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侍卫抹了一把脸,帅气收刀,一手一个地拖着两具尸体下了楼梯,从楼下正门走了出来,身后拖出长长的血迹。
  皇上拍案而起,说了声:“好身手!”便出了店,亲自到街中央迎接。
  侍卫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不迟不迟。”说着,皇上亲手将侍卫扶了起来,问道,“叫什么名字?”
  “属下,”他顿了半秒,回答道,“乔子言。”
  太皇太后惊魂未定,由宫人搀扶,坐在店内狭小的长条凳上,胸口郁结,有些呼吸不畅。
  随行太医把了脉,先从药箱拿了一粒金丹。
  王宝姝亲自奉茶,伺候外祖母服药,又一下下抚摸着外祖母的后背道:“没事了,外祖母,刺客已经抓获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太皇太后本无兴致再去往骊山猎场,只是皇上和郡主倒像是看了出好戏,不仅没有败兴,反倒热血沸腾了起来。
  “外祖母,你看。”说着,郡主学着刚刚那侍卫的招式,逗外祖母开心,“就这么‘唰—唰—’两下,那两个刺客就倒下了。”
  “是嘛。”说着,太皇太后笑了笑。
  那金丹见效很快,太皇太后感到好一些了,说道:“那便起驾吧。到了猎场,姝儿猎只野兔给哀家吃,哀家便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郡主道:“野兔哪够,我要猎只鹿给外祖母吃!”
  “好,哀家等着。”
  接下来一段路倒没发生什么意外,一行人平安抵达骊山猎场。因为刺客,路上耽搁了些时辰,到达时已过午时,行宫内早已备好了午宴,一行人纷纷入席。
  筵席开始,只是皇上和太皇太后不动筷,下面也没人敢动筷。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皇上和太皇太后必然要说两句。
  只听太皇太后道:“刚刚那侍卫是叫乔……”
  皇上微微侧身过去,接话道:“叫乔子言,皇祖母。”
  太皇太后说:“的确好身手。功高莫过救驾,回去后要赏,要重重地赏。”
  “是,皇祖母。”说着,皇上面向了群臣,“今日之事,不仅要赏一批,更要罚一批。朕看朕的禁军里,净是些滥竽充数的废物,酒囊饭袋的蛀虫!”
  禁军统领自知有罪,出列跪拜道:“末将救驾不利,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道:“禁军虽久不经战,但平日若是勤于训练,今日又何至于此?见了尔等这番表现,朕实在无法放心将皇祖母、母后、阿姐还有朕的性命交托给尔!”
  第95章
  禁军为何如此羸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件事皇上发怒,太皇太后也不高兴,若是追查下来, 在座世家一个也脱不开干系。
  周祈安放下酒杯,面无神情, 见这帮大臣已经紧张得忘了台词, 便好心好意地起了个头, 说道:“皇上息怒。”
  听了这话,众臣随之跪拜了下来,纷纷说道:“皇上息怒!”
  皇上道:“乔子言。”
  “臣在!”说着, 乔子言出列跪拜, 利落地抱了拳。
  周权正喝茶, 听了这声微微抬眸。
  今日侍卫的确身手不凡,也不知师出何门,招式间带点八百营的影子, 想着, 目光从杯沿上方望过去一眼,当即认出了那张脸, 心下一沉, 扭头看向了怀信,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敛了眸。
  皇上坐在高堂上, 说道:“朕封你为左千牛卫大将军, 即日起,负责统领朕、皇祖母、母后和阿姐的贴身卫队。羽林军六千人一律撤了腰牌, 由乔将军一个一个地重新选过, 没本事的,全部逐出大内!”
  皇上已经彻底掌握了演戏造势的精髓, 哪怕即将被一锅端了的是他们的庶子、侄子、堂侄子、内侄子、远方侄子,是他们安插在大内的眼线和内应,是他们在国库挖下的一个个蚁穴,他们也不得不跪伏,高呼一声:“皇上圣明!”
  周祈安端着琉璃盏,闻得盏内酒香四溢,看着这帮大臣脸贴着地、屁股朝天的模样,只觉得虚伪又滑稽。
  如今羽林军尽数归了宋归麾下,打掉一帮酒囊饭袋,顺手也要安排些自己人,这些自不在话下。
  怀信端起酒杯,心下也已了然。
  人是周祈安问他要的,如今在八百营花名册中,宋归已经战损,活下来的是张寺卿的内侄子。
  只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确信今日这一场刺杀,竟也是周祈安的手笔。
  这件事他知道,大哥已经神会,义父并不知情。
  ///
  用完午膳,太皇太后和太后起驾到行宫午休,皇上、郡主前往猎场狩猎。
  赵公、祖公年事已高,各自回了行宫休息,没来凑这个热闹。官员中不会骑射,不愿参与的也都去了行宫休息,想在皇上跟前露露脸的便也一同上了马。
  猎场内一共设了六个路线,同一路线的人需要彼此紧随,免得各自在猎场乱跑,箭矢不长眼,再误伤了谁。
  皇上和郡主各挑了一个路线,剩余四个路线无人敢选,接下来便是跟谁的问题了。
  怀青问周祈安道:“你跟谁?”
  周祈安没料到是这个情况,本以为可以自己跟自己一队,痛痛快快打个猎,起码是跟大哥、怀信几个一块儿呢?
  只是那两人早跟上了皇上队伍。
  他也顿觉无趣,跟一帮老板、同僚和不知潜伏在何处的敌人在一块儿玩,还要演戏,怪累的。
  “皇上如今不待见我,去了便是自讨没趣,我还是转投郡主门下吧!”说着,周祈安“策—”了一声,跟上了郡主仪仗,过了会儿,又把怀青也拽上了,“哥,你跟我一块儿。”
  郡主毕竟是女子,大家多少有些避嫌,跟随郡主的人寥寥可数。
  周祈安与怀青远远跟着郡主队伍,见郡主身后倒是来了几个模样清俊的公子哥,对郡主百般吹捧,也不知是谁家亲眷,恐怕是眼馋这郡马之位,想过来露个脸,松松土。
  “瞧这殷勤劲儿。”说着,怀青看向身侧周祈安,“有危机感了吧?”
  周祈安闲闲骑在马上道:“最好都争点气,若是能把这婚事搅黄了,他们大婚之日,我必奉上大礼!”说着,见身侧草丛中有只兔子在蹦跶,便从箭袋里摸出一支箭。
  只是才搭上,一旁侍卫便出面阻拦道:“郡主身后,不可放箭!”
  “成吧。”说着,周祈安又把箭收了回来。
  前头倒是热闹,郡主一马当先,这猎场里饲养的猎物都不怎么怕人,没有野外机敏,可惜郡主射术实在一般,箭一放,没射中,肥胖的猎物“吭哧吭哧”地逃跑。
  太监激动拍手道:“郡主进步显著,刚刚就射偏了那么一小道!”
  身后男子也道:“郡主果真是英姿飒爽啊!”
  怀青看了一会儿便笑了,莫名想起某人在靶场射击的画面,说道:“你俩简直绝配。”
  周祈安:“……”
  两人跟了一会儿,都有些兴致缺缺,本想在草地上坐坐,晒晒太阳,刚要下马,那冷面侍卫又来了,说道:“请二位大人跟紧郡主,以免郡主看走了眼,再把二位大人当成猎物给射了!”
  周祈安只好又跨回了马上,见侧前方便是一片连绵的殿宇,说道:“我们去那儿放放水,休息休息,这总可以了吧?”
  侍卫总算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打马过去,随意将缰绳绑在了拴马柱上,怀青去放水,周祈安则在长廊下坐着等。
  从远处望去,只见他一双凭栏而坐的小腿,上半身皆隐入了一根粗壮的木柱后。
  前阵子长安城刚下了几场暴雨,下得气温骤降。
  这两日放了晴,便也没之前那般闷热,阳光和煦,打在身上倒有些暖融融的。
  而正等着,只见檐廊拐角处走来一个宫娥装扮的女子,只是不同于寻常宫女袅袅婷婷的身姿,这宫女肩背挺拔,目光如炬,走路时下盘极稳,且不发出声音,倒像是练过。
  宫女瞥了他一眼,继续趋步走来,走到他身侧放缓了脚步,目光前视,轻声道:“有人要杀你,跟我走。”
  周祈安心下一沉,后背顿时发紧,余光瞥见对面阁楼上闪过一道锐利的金属光芒,正欲起身,宫女便退了一步挡在了他身后,说道:“走我前面。”
  刺客在背后,周祈安起身向前走,宫女紧跟他身后——这是要给他当肉垫!
  周祈安目不斜视,问道:“你是谁?”
  廖茵儿道:“郡主贴身侍婢,她派我来救你。”
  周祈安又问:“是谁要杀我?”
  廖茵儿脾气不太好,反问道:“这我怎么知道?”
  好的,那他便知道了。
  周祈安蓦地往左移了一步,匆匆紧随的廖茵儿没反应过来,一不小心便超了他。
  搞什么?
  廖茵儿有种被捉弄之感,刚一回头,便见一支弩箭飞来,周祈安拽着她往右侧一躲,那箭矢“刺啦—”一声划破周祈安袖袍,猛地钉在了前方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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