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今年年初时,孔若云又来了封信。
  孔兄先是拜年,又顺便提到“凉—青”官道已经修建好了的事。
  如今往来青州的粮商渐渐地多了起来,其中大部分是附近几州的商人,也有部分檀州粮商,为了赚取更大的差价,往来于青州与檀州之间。
  官道虽已修好,但龙锯峡仍然不好通过。
  有时碰上几个大商队同时抵达,从天亮排到天黑也走不完的情况时有发生。
  许知府便出了个政策,通过龙锯峡的商队要提前向官府报批,定好日子。
  以免大伙儿凑巧都赶在同一天通过,感受不好,回去又说青州的生意不好做。
  龙锯峡的事,周祈安闲谈间也与皇上提起过。
  恰好中原改朝换代,新帝登基,西域要派使臣前来朝见陛下。
  北国之乱后,西域往来长安的商路便彻底凋敝。当今天下分了个南北,盛国只占半壁江山,国家没有重要港口,这年代航海技术也不发达,这条“陆上丝绸之路”便是盛国最重要的贸易线。
  如今青州匪患已除,皇上又正愁没有生财的地方,听皇上的意思,是要等使臣到了,便与使臣详谈,看看如何能把这商路再给救起来。
  若是谈得不错,便要“愚公移山”,把龙锯峡拓宽几倍,修上官道,好让往来商队能迅速通过的意思。
  若真能落实,青州、沧州、凉州便也能再度繁荣起来。
  退了朝,周祈安正往外走,便听叶公公在身后叫。
  “燕王!”说着,叶公公一路气喘地小跑了过来道,“燕王,皇上召见秦王、燕王二位王爷。”
  周权、周祈安随叶公公前去,天气炎热,走了一刻多钟走到了宣政殿时,周祈安已口干舌燥。
  皇上刚换上一身便服,理着衣领从内殿走了出来,对周祈安道:“你阿娘已经同意带着栀儿搬进宫里,今日便要搬进来,此刻应该已经收拾好了。你到横街上去迎一迎,她见了你,也能高兴些。”
  那帮御史,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上折子,说皇后、公主不入主大内不合规矩。
  这些御史一个个都是死脑筋,王佩兰一日不搬进来,他们便要叨叨一日,叨叨得祖世德如今一看到御史递上来的折子,他便胸口疼。
  他想回趟国公府,还要看这帮御史们的脸色。
  他但凡出去一次,第二日这些御史们的折子便又乌泱泱地递上来了。
  这些御史他又万万除不得。
  他若因御史说了逆耳的话,便冷脸相待,甚至大动干戈,往后便没人再敢说真话。到时劣币驱逐良币,盛国朝堂便只剩进献谗言的奸佞小人。
  他自己心里有数,倒无需这帮腐儒事事都管着他。
  但国家还要代代延续,到时皇帝要烧房子,臣子在旁边递火把,皇帝要杀忠臣,臣子在一旁递刀柄,这还了得?
  他不仅不能除,还要在朝堂上虚心检讨,以示重视,好给后代子孙留下善例。
  如今,祖文宇听了张叙安的劝,已经搬进了宫里来。
  王佩兰不想陪他一块儿关在这皇宫里,明明之前在国公府,一年到头也不见她出几回门,只是走几步路便到大门的国公府,与这四四方方、重重叠叠,好似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宫殿,感受上到底不同。
  这段时间,他先后派了康儿、怀信、怀青到国公府去请她,又把御史们文绉绉笑话他的折子拿给佩兰看,佩兰这才答应了。
  祖世德道:“去吧,燕王爷。今日好歹也要把你阿娘给请到宫里来!”
  于是周祈安刚进政事堂,还未来得及坐下喝口茶,便领命去了。
  殿内只剩祖世德、周权二人。
  祖世德叫周权坐,命太监奉茶,又谈起了河南、河东、河北三道的军政事宜。
  “如今这三道的官员、将领虽已归附于朝廷,朝廷交代的事,州府也都照办,但军队是真归附、假归附,也要看朝廷一道圣旨,能否调遣得动他们。”
  周权喝了口茶,听皇上继续说下去。
  老爷子的意思,是要颁布一套政策,让将领们定期到不同地区轮换。
  前朝也有轮换制度,只不过轮换的只是主帅与少数副将,而老爷子这回,是想让中层将领也到不同地区定期轮换的意思。
  如此一来,各地守军的主帅与中层将领班子彻底被打散,将领们定期到不同地区去带不同的兵,士兵也一律看兵符而非主帅行事,便可防止像过往那样,地方士兵只听一帅一将之言,却不把中央朝廷放在眼里的局面再度出现。
  只是这套制度要落实下去,不出岔子,主帅、中层将领、底层士兵三者之间要不断地磨合适应,这对将、对兵,要求无疑都提高了太多。
  老爷子问道:“之前怀信在启州练出来的五万骑兵,你用着还顺手吧?”
  “顺手。”周权说道。
  这让老爷子看到了“临阵换将”也能打仗的可能性。
  只是那五万骑兵,他用着无比顺手,也是因为怀信对他的用兵习惯了如指掌。那五万骑兵,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
  只是这世上又能有几个怀信?
  日后老爷子这一套要实行下去,全国所有将领,便都要用同一套方法去练兵,在全国各地练出“一模一样”的军队,好让新的将领上任后,也能迅速接手而不出岔子。
  只是如今,各地守军有各地守军的特色——他们的将领是什么特色,底下士兵便是什么特色。
  让他一个州一个州地去打磨落实,周权只觉得两眼一黑,脑仁疼。
  老爷子继续设想道:“我要他们在全国各地都能轮换,时不时,也能请他们到京城来学习学习、见识见识,看看全国最精锐的京师守军,平日里是如何训练调度的,也把好的东西都学回去。”
  “当然了,这只是我初步的一个想法,具体怎么一个落实法,容我再好好想想,你也再好好想想。”
  “这些中层将领在各地轮换,他们的家人亲眷又要如何处理?是朝廷出银子,让亲眷跟着将领一起走还是如何?这些都得仔细想想,也好好算笔账。胡乱实行,非出乱子不可。”
  “当然,新政实行,肯定会有人不服。若是哪里的守军拥兵自重,那也只能是一边打一边落实。这些将领面服心不服,此时没把他们逼反,日后也都是祸害。”
  “颍州、檀州就要开战,这件事也不宜同步去办,得等这两州打完了,再从长计议。”
  “权儿啊,”老爷子看向他,说道,“这件事只能你去办,只有你能把握得住其中的分寸。这次不派你去打颍州,便是让你养足了精神,日后把这件事给我办妥了。”
  周权应了声:“知道了。”
  “颍州、檀州就要开战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又闲谈道,“前日叙安来找我,说是想带着文宇,两个人随徐忠的大军到前线见识见识,我应了。”
  “见识就见识吧,也让咱们这位张道士好好瞧瞧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免得总纸上谈兵,想插手军队上的事儿。”
  ///
  周祈安出了皇城便上了马,径直向安兴坊奔袭而去。
  进了坊门,见阿娘、琴儿一人一边地牵着栀儿,正从前头迎面走来。
  宫里派了宫女太监前来接应,上百宫人押着几十辆马车,车上拉着国公府的家当。
  周祈安下了马,牵着马绳走上前,看着这浩浩荡荡的车队,笑道:“阿娘,这都是什么东西这么多?皇上见了准得说,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宫里什么没有?”
  阿娘道:“他要是敢说,我掉头就回国公府!”
  这国公府,她一开始便嫌大,现在好不容易适应了,又要搬到皇宫去。
  这些东西她都用出感情来了,怎么好随意丢弃?把这些旧物都带上,那宫里的生活,她兴许还能适应得快些。
  栀儿挣开了琴儿的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说道:“二叔叔,我想骑你的马!”
  周祈安连忙道:“宝宝啊,这可不是乱骑的。万一要是跌下来,你爷爷,你爹,非弄死我不可了。”
  栀儿道:“可是我已经骑过了!”
  阿娘说道:“之前她爷爷带她骑过了。康儿,你抱着她骑,骑慢点,没事。”
  周祈安应了声:“行,那就试试。”
  周祈安托着栀儿,栀儿左脚踩着脚蹬,一下子便翻坐了上去,两只小手还顺势握住了缰绳,小姿势那叫一个地道!
  周祈安看得一愣一愣,惊喜道:“宝宝,你是天赋异禀啊!”
  周祈安也翻身上马,左手抱着栀儿,右手控着缰绳,缓缓向皇城行去。
  小风微微吹拂,栀儿惬意地坐在马上。
  马儿很高,她感到自己眼前的世界也变得不太一样,她喜欢这样坐得高高、看得远远的感觉。
  马儿在宽敞平整的横街上前行,前方便是巍峨的宫殿群。
  栀儿坐了一会儿,问道:“二叔叔,我们为什么要搬到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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