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修罗场
寒风凛冽，秋叶纷飞，大地披上了一张红黄交织的毯子。
顾子翔站在草坪一角，任凭枯叶掠过肩头，拉紧外套，目光穿越球网落到郑文昊身上。网球王子轻轻拋球，挥拍，动作乾净且帅气。顾子翔盯紧那道完美的弧线，用力挥拍，萤光色的球一下子飞弹回去。
几局过后，二人坐到场边休息，郑文昊递过一瓶水，轻柔地拂去顾子翔肩上的落叶，瞬间燃起场外女生一片骚动。
顾子翔很享受和郑文昊打球的时光，除了能多做运动外，他更是一本大学百科全书——无论是大学的架构、课堂的笑话、同学的奇葩事、学会体验、灵异事件等等，都让顾子翔听得津津有味。
他突然想起郑文昊和穆风碰面的窘境，尷尬地搔了搔后颈，替精灵向他赔罪。
郑文昊笑道：「你的朋友有点傲气凌人，但骨子里不是坏人。」
顾子翔：「他说是这种人，你真擅长观察人呢。」
「谁都有自己的心思跟故事，有时候花时间去听听、了解一下就好了。」郑文昊呷了一口水，说：「我觉得他那个反应，应该是来自对你的在乎。」
顾子翔心中默默思索：穆风在乎我？大概因为他是精灵，我是主人吧？
他微微仰首，视线不经意扫往场外那堆炽热目光，「郑文昊，你的粉丝越来越多呢。」
「不是。」郑文昊把手机举到他眼前，社交平台「I love 网球王子」社群中，其中一张照片定格在顾子翔手握球拍、腾空跃起的瞬间。
被拍的人愣了数秒，慢慢点开留言。
【这顏值......（心）】
【帅死了，王子的朋友好高质！！！】
【这种白嫩美少年真对我口味！！】
【可口的小受（心心心）】
【天啊！我更有动力看球赛了！！！！】
顾子翔慌乱地抬头，场外那群女生兴奋地朝他挥手呼喊，这是他过往十八年来从未遇过的窘境！
他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内心却是兵荒马乱，虽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体位，但不至于被人认定是下面那个吧？！
顾子翔：「我只是来打网球……」
「我当初也没有料到这样。」郑文昊无奈道：「如果你感到困扰的话，要不我们下次转地方？」
顾子翔果断拒绝，总不能让别人为了他改地方吧。
草坪的落叶又多了些，他们再次回到场上，顾子翔盯紧飞来的球，内心却在神游，一直反覆嘴嚼那句「应该是来自对你的在乎。」。
没料到用力蹬地那刻，脚踝骤然失力，剧痛直衝顶门，整个人「啪」一声摔落地上。
场外掀起一阵哗然，郑文昊急步走近，问：「还好吗？」
顾子翔紧抿双唇，清秀的脸因剧痛而刷白、扭曲。郑文昊二话不说将他手臂牢牢锁到肩上，扶他至场边坐下。
「扭得不轻，这里没有急救用品，我先打电话叫人帮忙。」
郑文昊刚刚拨出电话，顾子翔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没有心力向穆风解释情况，只好朝自己红肿的脚踝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郑文昊还在讲电话，不到半分鐘，场外的雀跃声此起彼落，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走近。
「顾子翔！你搞什么鬼？！」穆风大咧咧地闯进球场，盯紧顾子翔脚踝一会儿，又瞪了在不远处打电话的郑文昊一眼。
顾子翔心中一惊，想解释与郑文昊无关时，精灵先吸了一口气，吐出，慢慢地蹲到他身边，轻轻地按压受伤的脚踝，犹如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
「我没事，只是扭到脚——啊、疼疼疼……」
指尖的触感明明轻柔得很，他却痛得拧紧眉头，整条腿也微微颤抖。
穆风说：「还逞强……能走路吗？」
顾子翔的眉毛轻轻往下垂，苦笑道：「慢慢走的话应该可以……」
穆风伸手捏一捏他的脸蛋，把运动包背到身上，左手环腰，右手捞起双腿抱起他，动作一气呵成。活了十八年，顾子翔还是头一回被公主抱，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
「你干什么？！」顾子羞红了脸，说：「放我下来！」
穆风怒道：「带你去疗伤，听话！」
郑文昊掛上电话，转身便看见这画面，不禁微微张嘴。女生们像沸水一样完全失控，精灵谁都没放在眼内，稳稳抱住他的主人走出球场。
秋叶如纷飞的蝴蝶，在秋风中旋转、落下。顾子翔缩到温暖的怀里，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一下下撞击耳膜。
脑袋开始想东想西，自己明明是个低慾望的人，对谈情说爱抱着佛系态度，现在却发现被横抱的感觉如此美妙！如果和男人抱抱已经这么美好，那亲吻呢？再进一步的……天啊，老子现在他妈想要个男朋友！
穆风对他内心的小剧场懵然不知，踱步至体育馆后施展法术，让二人身体变成透明，抱紧顾子翔跃起，随风飘到空中去。
顾子翔心跳随高度加速，手臂圈紧穆风脖颈，指尖不经意摸到那个凉凉的金色颈圈。
「又不是第一次飞，有什么好怕？」穆风加深拥抱的力度，笑说：「觉得我会把你摔下去？」
顾子翔将脸埋进他肩上，发梢如羽毛撩拨弄颈窝，掀起一股难耐的痒意。
穆风急道：「你……再骚扰我的话把你扔你下去！」
顾子翔不敢乱动，两张脸近得几乎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错缠绕，连心跳都近在咫尺。
秋风颯颯，黑发在风中恣意翻飞，长睫毛微微颤动，双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嘴唇顏色很淡，线条优雅且分明，饱满得来不夸张，看起来很柔软……
「冷不冷？」穆风突然问。
顾子翔思绪瞬间回笼，心虚地移开视线，轻轻摇头。
北风冷冽如冰，紧贴的身躯炙热如火，那种极致温差竟让顾子翔產生一种快被灼伤的错觉。
毛毯将顾子翔裹得像一颗糭子，他深深陷进沙发里，只露出小脸和紧握瓷杯的手。辛辣微甜的薑茶随烟蒸腾，慢慢淌流到体内，整个人顿时活过来了。
「不用，精灵不会病。」穆风蹲到沙发前，轻轻掀开毛毯下摆，提起受伤的脚踝，「可能有点痛，忍一下。」
冰袋贴上肌肤一刻，一股蛮横的寒意彷彿化作冰针鑽入毛孔，激得顾子翔浑身一颤，「啊……等等……啊、啊！」
甜腻的呻吟杀穆风一个措手不及，红晕瞬间爬满颈脖，「别、别这样叫啊！白痴！！」
顾子翔疼得脸容扭曲，喘息道：「啊啊……你、你慢点......」
「行了行了！你别叫！」
顾子翔咬紧下唇不敢乱叫，每分每秒都被拉得长长的。
「你可以用魔法替我疗伤吗？」他好奇地问。
「可以，」穆风拿开冰袋，仔细地盯紧他的脚，「但要扣除愿望，你愿意？」
「别！还是算了......」
顾子翔心中盘算，要是把愿望用在疗伤这种小事上真的亏大了，「那么，隐身飞行不用扣除愿望吗？」
「这不一样，这取决于你的个人意愿。」穆风把冰袋放到一旁，从急救箱中摸出绷带，「隐身飞行只是老子为了方便行动，不是你的意愿；但你跌倒扭伤，潜意识希望不再疼痛，这就涉及到意愿层面了。」
绷带一圈一圈缠上脚踝，包裹的动作轻柔细腻，神情专注且认真，让顾子翔想起郑文昊的一句话：「他那个反应，应该是来自对你的在乎。」
顾子翔突然意识到穆风好像挺在乎自己，是因为精灵与主人的关係，还是彼此已经建立了友谊？但这又跟刘影、郑文昊有些不同……
「穆风，」他轻声问：「你还没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精灵动作微微一顿，视线停留在雪白的绷带上，「想知道？」
「想啊。你说过之前有人问你，那个人......是重要的人吗？」
穆风愣了数秒，淡淡地「嗯」了声。
骤然间，顾子翔胸腔里彷彿困了一头小鹿，每一下横衝直撞都震得他指尖发麻。
「他是你的......爱人吗？」
他曾经问过穆风以前有没有爱人，那时纯粹好奇一问，这次却纠结得像一团麻花，一方面不想八卦，另一方胸口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戚然，让他很想更了解这精灵。
此刻，他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挺在乎穆风。
穆风瞪圆双眼，摆出一副见鬼的表情，「什么鬼？！我跟他只是朋友！」
这个答案让顾子翔忍不住扬唇，心中的石块被轻轻卸下，「真的？」
「当然，他有喜欢的人！」穆风裁下最后一寸绷带，将末端轻轻固定在脚踝上。
顾子翔趁势追击地问：「那么，你喜欢怎样的人？」
霎那间，客厅彷彿被某种隐形屏障封锁，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穆风全身一动不动，别开视线，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你今天的问题特别多？」
顾子翔说：「我都告诉过你自己喜欢的类型，你还没告诉我。」
穆风沉默了片刻，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想说，最后笑道：「比起自己的愿望，你似乎对我的事比较好奇。」
顾子翔还没开口，穆风便一手支起下巴，喃喃自语：「嗯……我喜欢皮肤白的，清秀的，眼睛和笑容……」
说到这里，深邃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顾子翔的脸，「……好看的，心地善良的。」
「只要是喜欢的，性别没有关係。」
旖旎的气氛像花香般渐渐散开，犹如两颗心轻轻触碰，不知所措。
然而，打破这份氛围的却是穆风：「哎！为什么老子要回答这种问题......喂，你别这样看着我！」
顾子翔双颊发热，懵懂地问：「为什么总是叫我不要看你？你很讨厌吗？」
「不......哎！总之别——」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顾子翔一瞥萤幕——郑文昊发讯息问候他。
穆风的脸色马上变得比锅底更暗，盘腿坐在地毡上，一语不发地盯紧顾子翔与郑文昊传讯息。
顾子翔：「啊，这是......」
顾子翔点开一条连结，那是影音平台上的影片，标题是「网球场上的三角修罗场（心）」。
萤幕上正是大半小时前的画面——郑文昊在一旁打电话，穆风突然闯入网球场，将顾子翔横抱离去。
二人怔怔地瞪着影片，顾子翔心感不妙，忐忑地点开下方的留言。
【天啊想不到是这种发展！！】
【小受看起来摔得好痛（哭）】
【新的小攻来抢人好man（心）】
【温柔攻vs霸气攻，这回有戏了！】
【竟然是两攻争一受的修罗场，嗑死了！！！】
顾子翔：「..................」
穆风眉毛高高扬起，问：「小攻小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