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美人在侧陪钓寒江雪

  第42章 美人在侧陪钓寒江雪
  今日天气不错, 雪停了。
  富贵儿在院中疯跑,在积雪里打滚,玩得满身都是雪。
  天下雪坐在竹椅上撑着头看着疯玩的富贵发呆。然后, 穿着单薄的萧誉就这样拎着一袋瓜子走了进来。
  天下雪疑惑,“你不冷?”
  萧誉目光沉静地看着穿着圆滚滚的人,总结, “你……身体太虚了。”
  天下雪:……
  她把目光转回到富贵身上, “都快过年了, 你怎么来了?”
  “没能陪你赏花, 便来陪你过年。年后你也要进京述职,还能顺便一道。”他把瓜子搁置在桌上,问道, “吃吗?”
  抱着金嵌暖炉的手不想伸出来。“冷。”
  “回屋里去, 未姹说你病没好多久。”
  天下雪努努嘴,“她怎么什么都要跟你说?”
  萧誉气笑了,“家主,未姹是我的人。”
  他大手捏了捏她冰凉的脸颊, “进去吧,都病瘦一圈了。”
  正在滚雪的富贵儿看到两个进屋的背影顿住了:不要我了吗?
  落雪居里银丝碳烧得正旺, 里面很暖和。
  他顺手接过她脱下的披风挂在木架上。“明日出门吗?”
  “明日大雪。”她顺手把茶壶放在炉子上。
  “落雪才正好。”
  翌日。
  延殇城外的临江, 一叶孤舟停在江心。远处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江面寂静, 纤尘不染。
  漫天风雪中, 船蓬里头清冷贵公子拿着鱼竿垂钓。美人盘腿坐在身旁抱着雪白狐狸取暖。
  “我们今晚真的能吃上雪水鱼吗?”美人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篓问道。
  “也许吧。”
  话音刚落, 鱼上钩。
  江水鱼落入鱼篓的时候, 富贵儿比他们还激动, 用前爪不停的扒拉竹篓。
  “试试吗?”他邀约。
  天下雪放下小雪狐, 被萧誉一把揽倒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拿起竹竿,下巴垫在她的颈窝里。
  檀香味夹杂着风雪的凄冷。
  碳炉上暖着梨花雪。
  “喝一杯暖暖身么?”酒液落入杯盏。她突然轻呼,“有鱼。”
  富贵儿更激动了,一直围着鱼篓转圈圈。
  第三竿下水。
  萧誉端起酒盏,喂到她唇边,她浅酌。
  “风雪里江上垂钓真是有意思。”她感慨。小船外风雪飘絮,船内有热酒有雪狐相伴,还有抱着她暖身的心上人。
  “你怎么想到大冷天来江上钓鱼呢?”她疑惑的转头问道。
  萧誉眸中情愫暗动,冰凉的唇落下,吻住她开合说话的小嘴。
  五年前的延殇城,他策马而来,路过临江时便看到雪中万籁寂静,一老叟戴着蓑衣斗笠乘着小船在江中钓鱼。那时候他在想,他们都如此孤寂。如若有朝一日他有美人相伴在江上垂钓,那是多大的幸事。
  昨日他来了,临江空无一人,没有垂钓的老叟也没有那一叶孤舟。
  但是,他如今有美人相伴了。
  “宴景山前些日子跟我说,他在延殇城吃了一味铜锅雪水鱼,味道真是不错,让我也来尝尝。”宴景山当时把那条鱼都快夸出花来了。
  天下雪皱眉,她觉得宴景山要吃铜锅雪水鱼就不会亲自来钓,他顶多花钱让人来钓。
  而且也没有听九月说他们去钓鱼了,莫不是……
  “宴家主有说他的鱼是自己钓的?”
  “哦,那倒没有。”萧誉痛快地承认,“只是我想与你一同来钓鱼。你看,这里孤寂无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天下富贵:?
  今日战况不错,收鱼竿的时候,一共六条巴掌大的江水鱼。
  萧誉一手提着鱼篓,打着油纸伞遮着她把雪花都挡在伞外。小雪狐被天下雪抱在怀中。
  “重吗?”他询问道,“重就放下来让它自己走。”
  不满的富贵儿冲着他嘤嘤叫。
  晚上的饭定在了潇湘楼。
  大约是今日大雪,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路过城北的书局门前时,昨日出摊卖瓜子的摊主都没有出来。
  潇湘楼的掌柜见是两个常客来了,连忙安排了雅间。雅间临街,窗边置了一套茶桌,可以等上菜的时候一边喝茶一边看往往来来的行人。
  她刚坐下,萧誉伸手越过她,一把把窗户拉上。
  “太冷,会着凉。”
  天下雪转头,入目是他俯身的胸膛,带着苏合香的浅浅香气。抬头便与他的目光撞上。
  正端着上等茶叶进来的掌柜听到这句话:我真是多余装了这个窗户。
  “萧公子尝尝,上等的绿莲银针,盛产于延殇城的棺柩山,稀少有名。”掌柜飞快地放下茶叶退了出去。
  手掌撑在窗户上,另一只手捏上了她的脸颊,指尖按着唇角摩擦。眸色越发深沉,晦暗不明。
  她不动作,他也不说话。
  萧誉慢慢退后,拿过桌上的名茶。
  茶针细细捻弄,“延殇城棺柩山产的茶叶?据我所知,棺柩山是天下山庄的产业吧。家主?”
  天下雪笑了,拿过桌上的炒花生剥着吃,“是,不瞒殿下,潇湘楼都是天下山庄的产业。”
  “哦?”沸水烫过杯子,“所以每次来吃饭家主还要我付账?”
  天下雪笑而不语,她转移话题,“棺柩山出产的茶叶,每年都进贡一半上京,殿下没有喝上吗?”
  因为天子觉得棺柩山这个名字不吉利,延殇城每年进贡的茶叶,都是赏给下人的。而不爱品茶的下人们,通常用来煮鸡蛋吃。
  “说是上贡的茶,不过是因为产量少珍贵而已,说到滋味嘛,可能及不上殿下平日喝的茶的一成。”
  “潇湘楼还当成名贵茶来上给尊贵的客人?”
  “不重要,只要它少,就必然是珍贵的。总有人为它趋之若鹜不是?”这不就是人性么?
  “若家主去经商,必然与宴景山不相上下。”
  天下雪谦虚,“哪能跟宴家主比呢?”
  她接过萧誉递过的茶盏,饮啜上一口,在来上一颗炒花生。
  不多时,铜锅雪水鱼便端了上来。鱼汤鲜美,鱼肉嫩滑,不愧是宴家主赞不绝口的雪水鱼。还有一篮子野菜,放在鱼汤里一刷,脆爽鲜甜。
  她挑掉了鱼刺,给富贵儿喂了一口,再趁机撸了撸狐狸脑袋。
  “再有几日便过年了,你不回王都陛下不会不高兴么?”
  萧誉烫了一筷子野菜,放入她的瓷碗中。“无妨。”
  他在王都的日子本就不多,从前他母后尚在,他有事忙不回去,他那娇弱的母后便会脑补一些他在外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的画面,然后躲在他父王怀中流泪。为了让她开心,他便时常抽空回去承欢膝下。母后去世后,这些顾虑少了,而天子也习惯他在外鲜少回京。
  用完饭,他们便一同回去天下山庄。不用拎着鱼篓,他一手抱着睡着的富贵儿,一手给她撑伞。
  “这一年过得好快,感觉什么事都没有做好,便又一年逝去。”长街积雪,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上寂静凋零,唯一路边的店发出微弱烛灯光。冬天的夜就是来得早。
  “家主这一年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掌管天下氏,赈灾治病。
  她摇摇头,还不够,我只怕那些想做的事来不及做,要安排的事未来得及安排。只恨,时日不够。
  如果她可以活很久很久就好了。
  “过两日雪停,沧北城有庙会,一起去嘛?”
  “哦?”
  她前两日收到了沧无白的书信,说将近年关,沧北城一年一度的庙会要开始举办了,但是这几日一直大雪,让天下家主帮忙看看,选一个无风无雪的日子。
  天下雪其实也想去瞧一瞧热闹,不过可惜,庙会前一夜,她便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热。
  这次连未姹都不可置信起来,“家主,你风寒不是刚好吗?”
  “这……天气冷,反复也是正常的。”她底气不足的解释。
  萧誉坐在旁边看她喝药,“进京述职的时候绕道去一趟玉璧山镇,找辛元春开几副药调理一下身子骨。”在灵鹫山的时候也是,才淋了一阵子雨,便也能染上风寒,这身子骨太弱了些。
  她唯唯诺诺不敢不应。
  年二十八那日,老太太便从梧桐寺回来了。彼时萧誉与天下洺正坐在前厅喝茶。老太太一进门便抱怨今年冬天实在太冷了,梧桐寺的银碳不足,礼佛的前堂也是冷的,她便提早些回来。
  天下洺淡淡道,“我再拨些香油钱过吧。”
  老太太当场怒目瞪着他,“你有多少银钱贴过去?我在梧桐寺礼佛,那也是功德一桩,天下山庄赚钱的产业多了去了,补贴点香油钱过去又能如何?这黑心肝的东西。”
  喝茶的两人也没应她话。
  她想着想着又开始抹眼泪了,“我的惜儿啊,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她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被逼得有家都回不得。她从小就没有父母疼爱,也只有我一个祖母照顾着,连她的婚事我这个祖母都没有话语权。我的惜儿真是从小就命苦。”
  这次,天下洺忍不住道,“她自己点头的婚事,自己逃婚了,怎么说都怪她自己?如今沧北城与天下氏断交了,母亲就乐意看到吗?而且你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义呢?陌沉还在这呢。”
  “我当祖母的只是心疼我孙女,这也有错吗?她从来都没有独自一人出远门,如今也不知道在何处?你不但不管她,还对外说她病逝了。”掏出帕子擦着脸上的眼泪。“真真是作孽啊。”
  “行了。”天下洺不耐烦道,“翠翠,送老太太回房歇息,舟车劳顿也累了。”
  翠翠搀扶着老太太离去,天下洺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让陌沉见笑了。”
  萧誉看着杯中渐冷的茶水,笑了一笑,“哪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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