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咔嗒”。
今宵那边的安全带被拉出来,不紧不慢地扣进了卡槽里。
顾衍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做这个简单的动作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替今宵扣上安全带后,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在那个极近的距离里顿了一下,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今天时间还早,要一起音乐酒吧玩会儿么?”
太近了,今宵有些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一动就会碰到顾衍的鼻尖或者别的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只能僵在原位,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尾音:“……好。”
顾衍嘴角轻轻一弯,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嗯”,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终于直起身,退回了驾驶座。
在没有人察觉的阴影里,刚才蹭到少年腰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
*
轿车驶入夜色。
这家酒吧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门面漆黑,连个招牌都没有。
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音浪立刻就像潮水一般劈头盖脸地涌过来。
今宵跟在顾衍身后走进去,新奇地四处张望。
上一世他也去过酒吧,但都是和朋友同事聚餐的清吧,从来没到过这种摇滚哥特风格的主题酒吧。
巨大的空间里灯光昏暗,只有舞台上方亮着一片猩红与深紫交织的光束,烟雾机不断吐出的干冰在地面上翻滚,到处都是皮革、铆钉和渔网,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却不难闻,反而有种原始又危险的蛊惑。
最让今宵意外的是,这里几乎没有人以真面目示人。
有人戴着精致的半脸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有人在脸上画着浓重的哥特妆,黑色的眼线拉到太阳穴,唇色深得像刚吃了一口小孩儿;还有人索性套上了骷髅头套、鹿角面具、医生鸟嘴面罩。
原本今宵走在路上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三百的装扮,在这里竟然毫无违和感,甚至显得有点低调了。
早知道刚才在车上就不把脸上的水钻、金属环给撤了!
但毕竟底子在这里。
一个化着浓妆的女孩从他身边经过,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停下来,冲他比了个拇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帅。”
不远处靠在柱子上的男人,面具只遮了左半边脸,露出的右嘴角微微上扬,朝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愧是他!
一股自豪涌入。
今宵的背脊一下子挺直了。
再一看身边,嗯!?等等,这是什么鬼东西!?
顾衍不知道何时戴上了一个头套。
一个橡胶材质的、头顶竖立着一根巨大中指的头套。
是的,你没看错——一根中指。
不是含蓄的、象征性的凸起,而是一根货真价实的、从头顶笔直戳向天空的中指,尺寸惊人,气势恢宏,仿佛在对整个世界进行无差别问候。
而且这个头套做得出奇的逼真。
每一根手指的关节纹路都清晰可见,指甲盖的弧度、指侧的螺纹、甚至连指节间的褶皱都一丝不苟。
那根竖起的中指更是栩栩如生,随时随地都在发出“你算老几?”的问候。
这个头套严严实实地罩住了顾衍的整个脑袋,连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都被一层网眼布挡住了,那网眼也密得跟防蚊纱窗似的,谁都别想看清楚下面的一寸皮肤。
更要命的是,就这样一个离谱到姥爷家的头套,戴在顾衍身上居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他那副宽肩窄腰长腿的身板,配上这个竖中指的橡胶脑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优雅、我高贵、我冷艳、但我就是要竖全世界的中指”的诡异气质。
[系统大惊失色:……不是,哥们,你怎么也突然一点偶像包袱也没有了!?]
见今宵愣住。
“我如果不戴头套,很容易被认出来。”
顾衍一边解释一边从容地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将头顶那根微微歪掉的中指扶正,动作优雅得仿佛在调整一顶王冠。
以他的知名度和那双极具特色的绿眼睛,不论是戴全脸面具还是半脸,都极容易被认出来。
见今宵还在发愣,顾衍挑眉:“你不喜欢?”
“不、不是,当然不是了哥……”今宵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两颗小灯泡,里面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整片烟花:“你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激动不已:“我也要,我也要!哥,请v我链接!”
他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下单一个加急快递,最好明天就能到。
他!要!戴!上!上!舞!台!
他要平等地对所有人竖中指!
大竖特竖!
“大壮,你也觉得不错吧?”顾衍对今宵的反应十分满意。
“嗯嗯嗯嗯!炒鸡棒!”今宵用力地点头,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系统一言难尽:从各方面角度来说,你们还蛮般配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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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舞台上, 一支乐队正在演奏。
架子鼓、电吉他、键盘轮番演奏,配乐激烈,主唱是个声音极具爆发力的男人, 高亢中带着撕裂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一曲终了,进入了短暂的间奏。
顾衍领着今宵走到了舞台前。
台上正拧开水瓶喝水的主唱一眼就看见了那根直立向上的中指,顿时眼睛一亮, 声音被话筒放大,整个酒吧都听得清清楚楚:“哟, 冷哥!上来玩两首?”
头顶中指的顾衍摆了摆手。
主唱却不依不饶,凑近话筒:“别啊冷哥, 你都多久没来了, 兄弟们想你了。”
顾衍偏过头, 凑近舞台上的人, 头顶的中指被舞台的逆光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今宵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酒吧太吵听不清。
下一秒,主唱的目光就落在了今宵身上,紧接着,鼓手、吉他手、贝斯手, 甚至旁边调音台的工作人员, 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 还有一种“终于见到活人了”的兴奋。
今宵被看得有点发毛, 下意识往顾衍身边靠了靠。
一个送酒水的服务员正好端着托盘经过, 看到这一幕,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今宵:“你是冷哥的朋友啊?”
今宵点了点头, 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叫冷哥?”
服务员把几杯酒放到邻桌,直起身子,一副“你算问对人了”的表情:“因为他高冷啊,神秘啊。你看这儿,虽然大家都化了妆,戴了面具,但熟客基本都互相加了联系方式,我们有个群,大家没事儿就约着聚餐、爬山、钓鱼什么的。
只有他,从来不留联系方式,不知道名字,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你说神不神秘?
而且在咱们这个音乐主题酒吧,只有他能戴那个恶搞头套,因为他把老板给唱服了!”
服务员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今宵一眼:“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带人来,我之前以为他都没有朋友呢。”
今宵:“哥……你这句话听着有点像在骂人!”
服务员捂住嘴:“害!”
顾衍却是完全不在意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朝服务员比了个手势:“老规矩。”
服务员:“好,这位新朋友呢,你喝点什么?”
“呃……”今宵看了看花里胡哨的酒单,求助地看向顾衍:“哥,有推荐的吗?”
顾衍看向服务员:“给他来杯雪球。”
“好嘞!”服务员接下订单,端着盘子走了。
舞台上的乐队开始了下一首歌,主唱的声音极具爆发力,把一首关于流浪和放逐的歌演绎得荡气回肠。
今宵认真听完,忍不住对身边的顾衍说:“唱得真好啊。”
“那可不是,这是我们这儿人气最高的主唱。”刚才和他们说话的服务员用盘子端着两杯酒过来了,放在桌子上,给今宵介绍道:“好多人喜欢他呢,你要是也喜欢,待会儿可以让冷哥给你介绍,他俩熟。”
“的确唱得很好。”今宵认同地点点头。
那种嗓音,那种情绪的把控,充满了爆发与感染力,比他天天在星光璀璨面对的那群菜逼练习生强一千倍一万倍。
顾衍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半杯琥珀色的酒,闻言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今宵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缓缓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