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们的确清清白白!
怕只怕此事无人顶包,皇上只能把他们推出来顶罪,以解民愤!到时候他们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活菩萨,救救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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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大理寺便针对近十年来,黄河河岸修缮的记录查了查,发现这十年来,黄河河岸的确没有动过大工,基本都是小修小弄,不存在因为官员大规模贪腐,导致黄河决堤的情况。
皇上要查工部,无非是要有人顶罪,免得百姓只说皇帝无德。
这些小案子,时间久了,单靠几本账本根本无从查起,哪怕查出了贪腐,抓出了小鱼小虾,也无法平息民愤。
周祈安便如实禀报,说道:“皇上,既然之前已经查出了大量贪腐案,不如只说是前朝官员贪腐,导致国库空虚,黄河河堤溃烂,朝廷也没有银子去修,贴到全国告示栏上示众。”
皇上想了想,说道:“倒也可行。”
周祈安便写了一篇告示,描述前朝官场贪腐严重,致使河堤没能得到修缮,这才决堤,再称颂一番皇上此次赈灾的功绩,表示河堤也会尽快修缮。
工部那几颗脑袋能不能保得住,就看他这告示写得够不够动人了。
写完,周祈安给皇上读了一遍。
皇上道:“写得不错,抄送到各州州府张贴。还有,叫各县把粥铺都设到那告示栏旁边去,叫大家一边领粥一边听,这件事……”
周祈安接话道:“皇上要一个州一个州查的。”
皇上拍了拍他后脑勺,说道:“就是这个意思,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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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走了十四日,才堪堪走到颍州附近,明日再赶赶路便能与徐忠合兵。
驿站内,张叙安、祖文宇刚用过晚饭,祖文宇一身细绢中衣侧卧在床上,撑着脑袋问道:“令舟,你觉得徐忠此番有几成胜算?”
张叙安坐在桌前喝茶,说道:“九成、十成吧。”
“令舟何以见得?”
“靖王二十万兵力,去年在长安被剿了十万,又被秦王截杀了五万,兵器也一律收缴。此时他们城中的兵力,都是临时张罗起来的,短短半年时间,兵器也不知从何而来。”张叙安喝了口茶,又说道,“只不过徐忠没打过攻城战,倒是烦了一点。但若久攻不下,我倒也有办法。”
祖文宇道:“兵器可以从南吴买。颍州、檀州最不缺银子,去年还把国库给掏了。之前青州的土匪,就是从南吴走私兵器,被我大哥抓获,带回了长安。老头子拿着研究了半天,说如今的南吴贼心不小。”
“兵器再好,也是一帮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跟徐忠的大军怎么好比。”张叙安顿了顿,又道,“不必忧心这些,若是战况不好,咱们就跑。”
祖文宇笑道:“不如咱们现在就跑,找个地方玩他一两个月,等仗打完了,再跟怀青一道回去。让怀青替我们保密。”
“小祖宗,”张叙安看向他,说道,“八万双眼睛都盯着呐。来都来了,起码也要挎上刀、骑上马,随大军到最前线走一走,横竖不往前冲就是了。”
“你还让我到最前线?”祖文宇苦不堪言道。
“富贵险中求,必须得去,我陪你。”张叙安说道,“等回了长安,我再在朝中美言一番,百官,包括你爹,都要对你有所改观。等你及冠,娶亲,再给皇上生个孙子。皇上、皇后不是喜欢小孩子吗?到时候,看看他们是更喜欢那外孙女,还是你生的亲孙子。”
祖文宇撇了撇嘴,在榻上躺平了,目光空洞,望着头顶的木雕。
“我怎么会娶妻生子呢?”
“你怎么会不娶妻生子呢?”说着,张叙安走到塌边坐下了,捋了捋他鬓边的碎发。
祖文宇感到他指尖冰凉。
“不是我要你娶妻生子,是你只能娶妻生子。”张叙安说道,“如今你们祖家连宗庙都有了,你总不能让你爹这样的人物,到了你这一代便断子绝孙吧?这念头让皇上知道了,他倒不如现在就掐死了你,图个干净。”
祖文宇没再回应这问题,只说道:“他喜欢栀儿,是爱屋才会及乌。老头子这辈子最大的憾事,便是周权不是他亲生的,这件事,如今恐怕都要排到他长子早夭这件事前头去了。周权若是他亲生的,就是死了十个、二十个、一百个我这样的,他又有何憾呢?”
“栀儿是周权的亲闺女,身上又流着祖家的血,老头子可不就疼到心眼里去了。前阵子还看他要给栀儿当马骑呢,穿着龙袍,人都趴下了,倒是栀儿心疼他年纪大,不肯再往上骑。我就是给他生一百个,无论孙子孙女的,也不会有一个能有这样的待遇。”
他时常在想,他祖文宇,到底算什么东西?
“遗憾就是遗憾。这辈子,周权也不会是他亲生的了,他只能指望你。”张叙安说道,“给我点时间,给你物色一个能对你有所助益的岳父。”
祖文宇道:“都依你。”
第135章
两个月后, 前线的军报传到了长安。
好消息是,仗打赢了,颍州八城皆已攻破, 靖王军队溃不成军,檀州紧跟着也不攻自破, 小靖王及其属臣皆自刎于王府。
除了敌军残部仍在小规模地组织反击外, 基本已是大获全胜。
这是徐忠递上来的军报。
坏消息是, 军纪太差。两州攻破后,徐忠先是下令查抄了靖王府,后又接连查封了两州粮商的所有仓窖, 把富商下狱, 带兵将富商家宅洗劫一空, 连上水县昭云寺里十八座金罗汉都给端了,金佛像切割为五段,统统抬回了军营。
徐忠手底下的兵, 更是成群结队地打家劫舍。
一开始还有所节制, 第一批进城的军队还是只谋财、不害命,讨了些银子便走了。
后来军队一批批进城, 百姓被盘剥了一轮又一轮, 直到最后,盘剥不出钱财, 士兵们便干脆入户抢劫、欺男霸女, 还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奸.污妇女。
这是皇上派出去的耳目传回来的消息。
“这他娘的是军队还是土匪!”
政事堂内, 皇上气得脸红脖子粗, 大骂道:“这个狗日的徐忠,我是少他吃了, 还是少他穿了!跟我保证得好好的,结果一打仗就现原形!现在颍州、檀州的老百姓,都在一边怀念他们的靖王,一边骂我祖世德的祖宗!骂我是‘世德无德’,恨不能把我给剥皮吃了!”
“自己手底下的兵都管不住,还当什么狗屁大将军!”说着,皇上目光迅速从大家面前扫过,问道,“周权呢?叫周权即刻启程,去把徐忠的脑袋给我砍回来!”
政事堂内鸦雀无声。
叶公公看了看大家脸色,又看了看皇上脸色,应道:“回圣上,秦王还在河东道赈灾,上了奏折,预计下个月才能回长安呐。”
皇上插着腰,大声说道:“即刻拟旨,叫秦王不必回长安了,直接带兵奔赴颍州,把徐忠那六万大军全部剿杀!叫秦王接管两州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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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八成是演戏给你们看呢,这道圣旨都出不了长安,皇上就得收回成命。”
满园春内,卫吉盘着佛珠说道。
“能战无不胜的六万大军,军纪再差,哪怕是把百姓都生吞活剥了,又怎么可能全部剿灭?”
要收拾,又何必等到现在?
徐忠管不住自己手底下的兵,大帅还治不了自己手底下的将领了吗?
当年在白城打了胜仗,下令屠城的事,皇上也不是没干过。只不过如今,那段命如草芥的黑暗历史已经结束,皇上登上了庙堂之高,要开始讲名声、讲体面罢了。
“等皇上消了气,对徐忠,对这六万大军,必然是轻拿轻放。”卫吉说道,“如今北方又遭了灾,含嘉仓、回洛仓,本就没剩多少粮食,又调了大半去赈灾——徐忠打劫了两州粮商,刚好能把空了的仓窖给填了。”
周祈安退了朝,又到政事堂议事,已经饿了整整一上午,此刻正端着碗筷狼吞虎咽。
卫吉坐在旁边看着,又说道:“皇上如今是仗打胜了,赈灾的亏空补上了,徐忠的兵力也消耗了,再派个贤能之人去收拾残局,哄哄老百姓——事情高低是徐忠干的,罚了徐忠,皇上的名声也保全了。”说着,看向周祈安,“只是派谁去收拾局面,此事最为关键。”
周祈安一筷子把大半盘鱼脍拢到一块儿,蘸了些酱油送入口中,说道:“只有周权,没别人了。过去收拾局面,不仅要安抚住当地老百姓,还得能镇得住徐忠的军队。再是轻拿轻放,放过了徐忠,也得杀他几个犯事的将领,否则这件事过不去。”
“这帮人刚打了胜仗,士气高涨,这时候要杀他们的将领,万一底下人不干,再来场兵变……”想着,周祈安直摇头,“除了周权,没人能收拾他们。”
卫吉道:“这时候过去,便是给当地百姓、商人做主的青天大老爷,白捡一个美名。坏处是,要彻底和徐忠结下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