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准则★08∣飞往上海的双人机票
骑士准则★08∣飞往上海的双人机票
厚重的红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喀噠」声，将外面那充满猜测与焦虑的办公区彻底隔绝。
江以寧站在宽敞的副总裁办公室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这里的冷气似乎比楼下开得更强一些，空气中瀰漫着昂贵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雪茄馀韵，这是权力的味道，也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却也最想逃离的压迫感。
办公桌后，江以恆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签字。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江以寧的心上。
「副总，您找我？」江以寧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着职场的礼仪，声音却难掩紧绷。
江以恆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隔着金丝眼镜看了自家妹妹一眼，那张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峻脸庞，此刻却缓缓融化，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行了，门都锁了，还叫什么副总？」江以恆合上文件，随手扔在一边，然后站起身，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松了松领带，整个人从那种紧绷的「战斗模式」切换到了放松的居家状态。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一旁的休息区，熟练地打开了角落里的义式咖啡机。
「过来坐吧。喝什么？拿铁还是美式？」
江以寧愣了一下，看着哥哥这副悠间的样子，悬在半空中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但警报并未完全解除。
「……拿铁，少糖。」她走到真皮沙发区坐下，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不一会儿，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端了上来。
江以恆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优雅地翘起二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她：「看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怎么？怕我把你那个宝贝男朋友叫上来骂一顿？」
被戳中心事的江以寧脸颊一红，但随即又倔强地抬起头：「修远哥最近表现很好，业绩也是部门第一，你没有理由骂他。」
「哟，这就护上了？」江以恆笑着摇了摇头，放下咖啡杯，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放心吧，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李修远的事。或者说……不全是为了他。」
「那是为了什么？」江以寧疑惑地问。
江以恆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封装精美的牛皮纸袋，推到了江以寧面前。
「这两年，你在基层的表现，爸都看在眼里。」
听到「爸」这个字，江以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两兄妹的父亲江董，是这个商业帝国的绝对主宰，也是家里最威严的存在。当初她执意要隐姓埋名从基层做起，父亲虽然答应了，但也撂下了狠话：「如果三年内做不出成绩，就乖乖回来接受家族安排。」
「这份报告，是人事部对你这两年工作的综合评估。」江以恆指了指那个纸袋，「从最开始的数据录入员，到后来的专案助理，再到现在能独立负责小型案子的资深专员。你的每一步，虽然走得跌跌撞撞，但都很扎实。没有动用家里的关係，没有依赖我的特权，你是靠自己站稳脚跟的。」
江以寧有些惊讶。她以为父亲根本没空关注她这个小职员，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父亲的掌握之中。
「爸对你的评价是──」江以恆顿了顿，模仿着父亲那种严肃的口吻说道，「尚可，虽无大才，但有韧性，且懂得识人。」
「识人？」江以寧眨了眨眼。
「是指你跟对了师父。」江以恆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李修远这两年把你教得不错。这也是爸没有反对你继续留在企划部的原因。」
江以寧心里一暖。原来，她的努力和李修远的教导，都被看见了。
「所以，」江以恆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试用期过了，现在该进入正题了。」
「正题？」
「你今年二十五岁了。依照江家的规矩，这个年纪，要嘛进入管理层歷练，要嘛……准备联姻，为家族创造价值。」江以恆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这就是豪门子女的宿命，享受了优渥的资源，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爸的意思是，给你一个机会，挑战基层主管的位置──也就是企划部副理。」江以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要坐上这个位置，必须先拿下一张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江以寧的眼神亮了起来。这两年，她看着李修远一步步往上爬，心里除了崇拜，更多的是一种想要追赶的焦虑。她不想永远只是他的小跟班，她想成为能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上海，明珠集团。」江以恆吐出这四个字，观察着妹妹的反应。
江以寧倒吸一口气。明珠集团是上海地產界的龙头，最近正在寻找台湾的合作伙伴进行一项大型的文创园区开发案。这个案子油水丰厚，但对方董事长是出了名的难搞，对企划案的要求极高，已经刷掉了好几家台湾顶尖的行销公司。
「我们企划部最近正在接触这个案子，但一直没有突破。」江以恆说道，「对方要求下週派人去上海进行最后一次提案。如果你能拿下这个合约，回来之后，你就是企划部副理。如果拿不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江以寧明白。如果拿不下，她就证明了自己能力不足，只能乖乖听从家族安排，去过那种被安排好的人生。甚至……可能会被迫和李修远分开。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江以寧看着桌上的咖啡，褐色的液体倒映着她略显犹豫的脸。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她只是一个资深专员，要面对的是上海那边老谋深算的商场大鱷。
但是，下一秒，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李修远的脸。那个在星空下送她项鍊的男人；那个说「我会努力缩短我们之间距离」的男人；那个为了保护她，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李修远，你一直在努力向我走来。那我也不能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我也要跑向你。我想让你知道，江以寧不仅是你的女朋友，也可以是你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我接。」江以寧抬起头，眼神中褪去了刚进门时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个案子，我去谈。我一定会把它拿下。」
江以恆看着妹妹眼中的光芒，微微一怔。那是一种充满野心的、不服输的光芒。这种眼神，他在年轻时的父亲脸上见过，在刚接手公司的自己脸上见过，却是第一次在这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妹妹脸上见过。
是爱情让她长大了吗？
「好。」江以恆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讚赏的弧度，「有志气。不愧是我们江家的人。」
「不过，」江以恆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考虑到这是你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海外专案，为了保证成功率，也为了……让你能更安心地去战斗。」
他看着江以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给你一个特权。」
「什么特权？」
「您可以指定一名部门主管，作为你的技术顾问和谈判副手，陪你一起去上海出差。食宿费用公司全包，行程……由你安排。」
江以寧愣了两秒。指定一名部门主管？战略企划部的部门主管，除了那位刚上任不久、最熟悉这个案子、也是她最信任的人──李修远，还能有谁？
这哪里是特权？这简直是……公费谈恋爱，不，是公费并肩作战啊！而且，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李修远一起去上海，远离公司的八卦视线，一起面对挑战，一起分享胜利。
江以寧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喜悦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看着哥哥那副「我什么都懂，但我就是不说破」的表情，脸颊瞬间红透了。
「哥……你……」
「我什么？」江以恆装作一脸无辜，「我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考虑。李经理业务能力强，形象好，又是你的直属上司，你们配合默契，他去最合适。怎么？你不想让他去？那我可以换其他人……」
「不用换！就他！」江以寧脱口而出，生怕哥哥反悔。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咳嗽了两声，试图找回一点职场的尊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江以恆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严谨，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谢谢副总的安排。我会立刻回去准备资料，并通知李经理行程。我们一定不辱使命，把明珠集团的合约带回来。」
江以恆笑着摆了摆手。
「去吧。机票和饭店秘书会帮你们订好。记得，到了上海，别只顾着谈恋……咳，别只顾着看风景，工作第一。」
「知道了！」
看着江以寧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再次合上。
江以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欣慰。他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城市街景。
两年前，当江以寧哭着闹着要隐姓埋名去基层时，他其实是不看好的。他以为这只是大小姐一时兴起的家家酒，顶多三个月就会哭着回来求饶。那时的她，娇气、天真，遇到困难只会找哥哥和爸爸。
可是现在，看着刚才那个眼神坚定、敢于接下千万级订单、为了爱情充满斗志的背影，江以恆突然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那个男人。
「李修远……」江以恆低声唸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作为副总裁，他阅人无数。李修远刚进公司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出身贫寒却不卑不亢，能力出眾却懂得藏拙，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种这个浮躁社会里少见的沉稳与担当。
这两年，他冷眼旁观着李修远如何教导江以寧，如何替她挡风遮雨，又如何在关键时刻推她一把让她成长。甚至连那次「顶撞客户」的黑锅，李修远都背得毫无怨言。
「原本以为只是个有点能力的小职员，没想到，还真是个可造之材。」江以恆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认可。
虽然父亲那边对于门第依然看得很重，这条路註定不好走。但如果李修远真的能辅佐江以寧拿下上海的案子，如果他真的能一直这样激励着以寧变得更好……那么，作为哥哥，他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在未来的某一天，亲手为这对年轻人打开那扇通往幸福的大门。
「别让我失望啊，准妹夫。」江以恆对着窗外的天空，举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像是在与远处某个不知情的人乾杯。
随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了内线电话：「喂，秘书室吗？帮我订两张去上海的机票，要头等舱。对，订在同一排……」
想了想，他又改口道：「算了，订商务舱吧。年轻人创业阶段，还是低调点好。」
掛断电话，江以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场上海之行，或许会是江以寧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