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赵秉轩懒得与他多谈论,只说了句:“继续盯着。”
那人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第92章
周祈安入了紫宸殿, 正欲跪拜,皇上便先免了礼。周祈安起身说道:“皇上,人已经入都了。”
“那太好了。”说着, 皇上看向周祈安空空如也的身后,问道, “人呢?”
皇上本想让宋归乔装打扮成太监, 入宫与自己见上一面。贴身侍卫毕竟是要托付性命的人, 还是亲眼见上一面才放心。
只可惜宋归身量太高,肩膀健硕,四肢健壮, 换上了太监服, 哪怕在袍子底下曲着腿, 佝偻着腰,也难掩一身练家子气场。
周祈安觉得不妥,只好作罢, 便先入宫禀报皇上。
皇上听了也表示谅解, 说道:“他的身份,老师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
张鸿雁妻族中有一个庶出的侄子, 名叫乔子言, 年纪与宋归相仿,前阵子吃了酒, 发了癫, 跌进湖里溺毙了。
张鸿雁恰好在找一张皮,便让其家人秘不发丧, 悄悄地给埋了, 准备让宋归套用这身份入宫。
张大人妻族在偏远地方,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门第, 又是庶出,没几个人认识。
如今张大人在京中官居要职,他这庶出的内侄子,攀上姑父这点关系,入宫当个大内侍卫,这套说辞合情合理,许多士族也都是这样安排的。
皇上提醒道:“十五日后便是太皇太后诞辰了。”
周祈安道:“明白,人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刀剑不长眼,到时还是请皇上万般保重。”
皇上负手而立在案前,案上放着一只刚喝完汤药的碗。
皇上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着,他看向周祈安,“我们在动,敌人也在动。祈安,我们在做的事无异于蚍蜉撼树,朕暴露了,老师暴露了,你也已经暴露了,但在有一招致命的把握之前,我们手中的东西万不可暴露,否则只会要了我们的命。”
若无法一招制敌,他会死,老师也会死。
周祈安比他们幸运一些,但也要看敌人有多狠辣,大帅、周将军亦或是太皇太后又能保他到何种地步。
皇上立在殿内,望着半开的朱红窗框外那一方湛蓝的天空,说道:“朕哪怕一死,也定要和他打个平手。朕的弟弟,亦或是朕的儿子……”说到这儿,皇上摇了摇头,“朕不会留下子嗣,但朕哪怕是死,也不会让下一个皇帝,做一个一哭一笑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傀儡,朕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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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城,周祈安掀帘上了马车,张一笛、葛文州正坐在车内等他。
这几日,他和张一笛都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
据张一笛判断,此人下盘不稳、脚步粗重,并非习武之人,哪怕是刺客,张一笛三招之内也可以制服他。
一招拔刀,一招挥斩,一招收刀,如此三招。
周祈安便也没放在心上,大概只是想知道他案子查到了哪一步,他谨言慎行,别被人知道就是了。
那天晚上,大哥得知此事却看了他许久,他知道那眼神是在问他,他在做的事能不能停止?
如今圣上龙体抱恙,正值多事之际,关系到几大家族兴亡盛衰的事,所有人都在伺机而动。他此时卷入党争,又有什么好处?
但周权也明白自己拦不住。
他是能把他拴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还是能把他绑在府里,哪儿都不让他去?
周权没多说什么,只是隔日把葛文州带回了府里。
将军府加强了守卫,周祈安也答应大哥,出门一定会带好一笛和文州。
马车晃悠悠停在了天牢前,周祈安刚出皇城时心情沉重,掀帘下马车时,却又换了张轻松的笑脸。
金司狱见他来了,连忙奉上一碗樱桃酥酪,说道:“我估摸着大人下午还得再来,便多买了一碗,一直拿冰块镇着。”
“多谢。”说着,周祈安接过了琉璃碗,吃着甜滋滋又冰冰凉的酥酪,往刑讯室走去,“先提审……”他想了想,说道,“八姨娘吧。”
时候也不早了,先把简单的活儿干了。
金司狱应了声“是”便去办。
周祈安进了刑讯室,在一旁书案上搭着坐,没一会儿两名狱吏便把八姨娘押了过来,问了句:“周大人,是绑到刑凳上还是刑架上?”
周祈安看了八姨娘一眼,见她已经换上了囚服,洗得发黄的白衣上写着大大的“囚”字,嘴里塞了块脏毛巾,手脚都戴着镣铐,样子狼狈不堪,昔日的娇媚与泼辣早磨没了。
周祈安说了句:“一个女子而已,绅士一点,先不必动刑了,放着吧。”
先不必动刑,便是有动刑的可能。
女子看到刑讯室内琳琅满目的刑具,吓得瑟缩了一下,“呜呜”地呜咽着直往后要跑。
“老实点儿!”说着,狱吏把人扔到了地上。
周祈安侧坐在案上,耷拉着一条腿说道:“又见面了,八姨娘。”
那声音像个笑着的阎王。
八姨娘跌坐在地上,沾着满身的稻草,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谁,便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吓得他手里的酥酪都掉了,洒了一地,大声问道:“干什么?”
八姨娘“呜呜”地像是在说什么,抱着他靴子哭。
两人虽在青州打过交道,算是熟人,倒也不至于这样,好像见着什么亲戚似的。
周祈安实在受不了,对狱吏使了个眼色,还是给人架到了刑凳上,手脚都铐在了上面。
周祈安拔了人嘴里的毛巾,只听八姨娘张口便道:“女婿!我的好女婿!”
周祈安:“?”
他又把毛巾塞了回去,绕了两道弯才绕明白这亲戚关系是怎么来的。
因为太皇太后把他指给了郡主,郡主是王昱仁的女儿,八姨娘又是王昱仁的姨太太,所以他是八姨娘女婿?
周祈安说道:“这可不能乱叫啊,八姨娘!一来,我与郡主还没成婚,二来,大长公主与王昱仁也早和离了。郡主一直养在宫里,哪怕王昱仁活过来了,见了郡主都未必认得那是他女儿。最后,工作场合称职务。”
八姨娘“呜呜”着连连点头。
周祈安问道:“知道为什么别的姨娘都是犯人家属,你却是个犯人吗?”
八姨娘用力点头,目光真诚,周祈安便又拔了那毛巾,只听八姨娘说道:“因为,粮仓。”
“哦,你还真知道啊?”说着,周祈安又回案上坐着了,问话道,“那仓窖已经抄了,说那是自己的仓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问你进货渠道,找粮商过来对峙,你对得上来吗?”
八姨娘乖乖摇头。
周祈安继续道:“知道作伪证是什么罪过吗?别的姨娘顶多判个流放,你非掺和进这件事里,搞不好要杀头了。”
八姨娘急忙道:“我说,我全都说!救我,二公子救我。”
周祈安问:“是谁叫你这么做的?”
“管家!”
看来宋归说得没错,这管家的确知道的不少。
周祈安便又问道:“你们这管家是什么时候到府上的?”
“应该很久了!”八姨娘思索一番,试图多提供些有用信息,说道,“我五年前入府,当时他就在了。听说老爷之前在长安城公主府时,管家就在账房做事,后来老爷和大长公主和离出府,管家跟着老爷一块儿分出来的。”
王昱仁已死,管家却还帮着抹除证据,他是怕王昱仁若正式获罪,再判个满门抄斩,自己也要受连累吗?
只是管家签的又不是死契,若担心受连累,他早该跑了。
他背后必定有人。
八姨娘所知不多,能撬出来的也就这些了。
八姨娘不认字,周祈安写的字又没法看,他便叫来了录事,按八姨娘口述写下了供词,让八姨娘画了押,便拿着供词离开了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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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早朝,皇上一坐上龙椅便问道:“朕听闻王昱仁府中家眷已经尽数押到了京城,张大人,不知这些人审问得如何了?”
张鸿雁出列跪拜,说道:“皇上恕罪!近来案子实在太多,马上要入秋了,各地判处秋后问斩的案子,我们大理寺都要一一复核。王昱仁案皇上点明要周寺正查办,臣便没有过问。”
听了这话,皇上神情刻薄了起来,说道:“哪怕是交由了周寺正查办,这么大的案子,老师作为大理寺卿也理应过问一下才是,怎可说不知道?这岂不是渎职吗?”
听了这话,张鸿雁当即跪伏下来。
群臣见了也唏嘘不已,皇上近来偶感风寒,咳嗽不已,身子不适,性子也跟着乖张古怪了起来,今日竟是连自己素来敬爱的老师,也要当庭责难了。
赵呈瞥了张鸿雁一眼,敛眸不说话。
皇上说道:“既然老师不清楚,那便把周寺正叫来问一问。”说着,给太监使了个眼神,太监应了声“是”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