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他亲手劈了她的“棺材”。
第33章 【33】 他亲手劈了她的“棺材”。
外面禁军厮杀起来。
厚重的承乾宫大门打开, 逆着光,瑞王步步往后倒退,脖颈上逼着一把利剑,陆是握着一端。
“现在投降, 可免九族死罪。”
为首的胡将军一见瑞王都被降住, 直到大势已去,神思一恍惚, 剑被人打掉, 几支长枪架在脖颈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陆是不是找妻子找疯了, 生生昏死过去的吗, 为何会出现在皇宫。
明明没有任何异动, 瑞王现在势力也庞大, 这场宫变对他们来说是十拿九稳的。
一盏茶的工夫, 这场宫变快速镇压下来。
六位阁老们连夜被请入皇宫,执剑的禁卫军立刻将尚书房围拢得一只动物都进不来。
“放肆!护国公,你是要谋反吗?”
陆是略颔首, 夜风裹着他襟前大裳的毛压往一边。
“谋反之人并非本公, 而是瑞王殿下。各位阁老恕罪,如今特殊时刻, 清也是为了江山稳固。”
一众大臣这才知晓瑞王干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从毒药到皇帝贴身内官,禁卫军统领叛变都是摆在面前的铁证,瑞王百口莫辩。
无论如何, 先皇已去,选定新的继承人稳固江山才是正事,但一众朝臣为了新的继位人选争执不休, 怎么也不能统一意见。
实在是先皇子嗣众多,现在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再没有能服众之人,更别提每个人都想要最大程度的权力利己。
太皇太后早就先去多年,皇后身为太子养母也被累的夺去封号,连后宫也没个能真正作主之人。
关在尚书房足足吵了两个昼夜不歇,这些六七十岁的阁老身子都到达了极限,却连给先皇葬礼领盆之人也未定下来。
陆是给了一个信号,心腹会意,大步离开。不多时最柔弱的贞嫔携着一封明黄诰封而来。
经六阁反复确认,是先皇亲自笔书,且上面盖有御赐宝印。
六位阁老总算是达成了最终意见,毕竟这贞嫔只是一介洗脚婢出身,与前朝没有任何牵扯,又向来老实,而二十一皇子今年不过六岁,倒也方便操控。
阁老们认,这些年岁大的皇子们却不认!
谁甘心输给一个六岁稚儿,当场就有脾气暴躁的皇子站起来指责这圣旨有意。
“皇阁老,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父皇遗旨,你是想窃我谢家江山吗?”
话音落下,他的人头也落了地,血溅出来三尺远。
陆是收了刀,单膝跪在贞妃母子身前。
“臣恭请圣上,太后娘娘金安。”
六阁的朝臣亦跟着跪下来,接着是宫妃皇子,宝亲王一个人站了半天,最终还是被他生母给强硬拽着才跪下来,眼里写满了不服。
贞嫔当场封陆是为摄政王,赐号忠,如此,短短几日内,陆是的身份完成了三级跳跃,凌驾于六阁之上,成为当朝摄政王,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水盈“头七”前一日。
柳氏用水盈的衣裳做了个衣冠冢,陆是得知消息出了一趟皇宫亲手劈碎了那牌位!
“不许立!”
他整整六日不曾合眼,血丝洇红,整个人如一块上了冻的冰河,柳氏光是看
着心都纠扯在一起。
“水氏虽任性妄为,多有不好,可她到底也跟你夫妻一场,也育了我陆家子嗣,立个坟冢,好歹给她吃点香火,不至于在地下艰难。就算不为她,也为了那两个未出世的孙辈。你又怎可这般执着。”
陆是坚定的道:“她没死。”
“晦气事情别沾上她。”
怎么就说不通呢!
柳氏:“你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找了三日,那她人呢?”
陆是说不出来,可他就是有种坚定的执念,水盈不会死。
她一定还活着,在等着他来找。
这般执着,要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水盈。
柳氏:“子砚,听娘的,你们没有夫妻缘分。给她葬了,这事 就过去了。你要朝前看。”
“她没死,谁都不能葬!”
“挖!”
陆是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动手,刚刨出来的新土包很快被挖平。
陆是伸手,下属放了一把斧子在他掌心,陆是眼睛一眯,狠狠劈在棺椁上。
飞屑擦着他的眼皮而过,他一下比一下狠厉。
柳氏跪下来:“儿啊!劈人棺材断…这有违天伦啊!会有报应的,你让她安息吧.”
“我这一生,杀人无数,若是有报应便只管朝我来!”让她活下去就好!
棺材应声而裂,将她的物品全数拿了出来,他贴上鼻尖,属于水盈独有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滤过肺腑,他整个人像是被捋顺了毛的野狼,瞬间安静下来。像怀抱那人,将那些衣物揣在怀里。
“我知道,你一定活着的。”
这到底叫什么事啊!
柳氏都想昏死过去,人死债消,自己儿子连个衣冠冢都不给 立不说,如今连棺材都给劈了。
现在盯着他的眼睛本就多,现在怕是要传得更难听了。
她无力的甩了袖子,管不了,这个儿子根本管不了,她也不想管了。
国丧要持续半个月,仪式繁琐,离开墓地,陆是径直返回老皇帝灵堂,根本连家半步都不曾踏入过。
不多时,多宝凑上他耳边:“爷,查过了,行宫宫娥内官和收敛的人数都对的上,奇怪的是,四日前历过行宫叛乱的小内官有一个忽然暴毙,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人为的。还有就是瑞王府的宫娥对不上,王飞身边有个叫绯红的小宫娥据王妃说是战时失踪了,至今未找到。山崖的衣裳残布对的上她的衣裳颜色。另外就是王妃还是想要见你一面,很急迫,这是她的亲笔信。”
多宝掏出来一张叠成巴掌大小的涛笺,陆是展开,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瑞王下了大狱当日,陆是吩咐人即刻围了瑞王府,这三日,已经是她的第三封信笺,连着都是这三个字。
陆是把信笺扔进了火盆里。
他沉思了一会吩咐多宝道:“将官兵都撤了,卡着城门出入口严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
温清地位低下,只能从别人口中听了不知道多少手的消息,于是水盈起先只知道自己代替水晴生死关头走了一遭,陆是根本没有为她讨回公道,反而她还得了老皇帝的亲自嘉奖。
内心说不出的失落,她难过的想,没想到她自己争不过水晴的位置就算了,没想到肚子里两个子嗣加起来都赶不上。
那些翻找在她眼里都变的没有了意义。
再后来,就是听说陆是连墓碑都不给她立一块,他亲手劈了她的“棺材”。
陆是究竟是有多恨她?
“他如今是摄政王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瑞王现在也成了阶下囚。”
“那瑞王妃呢?”
“听说是就近圈在王府中,暂时还没有结果。”
“那我家,范氏呢?她有没有下大狱?”
温清有点不忍,最终还是缓慢的摇头,水家也一切正常。范氏好几次去了陆家,柳氏都将座上宾招待,不曾闭门谢过她。
座上宾
居然还可以是座上宾!
看来她这一下子是白白替水晴挨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她本就是蝼蚁,没人将她当回事也正常。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心酸难受呢?
两年夫妻,陆是可真狠。
连她替水晴去死都可以不再提,范氏更是连根头发都不曾掉。
或许…等这阵风头过去,他就会把水晴迎回家娇养着吧。如今瑞王成了阶下囚,很快脑袋就要掉了,再做不成他们之间的阻碍了。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样的不公?
这世间,根本没有公道!
她努力想要说服自己,不要在意,可心脏还是被灼烧着刺痛。
“温大人,我失礼了,劳烦你--”
灯下,女娘整个人都要碎了,温清深切恨自己的无能。
叉手,走出门上,替她带上门,听见屋内破口的压抑哭声,内疚的坐在地上。
都是他太过无能,能做的也只是这无声的陪伴。
温家人口简单,只有温清和寡母张翠兰。
张翠兰在灶房麻利的做好了三碗馎饦,放在漆盘端出来,就看见儿子抵靠着门板偷偷掉眼泪。
上一次掉眼泪还是水盈跟他退婚,啧,找儿子,难不成又被踹一次了?
“你哭什么?”
老娘硕大的嗓门惊的温清迅速抹干了眼泪站起来,“我眼睛里进了沙子而已。娘,你小声些,莫要惊扰了贵客。”
说着话的工夫,温清已经眼里十分有活的端过她娘的漆盘。
张翠兰懊恼的反省了一下自己,怎么又忘记收嗓子了!
这大户人家的娇客小姐跟她这乡下种地的粗婆子不一样,那说话儿声都是细细的,话音儿好听,连走路都好看。
更何况这贵客如今肚子里还怀着金疙瘩。
她捏了一下不争气的嘴巴,这什么破记性。
“走进去吃饭。”
“娘,你先去灶房吃自己那份吧,她…此刻恐怕没心情吃饭。”
“还是她先头那夫君的事?”
温清只点了下头。
她是生了个什么样的傻儿子,这种时候在外面哭…难怪两年前人家不要她呢。
她推开门走进去,温清端着漆盘在后面也没拦住,水盈见有人来了立刻胡乱的用帕子擦了眼泪。
“闺女,吃饭了,今儿个有羊肉臊子馎饦吃,可贵了。”
张翠兰只当没看见水盈慌乱的动作,把肉最多的一碗给她,下面还给她卧了一颗鸡蛋。
有身子的人,得好好补补。
可水盈没什么食欲,“大娘,我还不饿。你们自己吃吧,我去歇息一会。”
“闺女,天大的事,吃饭不能耽误,为那些个狼心狗肺的不吃饭更不值得。”
水盈盛情难却。
她拿起来筷子馎饦做的劲道爽利,吸饱了羊汤的油脂,羊肉也翻着奶香,即刻嫩绿的油彩做点缀。再下面,还卧了鸡蛋,水盈发现,他们母女都没有。
也不知是食物在胃里暖暖的,还是大娘的举动温暖了她,不知不觉的她用下大半,胸前的郁闷之气都少了大半。
张翠兰比自己吃的都高兴。
“怎么这点都吃不完,再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水盈是真的饱了,每次大娘给她盛的饭都好大一碗,更何况温家吃饭的大海碗本就是她用的小碗三倍之大。
她能看出来大娘是个特别爱惜粮食的人,之前每次都分外要个碗挑出来,今日心绪不宁,就忘记了这回事。
再吃她就要顶肚子了。张翠兰就把她剩下的饭扣盖到温清的碗里:“不能浪费。”
温清耳尖顺时红了起来,偏又不好当着水盈的面说,只好撂下筷子,“娘,我也吃饱了,我先回房了。”
张翠兰心道你这个木头桩子!
天仙般的娇美娘又落到你这个一穷二白的鸡窝里,怎么这么没眼色呢。
温家不过两个薄间,但张翠兰是个爽利性子,将家里打扫的很干净。她虽是种地出身,也珍惜粮食辛苦,却不会像那些农妇一般堆积杂物,她很有些脑子,否则也不会贡出来温清这个书生。
利索地收拾好饭碗,又提了一盆热水过来给水盈洗漱。
“大娘,别,我自己洗。”
张翠兰却执意将她秀气的小脚放在洗脚盆里。
“你是有身子的人,这算个啥。等你生了,我连月子都能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保管一点病不给你留下。”
水盈眼眶子漫上水汽:“大娘…我不值得你这般。”
说起来惭愧,她自己攀上的陆是,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却来麻烦她们母子,心中十分愧疚。
她觉得自己这样十分爱慕虚荣,可她觉得自己已经挺惨了,不想再这般贬低自己。
张翠兰不在意地道:
“好闺女,可不兴这么说自个儿。大娘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的。”
两家门第本就不相配,若不是她摊上个恶毒嫡母,怎会找上她家这破落户儿?
从相看第一眼,这姑娘就没给过她嫌弃眼神儿,反而还细细听她讲乡里的乐趣事儿。
这上京的富贵窝儿里头,谁这么待见过她这个种地的婆子啊?
更别提退婚,这姑娘还拿了厚厚的一叠银子塞给她,都够她儿子再娶一房妻室的费用了。
还不知在那边糟践了多少罪,才生出个逃走的心思儿。
水盈听的又是眼泪汪汪的。
“好闺女,你怀着身子,不能哭,否则伸出来的娃儿也爱哭。”
说着话的工夫,把她绣足从水盆里拿出来,用巾布细细擦拭。
这人水灵,这脚都好看,不像她,大脚板,张翠兰想。
难怪他儿子怎么也不愿意娶同僚的妹妹呢。
“要我说,要不你就别去什么外祖家了,不若跟我们一道走吧,你这怀了身子,又这样俊俏,大娘实在不放心。”
温清在翰林院已经待满了三年,今年被下放到外州做县令,倒是能同行好长一段路。
“大娘,我麻烦你们已经很多了。”
等明日见完辛氏,水盈就打算启程离开这里。至于葡萄跟石榴,水盈已经劳烦温清去庄子上送过信物,她们如今已经辞了差事,后面再追上来汇合。
左右温清上任的地方离她外租家也不远了,到时候再请些镖师护送一下应该也不成问题。
水家水盈是不敢回的,明日就是她“头七”,水盈猜想,辛氏肯定会去骊山给她烧纸,到时候就在那边见一下吧。
一来她是想确定辛氏是否平安,再就是,她怕她娘太伤心。
若是她也愿意回外祖家,水盈想,她们母女下半生相依为命都是最好的结局。
次日掐着时辰出门,果然像温清说的,已经没有士兵在查找了。
水盈想,大概是正主要回到陆是身边,不需要自己这个替身了。
等了一会,果然看见水家的马车,辛氏白着一张脸摇摇晃晃的爬上这行宫。
她心里有鬼,也不让蕊儿跟着,自己跪坐到地上。
水盈见是个好机会,慢慢走过去,却听见了背对她的辛氏嘴巴说出了今天的大秘密。
“好盈娘,你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到底也养了你十几年,我真心将你当作女儿的…你别恨我。”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