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查无此人的恋人-38
【耽美】查无此人的恋人-38
那天晚上,比我想像中还要安静。
队长早早就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把天花板切成一块块模糊的影子。
我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明明很累,眼睛却怎么也闔不上。
这里是我的床,但不是「现在」的我熟悉的床。
枕头的高度、棉被的触感,甚至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味道,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我闭上眼,又睁开。脑袋里一片乱。医院、街道、牛育诚,还有那些我完全不知道的「未来」,全都混在一起,让人抓不住重点。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的画面很乱,像是被剪碎又拼错的片段。
我站在某个地方,好像是学校,又好像不是。四周有人在说话,但声音全都糊在一起。我试着往前走,却发现脚步很重,像被什么拖住。
然后,我看到牛育诚站在不远处。
我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想走过去喊他:
可他没有回头,像是根本没听见。我愣了一下,又喊了一次:
这一次他动了,却是往反方向走。
「欸,等一下——」我想追上去,脚却像被黏在地上。心里那股不安忽然放大:「你要去哪?」
他没有停,距离越来越远。
「你不是说——」声音卡住。我忽然想不起来他说过什么,只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带走。
「不要走……」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没有回头。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人影散开,光线崩裂,只剩下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胸口像被狠狠掐住,呼吸变得很困难。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我猛地睁开眼。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全是冷汗。
房间一片昏暗,只有外头的光透进来,安静得不像刚刚那个混乱的世界。我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梦。
可心跳还是很快,快到让人觉得不真实。我低头,手还抓着棉被,指节微微发白。那种空掉的感觉,并没有跟着醒来一起消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点动静。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
我转过头,牛育诚已经坐起来了。他没有开灯,只是在昏暗中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乾:「……没事。」
牛育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过了几秒,他掀开被子下床。
脚步声很轻,最后停在我床边。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追问梦见了什么,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床位微微下陷,那个动作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想说可以,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诚实的:「……不知道。」
牛育诚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没有勉强我,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我才感觉到他的手轻轻落在我头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
我愣住,整个人僵了一秒,却没有躲开。那种温度很真实,跟梦里不一样。
声音很稳,不像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翻搅着的不安,忽然慢慢沉了下来。
我没有再问什么,重新躺回去。这一次,我没有再背对他。
牛育诚也没有立刻离开,他就坐在那里。
直到我再次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半梦半醒之间,我隐约感觉到他还在。
守在那里,维持着那个让我安心的距离。
隔天早上的阳光,是透过宿舍那层薄薄的蓝色窗帘渗进来的。
我睁开眼时,脑袋还有一瞬的空白。入眼的是不熟悉的上铺床板,还有空气中细微跳动的灰尘。
昨晚那个黏腻沉重的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宿醉般的迟钝感。
然后,我感觉到床边沉沉的重量。
牛育诚竟然还坐在那里。
他背对着窗光,整个人被勾勒出一层模糊的金边。他没有睡在对面那张床上,而是就着昨晚坐下的姿势,上半身趴伏在我的床沿,一隻手臂还横在我的枕头边缘。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还有眼心处淡淡的青色。长大后的牛育诚,五官比十六岁时凌厉许多,但睡着的时候,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终于消失了,透出一点点以前那个憨厚死党的影子。
我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
昨晚那种「没事」的安抚感还残留在头顶,我忍不住想,二十二岁的牛育诚,到底是守着什么样的祕密,才会连睡梦中都皱着眉头?
就在这时,对面床传来一阵翻身的巨响。
「靠……腰酸背痛……」队长沙哑的抱怨声打破了安静。
牛育诚像是被装了感应器,肩膀猛地一抽,整个人瞬间惊醒。他抬起头,视线在半空中与我撞个正着。
那一秒,空气安静得尷尬。
「……醒了?」他迅速收回横在我枕头边的手,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嗯。」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视线完全不敢跟他对上,「你……你就这样坐了一整晚?」
「不小心就睡着了。」他站起身,大概是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身形晃了晃。他伸手撑住梯子,随即又像是在掩饰尷尬般,转身去拿桌上的水壶。
「早啊!你们两个……」队长从上铺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鸟窝,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调侃,「牛育诚,你这护花使者当得很彻底喔,坐着也能睡?」
「闭嘴,去刷牙。」牛育诚没好气地丢了一个枕头过去。
我看着他们自然到不行的互动,心底那股彆扭感反而稍微散去了一些。我下床时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牛育诚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他停下动作,回头看我。
「谢啦。」我小声说完,转身抓起盥洗用具,抢在队长反应过来前衝进厕所。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感觉脸颊烫得惊人。
我居然因为牛育诚守在床边就觉得不好意思。但现在,看着那个变得那么高、肩膀那么宽的他,我心底那种奇怪的、酸酸涩涩的感觉,又开始冒出头来。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那个长大后的自己。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胸口扩散——十六岁的牛育诚,也会在我做恶梦的时候,这样守着我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询问自己。但我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十六岁的那个阿诚,一定会,因为我们是最好的哥儿们。
但二十二岁的这个牛育诚,应该是不会的。
这种直觉毫无根据,甚至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从昨天见面到现在,牛育诚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好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看我的眼神也全是担心。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虽然现在播着温暖的音乐,但底噪里却藏着一丝让我心惊的冷颤。我总觉得,在这个时空里的牛育诚,本该是离我远远的,或者是……根本不想理我的。
这种「他不会守着我」的篤定感,强烈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残影,即便我怎么努力回想,都找不出理由。
可偏偏,这个我觉得「不会守着我」的牛育诚,真的就在床边坐了一整晚。
我看着镜子里那双依旧清澈、却写满困惑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昨晚被他碰过的地方。那种温热感明明还在,却让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鼻酸。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声在安静的厕所里,听起来格外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