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废物!”管事的声音带着怒意,“自己爬进去捡!快点!别磨蹭!”
“是是是!”木照雪连声应道,声音带着痛苦和惶恐。她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摸索着向库房深处那片黑暗走去。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黑暗彻底吞没。
温折玉的心瞬间揪紧!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望着木照雪消失的方向,呼吸几乎停止。黑暗中,没有任何声息。只有门外灯笼微弱的光线,在门口那一小滩积水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死寂。令人发狂的死寂。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断裂的声音,从库房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被移动的、沉闷的摩擦声!非常轻微,但在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温折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被发现了?!木照雪有危险!
门外的刻板管事显然也听到了!他厉声喝道:“里面怎么回事?!王二!滚出来!”
库房深处,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开门!”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
“哐当!哐当!”巨大的铁锁被粗暴地晃动!门外的守卫似乎准备强行开门!
温折玉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怎么办?!木照雪还没出来!门一开,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啦——!”
库房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中,猛地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瞬间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盐包!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更加浓烈的盐卤气,如同翻滚的黑龙,猛地向门口涌来!
“走水啦——!!!”
温折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不是伪装,是发自灵魂的恐惧!火光!又是火光!三年前那吞噬一切的地狱之火!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和骤然腾起的火光浓烟,如同在死水潭里投入巨石!门外的管事和守卫瞬间乱作一团!
“开门!快开门!救火!”刻板管事气急败坏地嘶吼!
“钥匙!钥匙在刘头儿那里!”守卫惊慌失措!
浓烟已经翻滚着涌到了门口!温折玉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视线一片模糊!火光在浓烟中跳跃,映照出库房深处堆积如山的盐包轮廓,也映照出门口这片区域一片混乱的人影!
混乱!极致的混乱!
就在这浓烟、火光、尖叫、嘶吼交织的混乱瞬间——
一道深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浓烟最深处翻滚而出!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避开了门口慌乱的人影,一把抓住被浓烟呛得几乎窒息的温折玉!
“走!”木照雪的声音在温折玉耳边炸响!冰冷、短促、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她的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亮得骇人!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得手了!
木照雪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浓烟的掩护和门口的混乱,拉着温折玉,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疾风,贴着库房墙壁,向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那片堆放着废弃木箱和杂物的黑暗角落冲去!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浓烟中传来管事气急败坏的嘶吼!守卫们终于反应过来,拔出腰刀,试图追赶!
但浓烟滚滚,火光跳跃,人影幢幢,哪里还分得清方向?!
木照雪拉着温折玉冲到角落,那里赫然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黑黢黢的排水沟入口!沟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下去!”木照雪不由分说,将温折玉猛地推进那深不见底的沟口!
温折玉只觉得身体瞬间被冰冷粘稠的污泥包裹!恶臭熏得她几乎晕厥!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去!
木照雪紧随其后,滑入沟中!在滑入的瞬间,她反手将旁边一个沉重的破木箱猛地拉倒,堵住了大半沟口!
“追!她们钻沟跑了!”守卫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冰冷、恶臭、粘稠的污泥包裹着两人。沟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温折玉几乎窒息,伤口在污泥的刺激下剧痛钻心,每一次挪动都耗尽了她残存的力气。木照雪紧跟在后面,一只手死死抓住温折玉的脚踝,拖拽着她,在黑暗污秽中艰难前行。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水波反射的光亮!还有哗哗的水声!
运河!
出口!
温折玉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挣扎!
然而,就在她的头即将探出沟口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熟悉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自沟口外运河对岸的黑暗中激射而来!角度刁钻狠辣,完全封死了沟口!
幽蓝的蛇牙镖!
“银燕子”的杀手!他们竟然埋伏在这里!
温折玉的血液瞬间冻结!身体僵硬在污泥中!
第 22 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身后的木照雪猛地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母豹,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她抓着温折玉脚踝的手猛地向自己方向一拽!同时身体如同弹簧般向上顶起,用自己整个后背,迎向了那三道致命的寒光!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在狭窄的沟道中清晰得令人心胆俱裂!
温折玉被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后倒去,眼睁睁看着木照雪的身体在她上方猛地一震!三枚幽蓝的蛇牙镖,深深没入了木照雪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深青色的粗布短褂!
“呃……”木照雪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晃了晃,却如同扎根的磐石,硬生生没有倒下!她猛地抬头,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依旧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如同最凶戾的鹰隼,死死锁定沟口外黑暗中对岸的方向!
“走!”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濒死般的决绝,用尽最后力气将温折玉狠狠推向了那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沟口!
温折玉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力量推得飞出了恶臭的沟道,重重摔在冰冷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她半边身体!
她挣扎着回头,看向那个黑暗的沟口。
火光映照下,木照雪深青色的身影背对着她,堵在狭窄的沟道中,如同最后一道闸门。她的后背插着三枚致命的毒镖,鲜血正迅速洇开。但她站得笔直,手中紧握着那把沾满污泥的短刀,刀锋斜指沟口外的黑暗。
在她身前,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沟口两侧的阴影中扑出!手中的蛇牙匕首闪烁着幽蓝的死亡寒光!
“木照雪——!!!”温折玉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混合着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尖叫!
回应她的,是木照雪那决绝而冰冷的、如同孤狼啸月般的低吼:
“走——!!!”
冰冷的河水漫过腰际,刺骨的寒意让温折玉瞬间清醒。她摔在河滩上,鹅卵石硌得骨头生疼,半边身子浸在浑浊的水里,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撕裂的剧痛!
“木照雪——!!!”
她的尖叫撕裂了运河的夜风,带着血沫的腥气,绝望地撞向那狭窄、恶臭的排水沟口。
沟口内,火光跳跃着,将狭窄通道映照得如同炼狱一角。
木照雪堵在那里,像一尊浴血的修罗雕像。三枚幽蓝的蛇牙镖深深嵌在她后背肩胛之间,狰狞的尾部在火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深青色的粗布短褂被迅速洇开的黑红色浸透,紧贴着皮肉。剧毒带来的麻痹和钻心蚀骨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她的神经,让她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然而,她站得笔直!腰背挺直如标枪,仿佛要将这狭窄的通道彻底焊死!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在剧痛和毒素的侵蚀下,燃烧着比沟外火焰更炽烈的冰冷火焰,死死锁定着沟口外扑来的数道黑影!
“杀!”为首的黑影发出嘶哑的低吼,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手中幽蓝的蛇牙匕首划破夜色,带着致命的寒芒,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沟口内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木照雪瞳孔缩成针尖!
她没有退!也无路可退!
就在那三柄毒匕即将及体的刹那——
“嗬!”木照雪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如同濒死孤狼的绝啸!她原本微微颤抖的身体猛地一沉!竟是不退反进,迎着最中间、也是最致命的一柄毒匕撞了上去!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命!以命搏一线生机!
噗嗤!
冰冷的毒匕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她左肩!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蓄满全身最后力量的右手动了!
“锵——!”
一道比月色更凄冷、比寒冰更决绝的刀光,如同九天银河倒泻,自下而上,在她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致命的半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