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大概还藏身在宫里的某一处。
太皇太后一党声称天子并未驾崩,只是身患重疾,正在华阳山疗养。
而大帅将计就计,声称天子受困于太皇太后一党手中,是以勤王名义出的兵。
大帅要把这名义坐正,便需要一道天子召其勤王救驾的圣旨,这道圣旨会为大帅扫清许多障碍,无论是突破城池关隘,还是先稳住天下大局。
华北一带的地方军,此次肯放大帅通关,一方面是忌惮大帅,不敢与大帅正面冲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帅高举了勤王救驾的名义。
无论这名义是真是假,日后朝廷问罪下来,亦或是天下文人口诛笔伐,他们手中也有个正当理由可以应对。
而西南一带,如今是徐忠大将军坐镇,此人虽是大帅带出来的将领,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目前为大帅效力的兵马,一个是唐卓手中的十万大军,一个是怀信在启州私养的五万亲兵,满打满算,再加一个长安城郊外正在哗变的五万京师守军,一共不过二十万人。
若是大帅名义不正,镇不住天下牛鬼蛇神,等大周一亡,天下人皆效仿大帅,纷纷雄踞一方——到时大帅要一个个打服,手中兵马够不够用暂且不论,却一定会使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哪怕要打,也需要时间从长计议。
所以这遮羞布虽可笑,目前来讲,却也至关重要。
第111章
是夜, 乔子言盯完了夜巡,回到了办差房,准备明日天亮了与人交接班。
近来, 大帅突破了潼关,正奔长安而来的消息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宫女太监们人心惶惶, 有些心思活络的宫人, 已经收拾好细软准备逃离,被他带人抓到了一些。
不仅宫人,这消息也使他异常焦躁。
但在二公子来信之前, 他还是要作为“乔子言”而活, 不能显露任何异常。
而正准备洗把脸, 眯一会儿,一个侍卫走了进来,说道:“乔将军, 外头廖姑姑求见。”
“廖姑姑?”
“就是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
廖茵儿自幼入宫与郡主为伴, 年纪与郡主相仿,今年也才十八, 辈分却是很高, 又是郡主最宠信之人,宫里无论男女老少都尊称她一声姑姑。
乔子言便走了出去, 听廖茵儿说道:“乔将军, 近来外头不大太平,郡主也夜不安寝, 关于上阳宫的巡防事宜, 郡主想请乔将军当面聊一聊。”
乔子言问:“现在吗?”
廖茵儿点了点头道:“对,就现在。”
乔子言应了, 随廖茵儿而去。
半个时辰后,周祈安换了一身侍卫服,离开了上阳宫。
与此同时,城郊军营正火光冲天,全副武装的六千靖王步兵,与之前被缴了械的五万京师守军已经对峙了整整一夜。
短短一个月前,靖王携十万兵马入都,太皇太后临朝,这让太皇太后一党占尽了上风。
郑卓依骄兵悍将,连夜将京师守军赶下了城楼,还挥刀斩杀了他们几个小兵,恨不能当场将他们逼反。
因为祖大帅来了令,这口恶气他们咽下了。
靖王清缴了他们在军营里的武器库,又派人轮番在军营外看守,不准他们离开军营,他们像五万个俘虏被困在这儿。
不仅如此,靖王近来又抄斩了国公府,夫人、二公子、大小姐皆下落不明,简直是欺人太甚!
正在大家义愤填膺之时,外头传来大帅起兵,已经突破了潼关的消息。
这下他们还忍什么?
与大帅里应外合,助大帅攻入长安,这是他们常年并肩作战积累下来的默契!
一部分人为了义气,一部分人为了军功,还有一部分人什么都不为,但事已至此,他们不干也得跟着一起干。
总之大家一拍即合,立即围剿了在兵营外巡逻的两千靖王骑兵。
靖王搬空了他们的武器库,但校场旁的小屋子里还放着十几套兵器,用于他们日常训练,靖王的人办事不仔细,这个房间没来搜。
这些兵器杂是杂了一点,什么刀枪棍棒、斧钺钩叉都有,但好歹也是兵器,他们也都会耍。
再不济,伙夫营里还有菜刀、有斧头。
他们一起冲了上去,把那两千人杀了个片甲不留,与此同时,也收获了两千套正规装备。
他们常年作战,靠的就是这一身的胆!
下午靖王世子又慌慌张张跑来送人头,当即就被他们给拿了,此刻他们是要人有人,要人质有人质,要兵器有兵器。
李青说道:“把夫人、大小姐、二公子都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对世子不利!”
靖王的人找了三公子一夜,想问问王氏和那女孩儿的下落。
他们也请示了靖王,靖王说,无论如何也要把世子救出来,答应了要置换人质。
郑卓依在城内武库清点了一天的兵器,这武库位于长安城南,全国最精良的兵器都储藏在这儿,只有地方发生战乱之时,才会调配往地方。
郑卓依参观了一天,只觉得祖世德真他妈阔气,全国一半的税银,怕是都花在他这些家伙事儿上了。
而直到士兵找上来,他这才得知京师守军哗变,大哥被抓的消息,连忙赶往了军营,迅速了解情况后说了一句:“好,成交!”
“但是三公子,”旁边小兵一脸为难道,“王氏和那个小孩儿……”
目前还没有抓到呢。
郑卓依说道:“先把周祈安带来,一命换一命。若是他们不肯换,就把周祈安杀了,看他们如何跟他们大将军交代!”
小兵应了声:“是!”便带着一队人手到天牢提人去了。
三刻钟后,小兵骑着马疾驰而来,连滚带爬地下了马,单膝跪地道:“三,三公子,不好了!那个周祈安,没了!说是被长乐郡主拿着太皇太后的玉腰牌给提走了!”
“什么?”说着,郑卓依提起了那小兵衣领,一拳打下去,“搞什么!”
对面李青哈哈大笑,身后士兵也跟着大笑。
李青问道:“二公子看丢了!那夫人呢,咱们大小姐呢,也看丢了?”
郑卓依只斜了他一眼,调转了马头,立刻向皇宫奔袭而去。
李青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我们想大帅了,今晚就要找大帅合兵去!拦路者,不论鬼神,格杀勿论!”
只有两千武装又如何?对面再来五千人,他们也照样干!
兵器嘛,多杀几个人,往后传一传就有了!
///
入了夜,万福宫仍灯火通明。
五万京师守军此刻正在闹兵变,即便他们手中手无寸铁,却仍叫南如月不能安眠。
安神汤喝了一碗又一碗,却仍然难以平复她心中汹涌鼎沸的不安。
而在这时,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道:“太皇太后,靖王三公子在政事堂求见!他说,说……”
南如月问道:“说什么?”
“三公子说,五万京师守军要拿世子换镇西王妃、周二公子还有周小姐,三公子同意了。结果,结果三公子派了人到天牢一看!发周二公子人没了,说是被郡主给提走了!京师守军造反了,已经跟靖王爷的人打起来了!”
“郡主?郡主提走他做什么?”说着,南如月起了身,气冲冲朝上阳宫走去,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
上阳宫内——
周祈安换了侍卫服刚离开,王宝姝坐在梳妆台前,廖茵儿正准备为她拆卸发饰,便听外头传来一声:“太皇太后驾到!”
“太皇太后?”王宝姝心下一紧,对廖茵儿道,“去看看。”
廖茵儿前去迎驾,正准备开门,门便被琉珠姑姑一把推开,撞在了门后。
太皇太后直逼向前,廖茵儿连连后退,而后在一侧跪了下来。
王宝姝起了身,走上前去双膝跪地,眼观鼻、鼻观心,叫了一声:“外祖母。”
南如月问了句:“你把周祈安提走了?”
王宝姝沉默。
南如月又问:“他现在在哪儿?”
王宝姝开口道:“他已经离开长安。”
南如月干脆利落地一耳光扇了下来。
看来郡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王宝姝被扇倒在地,步摇细软的金丝接连抽在了脸上。她捂着脸,抬头看了南如月一眼,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这么做?”南如月质问道。
王宝姝身姿清瘦,却又似一身傲骨,她在殿内跪了起来,回了句:“没有为什么。”
只因无法见死不救。
又一记耳光落了下来,南如月手指抽在了她眼上,让她久久都睁不开眼。
王宝姝捂住了伤处,倒地不起,听南如月说道:“王宝姝,你可真是王昱仁那贱种的女儿,天生的下贱胚子!我把你从五岁养到十八岁,金枝玉叶,千娇万宠,你就这么报答我!大周亡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这个王氏的下贱胚子!”说着,南如月攥着她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