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耳光接连落下,让她听不清南如月在说些什么。
  她面无表情,接受着雨点般落在身上的巴掌。南如月打得并不痛,只当她还了南如月这三年来的恩情。
  所谓上位者的宠爱,大抵便是如此。
  在南如月眼里,她这外孙女王宝姝,也不过是小猫小狗一般拿来逗着玩儿的东西。你顺了她的意,她能将你捧上了天去,你触了她逆鳞,她也能将你踩进泥里。
  她赐你锦衣玉食,赐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也不过是在彰显自己手中滔天的权柄。
  这三年来,面对南如月,她从未有一刻感到真正轻松快乐过。
  ///
  四日后,李青率京师守军突出了重围,顺利抵达郑县,与祖世德合兵。
  李青不过是个偏将,本不是这五万京师守军中军职最高的一个,只因“反心”最强,煽动力强,是第一个鼓动大家造反的人,之后莫名其妙就成了这五万人的头子,大家进退都听他一人调度,因此立下了此次事件的头功。
  大帅说要赏他,李青嘿嘿地笑。
  本以为来了郑县,便能看到周大将军、怀信、怀青两位将军,结果大家都不在,只有闯爷在。
  大帐里还有一位凉州守军统帅唐卓,之前他们一同作战过几回;还有一位道士,一直跟在大帅身边,跟得寸步不离,对大帅献言纳策,这个人他们更是没听说过。
  李青问闯爷,周大将军去哪儿了?
  闯爷说,老大率三万精骑,在襄州截住了靖王援兵,此刻正在交战之中。
  李青“哦”了声。
  炭盆前,祖世德正在读八百营发来的一封信件,信中是关于那一夜国公府事件的始末。
  周祈安在行动之前,未能与怀信取得联系。
  那日那一帮黑衣人是怀信派去的,事后根据了解到的情况,推测周祈安那一夜的行动路线,却一直无法确定夫人、小姐究竟是藏身于密室,还是上了马车离开了长安。
  张一笛在国公府门前与师兄们相遇后,还是又单独行动,尾随了郑卓依,带着伤在天牢外徘徊了一夜,隔日才又找回了八百营。
  问了张一笛,他们才得以确定夫人、小姐是躲进了密室,那马车只是个障眼法。
  周祈安则把自己献祭了出去,被郑卓依关进了天牢,后背郡主提走,至今下落不明。
  关于郡主的立场,怀信无法确定,不过那日骊山狩猎,周祈安曾跟他说,是郡主派来的一个宫女救了他一命。
  郑卓依又在满城搜捕周祈安,因此判断,周祈安暂时是安全的,至少已经脱离了郑卓依的掌控。
  怀信自己也已经逃出了怀府,正在长安城外带着八百营机动之中。
  祖世德看完信报,随手递给了张叙安,叹了一口气说道:“他阿娘真是没白疼他啊……”
  张叙安接过信件去读。
  那密室水泼不进,火烧不进,也留了气口,只要佩兰和栀儿待在里面别乱跑,便可保万无一失。
  至此,祖世德最头疼、最棘手的一个问题便解决了,接下来便是他的主场!
  第112章
  行军沙盘前, 李闯、唐卓、张叙安正激烈讨论,因为起兵太过突然,他们只随军携带了少量粮草。
  大帅的人正在启州、凉州、青州三地筹粮, 但因今年北方收成一般,粮食不好筹集, 等筹到了粮, 如何运至此地也是个问题。
  李闯道:“最好统一运到凉州, 从西线运到长安,粮道的安全必须要有保证,万一让地方军给劫了……”
  “李将军, ”话音未落, 张叙安便开口道, “我有一个主意,洛阳有个含嘉仓,含嘉仓是天下粮仓, 若是能拿下含嘉仓……”
  “那含嘉仓在洛阳城内, 洛阳附近多少个关隘,你知道有多难打吗?”李闯再次打断, 对张叙安轻飘飘的口吻感到有些生气, 说道,“镇守洛阳的是京兆府尹的侄子, 是赵党!这次我们从启州南下, 特意绕开洛阳,就是不想跟洛阳有一战。夫人、大小姐, 还有我贤弟, 此刻都在长安困着呢,赶紧攻下长安, 救人要紧。别长安还没开始攻呢,人他妈都折在洛阳了!”
  唐卓出面调停道:“我的张大人呐,你别看洛阳离得近,凉州离得远,那洛阳才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久攻不下,咱们都要耗死在那儿了,还是得从凉州运粮。”说着,又提了个更靠谱的主意,“要么什么都别管了,咱们就背水一战,直接攻长安!长安攻破了,也就什么都有了。”
  这几日,张叙安碰上李闯、唐卓这两员虎将,简直是秀才遇上兵,长了一身的嘴也说不清。
  祖世德正在炭盆旁烤火,大家的争执他也都听到了。
  在他看来凉州、洛阳都是“远水”,目前粮草也能撑个十日。
  他们此刻在郑县附近扎寨,大不了,先找附近几个县城攻下来,银子他们倒不缺,哪怕县城内没有大粮仓、大粮商,他们进了城,定个价,从百姓手里采买就是了。
  只不过这儿收一斗、那儿收一石,费点时间、费点事,总归不至于让大家饿着。
  而正在僵持之时,门口侍卫入帐叫了一声:“大帅。”
  “进来。”
  侍卫走到祖世德身侧,说道:“大帅,营外来个人,名叫王瓒,说是长安商人卫老板下面一个管事的,说带了粮草来投诚,还带了一封信,说是大帅一看便知。”说着,将厚厚一封书信递给了祖世德。
  “王瓒?”李青挠了挠头,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祖世德拆了信,看着上面的字迹沉默了。
  一看便知,字写成这个德行,叫人看都看不懂,让他怎么知?
  李闯走上前来看了一眼,说道:“这不是我贤弟的字迹嘛!”
  李青凑上来问道:“贤弟,哪个贤弟?”
  李闯道:“还能是哪个贤弟,周祈安、周时屹、周康康,哪来那么多贤弟!”
  李青心想,这不是已经三个了吗?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这是康儿的字迹?”说着,祖世德更沉默了,把信递给了李闯道,“你读给我听听。”
  李闯应了声“是”,接过书信看了好半天,而后开始念道:“这个字是叫……什么父在上,儿什么什么安三,三拜?”
  他本就识字不多,贤弟这字迹,更是看得他脑仁子嗡嗡响。
  贤弟字写得极大,一张纸都写不下几个字,那字迹,更是跟鸭子在纸上跑了两圈似的。
  李青凑了个脑袋过来,灵机一动道:“义父在上,儿周祈安三拜。”说着,见李闯回头看他,他便也看向了李闯,说道,“就是这个意思,快接着念。”
  李闯干脆把信递给他,说道:“你念!”
  李青连连推脱,表示自己也识字不多。
  张叙安便走上前来,接过了书信道:“还是我来吧。”说着,走到一旁研究了一会儿,看不懂的字迹便结合上下文语义去猜,在纸上重新誊抄了一遍,这才顺畅地念了出来。
  信中大意是说,他与卫吉相识已久,对卫吉的情况、品性十分了解,卫吉虽为赵呈办事,却绝非赵党,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此次义父起兵,卫吉想尽绵薄之力,望义父予以信任,收下粮草。
  “字写得难看,话说得倒是文雅。”说着,祖世德起了身道,“把那人请进来!”
  片刻后,两名侍卫将王瓒带了进来。
  李青一看到脸便想起来了,说道:“原来是你啊。”说着,看向祖世德,“去年在青州,卫老板就一直带着他,后来卫老板回了长安,又把他留下来,帮二公子打理那二十三家‘卫家米铺’。大帅,此人可信!”
  祖世德问道:“粮草在哪儿,一共有多少?”
  “草民见过王爷。”说着,王瓒作揖拜了拜道,“我们老爷一共筹了五十万石粮,根据二公子的指点,此刻都囤积在蒲县。我们是以粮商身份筹的粮,其中十五万石已经拿到了通关文牒,随时可以运出蒲县,剩余三十五万石的通关文牒,目前还在办理当中。我们老爷一点心意,万望王爷笑纳。”
  蒲县离此地三百里远,脚程快些,两三日便可送达,这囤积地点选得实在讨巧。
  看来康儿不但预料到他要缺粮,连他们的行军路线也推测出了个大概。
  祖世德说道:“文牒不是问题,小小一个蒲县,打也能打下来。”说着,看向李青道,“你带一万人到蒲县附近接应,这十五万石粮一出城,立即护送至军营,务必保证粮草安全。”
  李青应了声:“是!”
  祖世德又对王瓒道:“转告卫老板,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待得王瓒离开,李闯说道:“这周康康,吃了一岁,还真长大不少,人困在长安,却能决胜千里之外啊!”说着,看向祖世德,“大帅,这一下就解了我们两大难题啊!”
  祖世德笑了笑。
  ///
  宋归接管羽林军后,按天子旨意裁撤了一帮酒囊饭袋,在长安比武招人,对羽林军进行了一次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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