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伊贺之影

  白光吞没视野的瞬间，神代莲的呼吸先被抽走。
  不是窒息，而是「这里不需要你呼吸」的那种剥夺。
  只有一片无边的白，白到像把所有退路都擦掉，只留下一个字：打。
  视野角落的冷光字样浮着，像贴在灵魂上的标籤。
  【可解析目标：伊贺系残响】
  【代价选择：A  寿命／B  情感】
  【提示：支付方式将影响侵蚀型态】
  神代莲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想起玻璃隔间里那隻贴在玻璃上的手。
  那手掌滑落的时候，留下的不是痕跡。
  是某种「你再慢一步就没有了」的声音。
  但他也知道，在月咏防卫组织这种地方，寿命更像筹码。
  一秒后，他在心底吐出答案。
  【扣除：3  年（暂定）】
  【侵蚀型态：稳定／情感保留】
  只有一种很诡异的空洞感，像你的人生被剪掉一段，剪得乾乾净净，连血都不流。
  血味让他记得：我还在。
  白色雾气从地平线浮起。
  不是武士那种沉重的步伐。
  更轻、更薄，像落叶掉地前先被风接住。
  雾裂开，一道身影站出来。
  黑衣，面罩，腰间一把短刀，一把更长的直刃忍刀。
  他站得很近，却像很远。
  因为你看得到他，却抓不到他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在说天气。
  这句话太像织田那次的开场。
  雾里又有一个更清晰的名字浮起来，像歷史自己把标籤贴到他面前。
  他明明在现实带进来的是木刀，可在这里，他掌心的重量更真。
  像这里会把你「想用的东西」变成能杀人的形状。
  也会把你「不想承认的东西」变成你的骨头。
  他只是抬起两根手指，轻轻一勾。
  一道细小的痛感浮起，像被极薄的刃掠过。
  「影子会先拿走你的眼睛。」半藏淡淡说。
  「等你看不清，你就会以为自己还在活着。」
  他不想浪费任何气力在话上。
  像织田那套「落子」，把自己放到某个位置。
  下一秒，他的背脊一麻。
  危机不是从前方来，是从侧面，是从后方，是从雾里。
  「别把影当成方向。」半藏说。
  一道黑影擦过他的胸口。
  血流出来的瞬间，神代莲反而冷静。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对方快，是对方「先在那里」。
  更像你走到门口，门突然在你背后关上。
  他看见一根近乎透明的线。
  线在白色空间里一闪即逝，像蜘蛛丝。
  神代莲脑子里浮出一个直觉。
  下一秒，线缠上他的手腕。
  神代莲整个人往前踉蹌。
  刀势被扯歪，重心露给了影。
  可神代莲看见白色空间的某一块光被切掉了。
  像你的视野被人剪走一角。
  不刺进去，停在最刚好的距离。
  「织田让你学会砍路。」
  神代莲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重。
  是身体在算：下一秒怎么活。
  掌心里那截断刀身还在。
  半藏看着那截断刃，眼神微微一动。
  像看到某种奇怪的决心。
  他把断刃朝自己手腕的那条线贴过去。
  但那条线也跟着松了一瞬。
  是砍雾里「线的方向」。
  可下一秒，雾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像你终于逼到影子咬牙。
  衣角被敲出一道细微破口。
  他终于抓到一件事：半藏不是无敌。
  半藏只是把「你以为的方向」全部变成陷阱。
  再睁开时，他不看雾的远方。
  看地面波纹。看雾的密度。看光的折射。
  他开始把世界拆成「讯号」。
  像一个不该存在的解析器。
  他追「线会出现的位置」。
  追那个把自己拉走的点。
  神代莲手腕一翻，断刃像钉子一样贴上去。
  【技能模组：伊贺流・线缚（初阶）】
  【提示：需以「呼吸节奏」驱动】
  不是因为技能，是因为他第一次「拿到影的牙」。
  那一瞬间，半藏的眼神第一次像「人」。
  是某种很古老的情绪：认可，或杀意。
  不是变成两个人，而是雾里多了很多「可能」。
  神代莲知道：这是伊贺的真正噁心。
  不是速度，是把你逼到「不敢相信自己」。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自我鼓励。
  像把心跳压到最深的地方。
  像把自己变成一块不会被影吓到的石头。
  他没有能力同时挡那么多。
  踏入一个他判定最不可能是死路的位置。
  然后，他把断刃往前一送。
  不是刺人，是送出一条线。
  他感觉到自己掌心某个「节奏」被啟动。
  【伊贺流・线缚（初阶）】
  不是声音，是某种拉紧的感觉。
  神代莲看见两道影停住。
  像被看不见的线拉住脚踝。
  出现在神代莲左侧，刀尖直取肋下。
  木刀横敲，敲半藏的前臂。
  同时线缚收紧一瞬，拉住半藏的重心。
  神代莲的木刀顺势敲向半藏握刀的手腕。
  他知道自己在现实也会付出代价，但他不管。
  因为他看到了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不是织田那种砍别人的路。
  是「让影失去藏身处」的路。
  可白色空间的雾像被吹散了一点。
  「你用的是寿命。」半藏说。
  他看着神代莲的眼睛，像看穿那个选择。
  他不想承认自己少了三年。
  他抬手，指尖点向神代莲的眉心。
  【战斗参数载入：隐步／线缚／影切入】
  【技能模组：伊贺流・隐步（初阶）】
  【副作用：神经过载（轻度）】
  【提示：侵蚀型态稳定】
  神代莲最后看见半藏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织田的冷酷。
  更像在黑暗里活过的人留下的一句话：别死得太蠢。
  他回到现实时，是跪着的。
  膝盖撞在地面，痛得他眼前发黑。
  房间的灯光刺得他想吐。
  项圈微微发热，像在测他是否失控。
  观察窗外有人拍了一下玻璃。
  不是鼓掌，是某种「终于」的躁动。
  雾岛迅走进来，脸色很沉。
  像在确认：你回来的是不是你。
  因为在这里，数字不是用来同情的。
  数字是用来安排下一次利用的。
  月城澪的声音从喇叭传来。
  「你现在有第二把钥匙。」
  「既然你想看回收区的人……」
  「那我们给你一个机会。」
  画面是回收区某一格隔间。
  少年躺在里面，脸色更白。
  【处置倒数：24  小时】
  胸口那个冷冷的声音想笑，却被他压住。
  「你想救他，就别只靠嘴。」
  指尖像在找不到的地方抓住什么。
  像影子在他指缝间醒来。
  桌面上的纸张微微一动。
  像被看不见的线拉了一下。
  月城澪在喇叭那头安静了半秒。
  像在把「武器」重新估价。
  没有炫耀，也没有解释。
  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很短的话。
  神代莲的心跳一下子变重。
  不是兴奋，是战前的沉。
  他看着回收区投影里那张苍白的脸。
  像看见自己十四岁那天的结果被写进别人的命里。
  【任务生成：回收区突入】
  【限制：不得暴露解析系统】
  【风险：侵蚀增幅／月咏处置】
  神代莲盯着那行「处置」。
  「那就看你们的路，够不够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