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国库有钱了,官吏打掉一批,今年春闱又选上来一批。内政捋清楚了,下一步就该要打仗了。”卫吉倒了两杯茶,说道,“颍州、檀州原是大周的税收大州,全国风调雨顺、无灾无荒也就这一两年。这两州再不归顺,来年若是来一场灾荒,国库恐怕顶不住。”
  国库顶不住,他那几处盐矿便要上交。
  好在皇上登基以来大事小事一堆,暂时还没惦记起盐矿私营的事情来。
  这阵子,盐矿还在各地给他吐银子。
  没了赵大人搜刮,银子积累起来也快了许多。
  最近各地管事进京报账,他算了比总账,发现手头的现银翻了快一倍。
  这些银子,他都叫人埋在了他在各州的私宅。
  最近周时屹时不时来走动,闲谈间,聊起他这阵子抄家的趣闻。
  挖地井、密室是常有的操作。
  有一户人家,大伙儿从账房里搜出不少东西,以为这户人家大概不会“暗藏玄机”,原本都准备走了。只是因潮湿,墙皮凸起了一块,张一笛一边看着大家干活,一边扒墙皮玩儿,还鬼使神差拿小刀刮了刮墙灰。
  这不刮不知道,一刮才发现墙皮后竟镶了块金砖。
  大伙儿把整个府邸的墙皮都扒了,竟扒出五十几块金砖出来。
  这些法子,卫吉也都依葫芦画瓢地用上了,还自创出不少法子,总归是要狡兔三窟。
  周祈安在穿堂内走动。
  最近各地管事入都给卫吉报账,还带来不少新鲜物件,什么吃的、喝的、玩的都有。周祈安参观了一番,这才走到卫吉旁边坐下。
  卫吉推来一杯茶,周祈安接过来,见茶汤竟是红色的,便问了句:“这是什么茶?”
  “这是南吴的乌茶,是由茶叶发酵而成。”卫吉说道,“你先尝尝,若是喝不惯,我再给你换一壶。”
  这不就是红茶吗?
  周祈安喝了一口还真是,连忙道:“喝得惯,喝得惯。”
  要是再加点奶,加点糖,那就更能喝得惯了。
  他说道:“南吴的乌茶,稀罕物啊!卫吉,我走时能不能带些回去?”
  “好。”卫吉应道,“还有各地送来的茶叶,你都带回去尝尝。”说着,叫丫鬟去把各类茶叶都装起来。
  周祈安说道:“其他茶叶少装点,这乌茶多帮我装一点就成了,多谢!”
  第129章
  “朝廷的确要打仗, 我听皇上和周权谈,像是要派徐忠去打颍州的意思。”周祈安说道,“这徐忠也是真殷勤, 隔三差五便上一道长长的折子问皇上的安,西南的要事, 反倒隐在这些琐碎里, 皇上也是烦得不行, 又不得不看。但真忠假忠,也要用了才知道。”
  卫吉道:“称颂就像屋子里的香,浓了嫌刺鼻, 但闻久了, 哪日若是淡下来了, 反倒让人不习惯。皇上看他不上,却又派他去打颍州……”
  卫吉想了想,说道:“这徐忠, 与颍州、檀州气味不合, 依我看,秦王出兵才合适。他是儒将, 哪怕无法不战而屈人之兵, 也能让这两州少受些涂炭。派了徐忠去,打得两州战火纷飞, 耕地荒废……搞死了这两个州, 大盛的粮仓可就没保障了。”
  “没办法,功劳不能全在一个人头上。”周祈安说道, “皇上起兵清君侧时没用他, 这次再不用,他心思就要活络起来了。”
  卫吉道:“这是帝王之术。”
  “是。”周祈安应道。
  如今怀信封了武寿侯, 留在京城。
  李闯封了关中侯,皇上却把他调到了西北,叫他镇守青、沧、凉三州。
  唐卓封了西凉侯,如今却调往了武山,这是把他夹在了李闯和京师之间。
  因为那次起兵,唐卓调动十万兵马调动得太过容易。
  造反之人,最害怕被人造反。
  皇上那反,造得太过顺畅,原本是件好事,如今“攻守易型”却叫皇上睡不着觉,他必然要想尽办法杜绝后人造反的可能性。
  周祈安道:“但没办法,帝王不玩帝王之术,就要被底下人玩死了。”
  卫吉道:“你最近总在替你义父说话。”
  周祈安无言以对。
  做皇上的身边人,便要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铭记在心,内化到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里。
  他如今对卫吉也无法全然坦诚相待,哪怕这穿堂内只有他二人,他也无法说出不利于皇上的话。
  哪怕是卫吉说了,他也要把话圆回来。仿佛这屋子哪里藏了个摄像头、哪里又藏了支录音笔。
  入春了,水池边的柳树吐出了嫩芽。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两人便在石桌前坐下晒了会儿太阳。
  丫鬟提了一串串的茶叶过来,周祈安说了声:“多谢。”又坐了一会儿,便揣上茶叶打道回府。
  马车在秦王府门前停了下来,周祈安俯身下了马车。
  门口小厮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道:“二公子,刚刚门口来了个人,说是公主府上的嬷嬷,有事求见二公子。我说燕王爷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是不走,我就把她请进来了。”
  周祈安迈过府门往里走,小厮匆匆跟在后,继续说道:“她还穿着一身白,估计是在给太皇太后服孝。之前太皇太后、靖王三公子那么对二公子,害得二公子如今拿笔都打颤。如今咱们得了势,估计是有事相求,她还穿着一身白来,也不嫌晦气!”
  “各为其主,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周祈安说道,“人请到了哪里了?我去见见。”
  “在这边堂屋呢。”说着,小厮指了指大门旁倒座房中的一间堂屋。
  那堂屋又暗又小,一般不重要的客人才往那里引。
  周祈安走了进去,里面的嬷嬷他有些面熟,是之前常常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的那一位。
  琉珠一袭白色素袍,头上只戴了支白玉簪子,脸上也没带妆容,面色有些发暗憔悴。
  见了周祈安,琉珠跪拜下来道:“奴婢琉珠,拜见燕王。”
  周祈安将人搀了起来,扶到圈椅上坐下。
  琉珠姑姑四十不到,于他而言也是长辈。
  琉珠不肯落座,说道:“奴婢站着就好。”
  听了这话,周祈安也站了起来,说道:“你要站,那我也陪你站着。”
  琉珠这才在圈椅上搭了个边,坐了下来,说道:“奴婢今日前来,的确有事相求。太皇太后过世之后,郡主一直心情不好,近来又生了场大病……”
  说到这儿,她眼泪止不住地落。
  “郡主自幼长在宫里,除了我们宫人,便再没有朋友。奴婢知道王爷和郡主是旧相识,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说着,琉珠又跪了下来,“王爷哪日得了闲,能否去探望郡主……郡主见了王爷,兴许还能高兴些。”
  那日在天牢发生的事,她听宫人传起过,这些长舌头的宫人都叫她打了嘴。
  但郡主兴许是真的中意燕王,否则又为何执意要救他,还在天牢与燕王……
  若不是皇上仁厚,叫燕王与郡主完婚,此事坏了郡主的名声,往后那高门大户的亲,她们郡主定是攀不上的了。
  如今郑氏已亡,她们郡主是前朝旧人。
  皇上虽赐了公主府,让郡主继续食邑千户,但这也只是皇上一时的恩典,兴许哪日皇上不高兴,说收回也就收回去了。
  她们郡主要扒上了与燕王的这门婚事,才可保后半生衣食无忧。
  周祈安将人搀了起来,问道:“你来找我这件事,郡主知道吗?”
  “郡主不知情。”说着,琉珠又跪了下来,浑身颤抖,恸哭不已,“实不相瞒,郡主近来心情不好,一直在府中寻死觅活的,奴婢是怎么也劝不住!郡主不是生了病,郡主是前儿……前儿割了·腕!”
  郡主是太皇太后的掌上明珠,也不知太皇太后在天之灵,该有多心疼郡主。
  “求王爷抽空去瞧瞧郡主,劝劝郡主吧!”说着,琉珠“咚咚咚—”磕起了头。
  “我知道了,恰好明日旬休,我到公主府去看她。”说着,周祈安又将人搀了起来,要给人倒茶,发现茶壶竟是空的。
  何止茶壶是空的,一旁茶杯都已经落了灰。
  周祈安走出堂屋,小厮便又走了过来,问道:“二公子,是谈完了吗?是否要送客?”
  “没谈完。”周祈安说道,“我看你们忙得连杯茶都没功夫给人倒。我不忙,我去给人煎壶茶。”
  小厮连忙道:“是小的们怠慢了,这哪敢让二公子动手,小的这就去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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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一早天还未亮,琉珠便叫仆人洒扫庭院,将整座公主府打扫得亮亮堂堂,大开府门准备迎客。
  琉珠又亲自到卧房帮郡主盥洗、穿戴,正要往郡主额头画上朱红花钿,郡主便伸手拦了拦,说道:“孝期未过,不宜用红吧?”
  “会客嘛,一身素白总不大好……”说着,琉珠惨淡地笑了笑道,“郡主明艳,最配红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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