关心道索家族未来的,有好奇道索家族会否转型的,杂乱无章。
  相当无聊没有营养的话题,沈淑倒听得津津有味。
  “加西亚先生,您三年前和凯瑟小姐离婚,她扬言说孩子不是你的,你们没有任何关系。那请问您有再婚的打算吗?您现在快人至中年,没有孩子肯定不行吧,所以您什么时候再培养一位属于您的真正继承人呢?”
  加西亚淡淡地瞥了一眼提问的男记者,仿佛是在记他的面貌特征,等男人瑟缩着脖子小声说了一句抱歉,他才移开视线,看向镜头的眼睛在浅笑。
  他好像是在回答刚才的男记者,可眼睛始终看着镜头,更像是穿透屏幕直视大洋彼岸的某个人:“我有儿子,你忘了吗?”
  第20章 抓到
  沈淑出了一身冷汗, 晚上都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加西亚意有所指的表情与话语,好像知道了他没死,只等着把他抓回去;一睁眼更厉害, 仿佛已经看到加西亚恶鬼索命似的站在他床边了。
  酒店里还有一个弟弟呢。
  “操……”沈淑半夜睡一身汗, 再也睡不着了, 一摸脑门儿果然是湿的,找半天杯子囫囵接了冷水,咕嘟咕嘟往肚子里一连灌了三四杯。
  水流润着喉咙往胃里去,火热的燥气被浇灭些许,沈淑捏着杯子自语:“他知道我是诈死了吗?不可能吧。为什么?当年找的替身和我很像啊,连肩头的痣都一样。就算他提前病死了, 被炸飞之后也鉴定不出来之前是怎么死的吧, 尸体都拼不全……”
  城市的霓虹灯照耀夜空,逼退月亮的光芒, 星星不知道是消失了,还是被掩埋了。
  一颗也没有。
  东边先是渗出一点鱼白, 缓缓地往周边延展, 像掺了水的墨在宣纸上一点一点晕开, 不引起人的在意。沈淑就这样罕见地见证了一天的天亮。
  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醒昏昏沉沉的精神, 沈淑觉得自己好笑, 也就真的笑了一声。
  加西亚怎么可能找到他呢?
  当年跟迟蓦回国时, 乘坐的工具是私人飞机, 飞的是私人路线, 沈淑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偷渡者”, 没有护照, 只带着自己这具健全的身躯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国家怀里。
  加西亚怎么找呢?
  况且他们父子俩都是不服输不认命不低头的性格, 就算知道沈淑活着又怎样?加西亚大概会真的生气。
  沈淑竟然敢骗他,就为了从他身边逃走。
  怎么能不愤怒呢?
  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间,甚至想杀了他的心都有吧。
  奈何两人相隔那么远,怒火没那么快烧过来,可以让加西亚好好冷静。
  冷静完呢?
  怨恨会在愤怒的灰烬里开出一朵破败的花,能吃人,每日每夜地缠着加西亚让他的恨意积水成海,最后淹没和沈淑短暂的十一年的父子之情。
  想到这儿,沈淑畅意地笑了起来。
  怕一个恨不得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跟他见面的人做什么?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怎么给我转那么多钱?下周我不能来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哥哥。”少年对沈淑的高额转账感到疑惑与惊惶,一睁眼惨遭抛弃,就算只是“雇佣关系”也会不好受,“是不是我昨天做的不好。哥哥对不起,我不想那么快离开你,你不要……”
  “哥哥我都自身难保了,不让你来是为你好,你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吧?”沈淑郑重地决定还是先老实一段时间,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摊上麻烦了,等躲完风头再找你。”
  “好。那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你一定要找我啊。”少年聪明垂眸,表示出被保护的弱者姿态,对沈淑的麻烦事缄口不问。
  刚把少年打发走,沈淑就对自己这幅“嘴上完全不怕,身体吓死”的熊样唾弃。
  酒店里空了一段时间,有半年,冷冷清清的。下班回来没有香喷喷的饭,没有迎上来的温软香玉,也没有哥哥长哥哥短。
  偌大的空间仿似牢笼,沈淑每次回来,都是将自己锁在笼子里,与孤独寂寞为伴。
  健康的空气被空虚渗透、包裹,变成黏稠的黑,眉眼口鼻被一点点糊住,窒息的味道是那样苦涩。
  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baby.】
  【我很快就要找到你了。】
  【等我。】
  手机屏幕的荧光一瞬间暗了下去,融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渊黑之中,隐藏掉陌生号码的三条短信,留下一串震动喘吁。
  窗帘紧闭,密不透风的卧室里,沈淑半张脸陷在枕中,丝缕不挂地躺在床上。一条颀长、漂亮的剪影微微扭动着,想挤出正在震动的声源。
  成功了。
  快四年了,第一次成功。
  被加西亚的短信吓成这样。
  真特妈没用。
  上次看到采访视频,就有些感觉,但忍住了。
  沈淑不愿意承认,除了惊吓还有无上的興奋。
  “……玛德,畜生。”他侧身躺着,一条腿绞在另一条腿上面,声源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尾巴转着圈地悠。沈淑脊背挂着晶莹的薄汗,一只眼睛从发间露出來,直直地看向床头柜的手机,绝望地喃喃道。
  这辈子真要栽到加西亚手里了吗?
  沈淑叫了一个弟弟过来。
  试了,不行。
  ......
  翌日,新换的酒店里恢复了以往的温馨宁静、欢声笑语,沈淑又交了十八岁的少年当男朋友玩儿。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态。
  半年前怕加西亚突然杀到中国来捉【奸】,选择了老实,状态始终是“严阵以待”。左等右等,大半年消逝,罪魁祸首连个头都没露,沈淑暗嘲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隐隐期待了。
  这次收到短信,沈淑反而心平气稳,没把加西亚当回事,自认为最起码还得要半年,不用着慌,继续玩。
  玩儿尽兴了再说。
  和“工作”相爱相杀上千个日夜,沈淑还是没办法喜欢上叫工作的狗东西,上班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踏进公司一步,下班不到时间绝对已经做好飞出公司的准备,多待一秒都是背叛自己。
  迟蓦大概是吃到李然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淑暗搓搓地问李然细节。
  他小时候在国外长大,有关【性】教育比较开放,不像内敛害羞的中国人,张口问李然感受如何时,李然羞得面红耳赤,小声骂他变態吧。
  沈淑觉得好玩儿,嘻嘻嘻地笑着说话,很有一股吓人的恐怖意味:“我变態?你怎么不说是迟蓦变態?十几天啊,我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你怎么受得了的啊?而且他这时候只是在装,时间一长肯定原形毕露,他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人,没收你所有的电子设备,只让你每天待在家里光着身子等他下班哦……”
  李然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迟蓦遭到这种造谣,面上没有流露出一点慌张,好像确实有这想法的意思,但担心李然害怕,意意思思地解释一句:“他瞎说的,你别听。”
  沈淑冷笑:“谁瞎……”
  他回击的嗓音突然像被一只手捏住,戛地一下,发不出声音了。余光震骇地看向街角,祈祷着是错觉。
  但加西亚切切实实地站在那里,于天光下锁定着沈淑。
  “my child.”
  加西亚错眼不眨,中间隔着四年时光,唯恐眨一下眼皮,就再也无法弥补这些时日:“原来你真的回了中国。你让我找得好辛苦。”
  泛着铅笔灰的蓝色天空缩成了一条细线,宽阔的道路、成群的车辆与密集的人群,都细成了线,线头落到加西亚身上,沈淑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了。
  “你改了名字,”加西亚笑了一声,呼吸像是被风吹动的空气,不明显地混乱顫抖着,“而且还是‘沈叔’这样一个非常有误导性的名字,让我能找到你的困难程度直线增长。”
  他轻轻抓住沈淑的胳膊,沈淑这时才体会到实感,站不住了似的,顺势就被拽了过去,唇色略微发白,逞强地对几年未见的养父咧嘴笑了笑,孝顺问候:
  “好久不见啊,daddy.”
  “you're not dead yet”
  确实还没死的加西亚不觉冒犯,声音很轻,用低沉婉转的英伦腔和他儿子交流:“带我回你的家吧。让我看看你在这里待了四年,生活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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