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皇上继续说道:“王昱仁在青州鱼肉百姓,无法无天!此案不判,朕心难安!”
百官皆跪,说道:“皇上圣明!”
皇上把着龙椅咳了一声,下一秒便又屏住了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咳便要咳个没完,忍咳很难,但他必须要忍,憋住气会好上一些。
张贵水适时奉上茶水,皇上用了一口,说道:“众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祖世德静静立在阵首,一言不发。
周权看了义父一眼,出列道:“回皇上,臣有事要奏。”
皇上道:“周将军请讲。”
周权说道:“兵部昨日收到军报,北部近来频频在边境处打草谷,劫掠我朝百姓,与我军也发生了几回冲突。只是我军目前在启、房两州的驻军不足两万,草原广阔,没有太多城池遮挡,易攻难守,我军不敢冒然追击,只能先吃了这哑巴亏。等入了秋,北国膘肥马壮,袭扰会更加频繁,臣以为……”
听到这儿,皇上打断道:“用兵之事,等下了朝,政事堂再议。”
“是。”说着,周权退了。
皇上又问道:“还有吗?”
见无人出列,赵呈在原地轻声开口道:“我朝前两年刚兴过兵,这两年应休养生息,与民休息,不宜再大肆用兵。”
听了这话,祖世德也开口说道:“没有要大肆用兵的意思。只是启、房两州刚刚收复,马场方才建成,这两州若是轻易丢了,前两年那一仗岂不是白打了。我也希望我朝能休养生息,与民休息,我也好颐养天年,但如今又不是什么太平盛世。我不动,敌也要动,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轻轻一个回合的口水仗,赵呈没再说什么,皇上适时咳了两声,说了句:“晚些政事堂再议。”
而在这时,殿外太监通报道:“大理寺正周祈安到!”
皇上道:“传进来。”
第93章
周祈安一入殿, 便见张寺卿大人跪伏在中央,他看了一眼,便先拜了天子。
天子没叫平身, 只问道:“那日大朝会,朕封你为大理寺正, 命你查办王昱仁案、汪伍案, 至今也有一个多月了。王昱仁府已查抄, 家眷皆已押入天牢,朕问你,你可查出什么了没有?”
“回皇上!”周祈安想了想, 回答道, “臣前几日提审王昱仁八姨太, 八姨太已经招供,青州那两百座仓窖的确是王昱仁私产,里面的粮食, 疑似是王昱仁强行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
天子打断道:“王昱仁在青州强行征收税外科配, 搜刮民脂民膏,这不是万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事情了吗?还查出点别的没有?”
周祈安想了想, 回答道:“回皇上,王昱仁家眷入都方才五日, 中间又夹着个旬休……这些姨娘, 只知胭脂水粉,吃喝玩乐, 对王昱仁所做之事毫不关心, 知道的实在不多,臣……”说着, 他声音越说越虚,最后道,“臣还在审问当中!
通篇都是借口,没有一个成果,他知道自己说出了一个标准的错误模板。
周权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便臊得他双颊绯红,实在丢脸。
天子又问:“所以也没查出点什么新鲜的了?”
周祈安回答道:“实在是州府衙门那一把大火,把证据烧得太过干净,所以……”
皇上道:“这个情况,上回尹少卿已经反映过了。”
尹玉反映时,皇上便没给什么好脸色,老板只想看工作结果,可不想听他们诉苦。
皇上耐着性子又问道:“汪伍案呢,可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汪伍案……”周祈安想了想,又换了个话术回答道,“在微臣接手之前,汪伍已经将自己所做之事供认不讳,臣回去便把案卷整理一番,呈递给皇上。”
虽没查出什么结果,但嘴巴上争取个积极态度,以免龙颜不悦。
听了这话,皇上一副懒得多言的模样道:“那案卷尹少卿早已经呈递过,朕已经看过了,若没什么新鲜的,你便先退下吧。”
周祈安低下头,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然后呢?”
荣国公府内,赵秉轩拉着弓,瞄着前方的箭靶,饶有兴致地问道。
探子说:“他出宫时表情有些郁闷,又有点不甘心,上了马车先回了大理寺,下午一到点便点放衙走了,径直去了满园春。后来卫老板也来了,两人喝了一晚上花酒,今天一早直接从满园春去的大理寺。”
赵秉轩问:“点妓子了吗?”
探子道:“点了。点了一个琵琶,一个唱曲儿,但满园春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唱到后半夜,两个妓子离开了,两个人都喝多了酒,横七竖八地睡下了。”
“这卫吉和他走得倒近,两个大男人进了青楼不点妓子……”说着,赵秉轩用力拉弓,又一放,箭矢正中靶心,“多少就有点暧昧了。”
昨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他也听父亲说过了。
如此看来,这周祈安还真只是个草包,那日在大朝会,也不过是会投机罢了。
王昱仁案人证物证已经销毁得差不多了,哪怕狄公再世,也未必能查得出什么。他一个年不过十九,乳臭未干,从未办过案子的毛小子,如何能办得?
但毕竟案子还捏在人手里,该跟还是得跟,该除还是得除。天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恐怕就在旦夕之间,他们该抓紧的,也还是得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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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像是要下雨,大风刮开了寝宫的窗子,朱红门窗随风开合,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窗幔在大风中撕扯,像一面面黑色的旌旗。
赵婉乔入住在太皇太后寝宫偏殿,独自一人捧着一盏烛灯缩在榻上,望着这空空荡荡的寝殿,只觉得鬼影重重。
她声音稚嫩,叫了声:“有人在吗?”
殿外无人回应。
往日殿外有宫人守候,她一叫便会进来,她本以为今日也在,只是无人应声,心里便更是慌了。
她又叫了声:“有人在吗?我害怕!”
依旧无人回应。
她不敢下床,只敢捧着烛灯缩在床角,一次次叫道:“有人在吗?”
“有没有人在?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快要哭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终于轻了一些,门窗不再“吱嘎—吱嘎—”地开合,她看到窗外檐廊下走过一道人影。紧跟着,那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推门而入,叫了她一声:“娘子?”
那不是天子的声音,也不是太监的声音。
意识到它的瞬间,赵婉乔“啊—!”地尖叫了起来。
“娘子,别怕,我来陪你了!”说着,那男子张着臂跑了过来。
赵婉乔一手拿着烛灯,一手拔下发钗紧紧攥在了手中,尖刺对向他,身子缩在榻上道:“你是谁?别过来,你别过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眼看男子一步步靠近,只见得黑夜中一道寒光闪过,一柄短刀抵在了男子脖颈上。廖茵儿从后勒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动。”
殿内无声无响,男子身姿清瘦,廖茵儿紧紧从后勒着他,勒得他面颊发紫,别说动弹,连呼吸都很困难。
男子一开始还在小幅度地挣扎,眼看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人快昏过去了,廖茵儿这才松开了他,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说道:“废物。”
那人轻飘飘跌在了地上,开始喘起了粗气,缓了一会儿,才总算回过了气,正欲起身,便又被廖茵儿一脚踩住了后颈背,踩得他脸颊贴在了地上。
地砖冰冰凉凉,男子紧贴着地,嘴巴嘟成了“o”形,开始呜呜囔囔地求饶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廖茵儿道:“饶不饶命的,本女侠也做不得主。”说着,“刺啦—”一声撕下条纱幔,蹲了下来,一边反绑他双手一边说道,“这要看郡主今晚心情如何了。”
她用纱幔套住了那人脖颈,另一头绕了三圈攥在了掌心,又往他嘴里塞了块毛巾,拍拍他脸颊说了声:“走了。”便起了身,牵狗一般牵着人往上阳宫去了。
上阳宫内,王宝姝姿容娇俏,手捧琥珀托盏,绕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男子转了一圈,问道:“叫什么名字?”
不等男子开口,廖茵儿便扯了扯手中纱幔,警告道:“如实回答!咱们郡主最近射箭练得正起劲,正烦宫里没有活靶子可打,若是不老实,往后这上阳宫便是猎场,你就是猎物,咱们好好玩玩!”
“不敢不敢!”男子连连叩首道,“南,南梧……”
“南”字一脱出口,王宝姝便心下一惊,立刻呵斥道:“什么呜呜呜呜的!还是不老实!”说着,一把扯过了茵儿手中的纱幔,呛得他眼泪直流,又给茵儿使了个眼神,茵儿便去清退了左右。
直到茵儿回来了,关上了房门,屋内只剩他们三人,王宝姝这才松了松纱幔。
那人连咳了几声,这才缓了过来,委屈道:“小的就叫南梧!姓南,名梧,是太皇太后的侄曾孙!论辈分,还得叫郡主一声姑母呢!”说着,那人上来便要抱她大腿,哭道,“姑母疼疼侄儿吧,侄儿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