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爆米花
商店街犹如一幅热闹的画卷，两侧店铺琳瑯满目，喧闹声此起彼落。顾子翔在人群中踱来踱去，心脏怦怦直跳，手中一直握紧手机，时不时反覆查看。
他从上个月开始接触交友app，陆陆续续筛走一堆约炮、传销、疑似诈骗的人后，选了一位头像合眼缘且谈得来的男人，相约今天见面。
短发用发泥抓过，身上是穆风为他精心配搭的穿搭——纯白T恤配牛仔短裤，白袜配球鞋，脖上掛着蓝色耳罩式耳机。一身俐落有型的少年穿搭配上精緻的五官，引来不少回头目光。
交友app突然有一则新讯息：【我到了，你慢慢来！】
顾子翔心一提，呼吸乱一拍，终于要和网友见面了！
提着战战兢兢的步伐来到一间日式餐厅前，深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耳边瞬间响起热情响亮的日语「欢迎光临」。
餐厅座无虚席，光线明亮，木桌椅散发着淡淡檀香。顾子翔扫视了一周，在墙边包厢位上发现眼熟的脸孔，那人很快看见他，挥了挥手。
这位网友叫阿诚，二十一岁，消防员，古铜色肌肤，一头清爽短发。他身穿贴身黑T恤，展露出健硕的肌肉线条，脸孔留有点点鬍渣，散发着刚阳的味道。
一捕捉到顾子翔的身影，阿诚瞬间睁大双眼，呼吸一滞，目光紧紧地锁定他。
「不好意思，要你等了呢。」
顾子翔坐到他对面，摸上后颈浅浅地笑，阿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会！你先看看想吃什么？这餐我请客。」
「这、这……不太好吧？」
「不会不会！」他扬起爽朗的笑容，一手拿起陶瓷茶壶，小心翼翼地注满顾子翔的茶杯，「哥哥我是公务员，你还是学生吧？别客气！」
此人的亲和力让顾子翔稍微放心，慢慢地翻阅菜单，眼角不时偷瞄对方，心中评价：这位消防员哥哥的头像想必修过图，儘管真人不及照片出眾，但仍然剑眉星目、相貌堂堂，整体还算顺眼。
点菜后，阿诚紧握茶杯，眼神炽热如火，「小翔，你真人比照片好看得多了。」
「不、不会吧！」顾子翔别开视线，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你长得很俊美，皮肤也很好，绝对有能力把直男掰弯。」
「呃......哈哈哈......」
迎头而来的讚美令顾子翔乱成一团，他努力地保持镇定自若，握起杯呷了一口绿茶，眼角瞟向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
穆风：【他的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短短一句话令顾子翔被茶呛住，咳嗽如同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阿诚眼里掠过一丝担忧，马上坐到身边，轻轻抚上他的背，「小翔，没事吧？」
他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悄悄环顾四周，瞥见精灵在不远处的餐桌上吃海鲜丼，恶劣地勾起嘴角，在手机上敲了一句：【他乘机吃你豆腐】
这几个字令顾子翔咳得快疯了，忍不住心里吐槽：你绝对是来看八掛吧？！
他在上菜时终于缓过来，二人开始享用寿司定食，聊起运动、工作、生活等话题。阿诚一直目光灼灼地瞧向顾子翔，那双眼睛炙热如火，彷彿誓要穿透他的心。
顾子翔坐立不安，眼睛四处乱瞟，不经意瞄到穆风——那神灯精灵，竟在享用充满少女感的草莓芭菲，嘴角还沾上了一抹粉红。
违和感十足的画面让顾子翔不禁浅笑，趁阿诚在手机上翻照片时迅速拍下穆风，将照片传过去，还附加一句【吃完记得抹嘴！】。
精灵表情凝固一瞬，伸手抹了抹嘴角，抬头与他四目交投，笑意浮上眉眼。
穆风：【认真相亲，别周围看】
顾子翔：【这不算相亲吧？！只是交个朋友】
穆风：【他今天向你告白的机会有百份之九十】
顾子翔凝望着萤幕，眼睛瞪得圆圆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啊，这些就是我上次去海边拍的，你看看。」阿诚把手机递过来，手指扫拨一张张水清沙幼的海滩照片，包括泳装照。
顾子翔眉毛抖动，轻抿嘴唇，努力地扯起礼貌的微笑。照片中的健美身材确实惹火，他却兴味索然，要是阿诚突然向自己表白，该怎样应对呢？
目光不自觉地游走到阿诚和穆风身上，他突然意识到，儘管这两人的顏值差异甚远，阿诚外型隐约有些穆风的影子。
漆黑影厅内座无虚席，光影飞快掠过观眾的脸，爆炸与碰撞声在耳边轰鸣，彷彿要将所有人一同拉进电影里的科幻世界。
双人座上，顾子翔全神贯注地望着萤幕，瞳孔倒映出主角与敌人的火拼时刻。身旁的阿诚偷偷瞥他一眼，无视手机发出一连串震动，缓缓地靠过去。
「小翔，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顾子翔彷彿被强行从科幻世界中拉出来，一脸迷惘，想不到被穆风说中了！
阿诚笑着追问：「你喜欢我吗？」
「这......太快了，我......」
放在大腿上的拳头突然被轻轻抓住，顾子翔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几乎无法呼吸。
他心里不经意捏了一把汗，的确有感觉，但不是小鹿乱撞，而是惊吓！
阿诚的手机再次震动，顾子翔乘机催促：「你、你要不要先接听？」
「那么......我先失陪一下。」
阿诚拘谨地笑了笑，缩回手的一刻，顾子翔心里好像有东西被洪流一下子冲走，舒畅整了。
这舒畅感只维持了短短五分鐘，旁边的座位再次被佔据，顾子翔全身僵硬，彷彿被无形的力量束缚，连眼球也不敢转过去。
熟悉的低沉声线犹如一道电击，顿时把顾子翔劈得目瞪口呆，身边的消防员哥哥竟然变了神灯精灵！
穆风眼皮一跳，撇撇嘴道：「我刚刚在外面听他通电话，他的男友找不到人发火，便匆匆去交人了。」
嗓门情不自禁地扯高，「嘘」声瞬间像潮水般涌过来，顾子翔羞得涨红了脸，连忙低声道歉赔罪。
「原来他是渣男啊......」他双手握拳，指甲轻轻嵌入掌心，怒火从心底腾升起，刚才那傢伙还在跟自己告白，想不到原来有正室！
精灵好奇地低声问：「渣男是什么？」
顾子翔绷着脸解释了一番，咬牙切齿道：「幸好我对他没有动心，不然可能无意间成为别人的小三了……」
他就像一隻炸毛的白色松鼠狗，气得牙痒痒，却像绵花一样毫无杀伤力。穆风斜瞥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食指在黑暗处悄悄挥动，幻变出一桶爆米花。
空气中裹着香甜的气味，爆米花像一朵朵堆叠起来的小白云，均匀地沾上金黄色焦糖酱。顾子翔喉结动了动，心中火气却未消散，说：「吃这个只会更上火吧？」
穆风挑起眉毛说：「那你不要吃。」
眼见爆米花桶快要跑走，顾子翔一手抢回，抓了几颗拋入嘴中，唇边响起喀滋喀滋的酥脆声。他渐渐眉开眼笑，接二连三地将爆米花抓进口里。
穆风的笑意更深，伸手到爆米花桶内抓了一下。
他以点头回答，低声道：「我看到大部分人都捧着一桶，那渣男竟然不买给你。」
「他说爆米花的糖份高，影响健身效果，叫我不要吃。」顾子翔翻了个白眼，转念想到，穆风最近都在督促自己做运动改善身形，他会不会也介意……
精灵漫不经心道：「偶然吃一次有什么关係？能逗你笑就行。」
顾子翔微微一愣，心脏微微颤抖，犹如平静的湖泊突然被小石子击中，泛起层层涟漪。
精灵的视线紧紧锁住萤幕，脸颊因嘴嚼而微微鼓动，瞳孔在光影下闪闪发亮，彷如一双晶莹剔透的琥珀石。
顾子翔看得呼吸微滞，喉咙一阵乾涩，下意识抓起爆米花吃，恰巧穆风伸手过来，二人的手指在爆米花堆内轻轻触碰。
陡然间，穆风像碰到沸水般缩回手，生硬地把手肘撑到座椅扶手上，轻轻咬唇，目光继续往前看。
影厅内回响着雄浑的乐曲，剧情渐渐进入白热化，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紧萤幕，穆风把手探进爆米花桶，只摸到一颗。
「最后一颗了，吃吗？」
顾子翔的视线无法离开萤幕，漫不经心地「嗯」了一下。
穆风以指腹夹住爆米花，轻轻举起，等待他伸手来取。结果顾子翔实在看得太投入，视线只往前看，下意识地微微低头，张嘴吃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那陌生触感让二人瞬间愣住，目光相触一瞬，便马上移开。
顾子翔全身肌肉绷紧起来，明明刚才被阿诚握手告白也没什么，这次和穆风仅仅轻触，却强烈地震踮着心脏，一下又一下。
离开电影院时，顾子翔掏出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上面有十则来自阿诚的短讯。
穆风打趣问道：「要看他的解释吗？」
「不了，反正也是扯谎。」顾子翔的拇指在屏幕上动了动，直接把他封锁。
精灵叹了一口气，问：「要再接再厉吗？」
「我不想在这种渣男身上浪费时间......」
「老子上网爬过文，其实也有人在交友app遇到真爱，不过要看缘份。」
顾子翔对交友app的信心就像一个洩气皮球，想不到第一次便遇上渣男，还把自己丢在电影院自行离开了！不过，今天整体好像过得挺好，是因为寿司好吃、电影好看，还是……
他侧目一瞥旁边的穆风，心血来潮地问：「你以前有过爱人吗？」
商店街川流不息，穆风的厚嘴微微张开，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无形的线缝起，最后抿成一条线。
顾子翔发出一声好奇的调侃，穆风轻咳了一下，慢悠悠地说：「唔……应该没有吧？」
「『应该』？」这个含糊的答案令顾子翔挑起眉毛，「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吧？」
精灵的眼神飘到商店橱窗上，问：「第三个愿望想好了吗？」
穆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怒道：「还不快点想！」
「为什么你这么不耐烦？」顾子翔的心底慢慢冒起一团火，疑惑地问：「要赶什么吗？实现完我的愿望又怎样？」
二人慢慢踱步到一道无人小巷，穆风揉捏眉心，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没什么，完成一场活儿，回去那盏破灯里睡，等下一个人唤醒我。」
他透过平凡语气陈述事实，却让顾子翔的心脏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是你希望过的日子吗？」
浓眉愁闷不展，琥珀色眼眸暗了几分，嘴唇疲惫地挤出一句：「我有选择么？」
顾子翔目光呆滞，思绪闯进了迷雾似的，不禁一想：难道他......是被迫的？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一缕青烟，飘进顾子翔斜挎包中的神灯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