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第201节

  魏丁当然同意了,这两个人,后面他们应该还会找到,现下给些方便也是理所应当的。
  老板很上道,他原本想往屋里走,但走了两步又生生顿住,当着众位警察的面打电话把博主叫了出来。
  博主眼下一片青黑,他应该也是一天一夜没睡了,但看着还神采奕奕的,一点疲倦之意都看不出来。
  客套的话说了两轱辘,小彭率先打断,同时塞出去五张红票子,“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哥,这就当给孩子出生的喜钱。”
  他塞完就急匆匆回去了,背影看上去好像有鬼在追。
  宋鹤眠却从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里看出了博主的意思,他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在鱼塘开钓鱼直播的时候发现了尸体,以后谁还敢买这里的鱼。
  警察还在等,老板只能收下钱,搓了搓手凭借经验辨认这里官最大的人,对魏丁道:“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说。”
  魏丁的表情很和煦,脸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好的,我们这马上也要收队了,您要是手上工作交代完了,就先跟着我们警车回去一起做个笔录吧。”
  老板忙不迭点头。
  宋鹤眠走得最靠里,收队回去的时候自然落在队伍末尾,行至塘埂中段,有什么亮亮的东西忽然闪了下他的眼睛,刺得他微微偏过头去。
  他反应过来下意识朝闪光的地方望去,但这么看又什么东西都没有,清风吹得鱼塘表面水波粼粼。
  难道是波光刺过来的?
  淡淡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宋鹤眠行进的脚步越走越慢,最后彻底顿住,然后他转过来,朝被亮光刺到的地方快步走去。
  那一闪而过的亮光离余光非常近,是眼角能瞥到的地方,那就不会是水面的折射光。
  他凭着记忆走回原地,然后慢慢转动脖子,直至那道刺眼光华再次射进眼里。
  找到了!
  宋鹤眠迅速扭头,他蹲下身,摸索着朝亮光出现的地方搜寻,很快,他看到了高出水面的一个小角。
  他拎着小角,将后面身体全貌都拖出水面,泥水在光滑的平面上也待不住,顺着重力一滴滴砸回鱼塘里,激起一朵朵小小的涟漪。
  胶质手套擦得很干净,这是个四四方方的证件,底下的系带倒是泥泞一片,证件最上面印着三个中正大字。
  记者证。
  证件下面也是三个中正大字。
  韩求真。
  心内的猜测在这一刻轰然落地,宋鹤眠突然觉得有些奇异,这是他跟这个人见的第三面了,但每一次,这个人都长得不一样。
  第一面是样貌辨认不清的巨人观,第二面是满脸正气凛然的身份证照片,第三面,夹在上下黑体汉字中间照片里的脸,却显得非常疲惫。
  记者证上的韩求真瘦了很多,两颊甚至都有点向里凹陷了,嘴边一圈微微泛青,但刮完胡子并没有让他看上去精神点。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虽然也透着疲惫,但依旧炯炯有神,像物理射线那样具有洞穿力。
  前面的队伍因为发现他掉队也跟着过来了,宋鹤眠将证件照递给痕检,沉声道:“死者的身份可以确认了。”
  两边查案迅速同步进程,就此合并方向。
  回去路上有些沉默,等到了市局,赵青在办公桌前坐下,才对着宋鹤眠喃喃道:“阿宋,这也太巧了吧。”
  他电脑上专门给《朝闻道》建了一个文件夹,上面悉数收录了这个媒体那些只顾着夺人眼球罔顾事实真相的公众号和新闻。
  赵青很厌恶这群吃人血馒头的大傻逼,他们掌握着监督的权力,干的事却这么让人恶心。
  赵青:“这人也在这个杂志社工作,我老天,这个案件排查方向就有点多了。”
  宋鹤眠看着文件夹里的照片,眉头因此越皱越深,他真心佩服这些人颠倒黑白的能力,一个见义勇为的事件竟然能被他们用春秋笔法报道成老人讹人的典例。
  “你有点先入为主了,”宋鹤眠忽然抬头,“你看这些报道的记者名字了吗?”
  原本以为宋鹤眠也会因此对本案死者产生一点壁障心理,他这一句话给赵青叫懵了。
  赵青连忙俯身去看,他一张张扫过去,讶然发现这么多报道记者里,韩求真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那个视频里杂志社主编对死者毫不在意的话语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他不喜欢这个员工,会是因为什么呢?
  有没有可能是韩求真并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
  两人对视一眼,赵青迅速道:“我来搜索韩求真之前的报道!”
  第181章
  去韩求真家里搜索的同事很快就回来了,他们在枕头上发现了几根短发,在路上给沈晏舟做完基本汇报一进市局就往法医实验室冲。
  单凭那张记者证并不足以确认死者的身份,但足以帮他们摸清大致排查方向。
  韩求真的记者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如果死者不是韩求真,那他也一定跟韩求真有联系。
  不过宋鹤眠直觉不会那么麻烦,死者应该就是韩求真。
  他只是仍有疑惑,韩求真丢失了一颗肾,他的伤口边同样有祭品标记,那为什么这次,他没有接入动物视野?
  痕检此时在专案组群里发布了新线索,当时跟随尸体一起捞上来的塑料布上,检测出了一款车漆。
  这款车漆来自国外,它里面添加了一味特殊用料,造价比寻常车漆昂贵许多,但因为颜色比较单一,销量并不广。
  赵青在键盘上十指翻飞,很快就找到了车漆给国内哪些车供货,他同样交出一份文档,文档里,“鼎盛集团”四个字被单独点出,在一片黑中红得特别耀眼。
  鼎盛集团的商务车,车身都涂有这种车漆。
  宋鹤眠盯着那四个大字,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他对宋家那群人没有任何好感,尤其看不过眼他们干了坏事却毫无心理负担依旧能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他不是原主,那个自小就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已经溺毙在过往长达十数年的磋磨里了。
  宋鹤眠的穿越非他所愿,他不觉得自己亏欠原身什么,但来到这个世界切身享受到的种种却是真实的。
  “我现在是警察了,”宋鹤眠在心里默默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得到回应,“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你的遭遇视若无睹。”
  宋鹤眠:“那些人做了很多坏事,不管你情不情愿,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缓缓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未因这短暂冷漠的想法跳得缓一些,它依旧用劲地勃发着,让宋鹤眠隐隐有落泪的冲动。
  他突然恍惚了下,耳边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听见有个柔弱结巴的声音在很低很低地讲,没事,没关系。
  宋鹤眠眼角闪过温柔光华,急速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缓,他重新将视线落到电脑屏幕上,“鼎盛集团”四个字倒映在他瞳孔里,整张脸忽然显得十分漠然。
  dna身份确认没有让大家等太久,蔡听学将尸检报告一式两份,分别发给了沈晏舟和专案组大群。
  死者确认为《朝闻道》杂志社前记者韩求真。
  韩求真的履历,也随后被统计好转发到群里。
  他的履历可用精彩来形容,韩求真就读于国立传媒大学,华国境内出名的记者和主持人,有一多半都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
  韩求真的家乡盛产煤矿,哪怕后来产业转型,煤矿工人仍然是不可缺失的职业。
  他大三返乡那一年,在镇上的煤矿边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人,他痴痴傻傻,遇见人就只会傻笑。
  那一刻韩求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的敏锐如同失灵一般,他没察觉出情况,一直到这个痴傻的人满脸是血浑身漆黑地跑到他面前向他求救时,他才发现不对在哪里。
  韩求真不是第一次见到傻子了,但每次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在街道上消失,韩求真原先一直以为是地方机构收容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却原来并不是。
  他们被黑心煤老板骗进了煤窑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煤老板许诺的工资在翻脸间变成了皮鞭,吃的饭喝的水里也总有黑色的煤渣,他们只能赤着上半身,用懵懂恐惧的眼睛辨别这伪装成善意的恶。
  韩求真读书时曾读过一篇《包身工》,他看见那记者递来的证据时,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在光明暂时没照到的地方,包身工依旧存在。
  那位记者在他家醒来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韩求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学校的校徽,在媒体人心中,分量这么大,这让他感到与有荣焉,也让他感到肩头陡然增加了一份无形的担子。
  他并没有帮那位记者很多,记者醒来后火速投入了报道中,那篇报道震惊全国上下,引起了多地巡查。
  那些被奴役的残障人士成功得到解救,违法犯罪的煤老板以及他们的包庇者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记者没有向公开媒体透露他的帮助,只将韩求真的行为向他的学校和老师以及有关部门的上级讲述了,韩求真毕业后,便投身于新闻事业。
  他的起点比同校同学高很多,大四一毕业,韩求真就进了新闻顶刊之一:《深度周刊》。
  他的实习非常顺利,实习乃至此后数年的工作中,韩求真都表现得很出色。
  直到他四年前随着工作调动来到子越市。
  他是子越市《深度周刊》分报的首席调查记者,来到子越市的前半年,韩求真就发布了一篇有关鼎盛集团的负面报道。
  杀人动机就此浮出水面。
  韩求真在报道里毫不客气地写上级对他表现出拉拢和看重,并将他引荐给鼎盛集团的老总认识。
  但他厌恶他们眼神交流间的心照不宣,将老总送给自己那笔六位数的“奖金”都写了出来。
  韩求真没有在报道里说自己遭到了打压,但就他后面的经历来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可能放着好好的顶刊首席调查记者不当,跑来当津市一个专靠谣言捕捉流量的三流小报记者。
  这两者之间可谓是天堑,能报道的内容也大相径庭。
  韩求真在子越市发表的最后报道是,鼎盛集团拆迁黑幕,行贿手段层出不穷。
  先前对失踪者身份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作用,前面有关韩求真的那些信息可以直接拿来用了,对他的搜索即刻转入专案组。
  当时相关部门执法人员上门审查朝闻道杂志社的那条视频,成了重要线索。
  赵青很容易把那串数字截了下来,警方打过去,发现对面已经是空号了。
  他们顺着这个手机号码去追查,发现购买手机卡的是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
  看见老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微微下沉,老人有些老眼昏花,警察走到面前来了还得靠身旁的子女提醒他才能发现。
  一般这种情况,老人使用手机的频率会大幅度降低,基本不可能更换手机卡,就算有特殊情况,选购手机卡也应该是他们的子女代劳。
  但是营业厅的监控显示得很清楚,老人是自己颤颤巍巍走进营业厅,对工作人员提出的购买手机卡要求。
  老人的儿子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手足无措地向警察解释:“我,我爸脑壳一直昏得很,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都这个年纪了,他,他——”
  他的话被老人一拐杖夯停,老人不悦地皱起眉,凶巴巴道:“谁脑壳昏,你龟儿才脑壳昏!”
  儿子只好盯着警察们的死亡凝视给自家老爹赔笑脸,“对对对,我脑壳昏我脑壳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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