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只是谁又料到武统元年,徐忠刚在颍州、檀州打了胜仗,祖世德转头便又出兵北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破白城。
北国全面投降,承诺向大盛朝贡。
祖世德与北国握手言和,在白城建立互市,仿佛一切向好。
但祖世德会原谅北国,却未必会原谅这非汉非狄,夹在中间两头当狗,还残忍杀害了他长子的回丹部族。
去年白城一破,卫吉便想有所动作,好在祖世德要建立互市的消息迅速传了出来。
但这是他最后的喘息之机,他万不能再错过。
谁知道哪一日祖世德忽然昏聩,想起了杀子之仇,便又要在白城来一次屠杀?
这一切都只在祖世德一念之间,他不能把族人留在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之下。
王瓒又问道:“那老者……”
“叔父不愿离开,先不用管我们。”卫吉顿了顿,又对一旁仆从道,“近日燕王若来找我,便说我不在。”
“是。”仆人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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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文宇近来心情不错。
王相询来了,每日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烦倒是烦了一点。
但皇上特意叮嘱过王相询,圣人之学落下了便落下了,顺带着过一遍就是,叫王相询把重点都放在时政上。
皇上尊口一开,先生便也听从,这先生也不会动不动便叫他背书。
之前张叙安常常忙得顾不上他,他一上朝听政,张叙安倒日日来宫中给他上小课了,也有了借口留宿在他寝宫。近来朝中有什么事,张叙安都给他讲解得深入浅出、一清二楚。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进步飞速,好像处理国家大事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嘛!
刚刚早朝,皇上还第一次在朝堂上提问了他,好在问题被张叙安押中,答案他都写在了笏牌上,今日可以说是应答如流。
经此一番,朝中大臣们便也对他有所改观。
“还是令舟有主意!”祖文宇一面向邵阳宫走,一面说道,“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糗大了!你叫我跟王氏联姻,也简直是神来之笔,皇上把我卖了一个好价钱,近来对我都和颜悦色,给面子了不少!”
张叙安负手跟在后,只笑了笑,说道:“等将来……这普天之下,便再也没人能给你脸色瞧。”
祖文宇说道:“到时候我也封你一个王爷当当。我封你为……”他想了想,回身说道,“我封你为盛王!我是这天下的皇帝,你便是这天下的王!”
左右也没有人在,张叙安便也由着他说了。
走了一会儿,张叙安又道:“不过等过段日子,我可能要离京一阵。”
“你要去哪儿?”
“白城。”张叙安说道,“端午节后互市开市,皇上叫我过去就地考察一番,回来禀报给他,算是一个闲差。”
“这种闲差,就非派你这种肱骨之臣过去不可吗?”祖文宇不解。
张叙安说道:“皇上知道你近来的政见,都出自我的手笔,大概也是想支开我,再考察考察你的意思。”
“他就非给我出难题不可吗?!”祖文宇心中又起了一丝烦躁。
“我也是猜的。”张叙安说道,“圣心如渊,也不好揣摩,但这阵子你可要撑住。我也跟王相询说过了,我走后,他会像我之前一样把进来的朝政都给你讲一遍,好让你能直接在早朝上套用。”
祖文宇还是觉得不妥,张叙安天天在皇上身边,许多奏疏恨不能皇上还没过目,张叙安就已经看过一遍了,王相询他能做到这个?
“不过这差事我自己也想去。”张叙安说道,“皇上今年六十寿诞,正愁不知送什么贺礼……皇上既派我去了白城,我便要送皇上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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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安近来很闲。
他想跳过太子立太孙,只是王氏一来,这条路便也彻底被堵死。
他倒想奉栀儿为他的主公,栀儿是皇上的外孙女,大不了栀儿改姓祖,招赘婿,入族谱,封周权为摄政王,他们这些当叔叔的也自会毫无保留地加以辅佐。到时朝中人心归一,大家一致对外,再无内斗。
只是在男女平等口号喊破了天的二十一世纪,全世界又出了多少女主?屈指可数。
哪怕皇上肯接受这套方案,天下人又会信服吗?
他想要立一个女孩儿,那么她要聪颖过人,要文武双全,要勤政爱民,要年纪正好,要贤德还要杀伐果决。即便如此,还要被人妖魔化,泼脏水。
但要立一个男孩儿,那么他只要是一个男孩儿就够了。
栀儿也还太小。
她有一个当皇帝还无条件疼爱她的爷爷,有一个亲王名将老爹,她那舅舅虽不争气,对她倒是极好,她完全可以无忧无虑度过这一生。
周祈安不想强行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他想先任她自由生长。
最近王姃月入宫,她的胞兄王永泰也入朝为官,虽只是礼部小小一个六品官员,目前也在夹着尾巴做人,但朝局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立储之事既已提了出来,皇上便也要考虑考虑给将来留下一个什么样的班子。
储君太过弱小,于是皇帝晚年将功臣集团屠杀干净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不过盛国如今有一南一北两大劲敌,他倒不担心皇上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张叙安玩的是心术,且谋算得天衣无缝,但他手中并无实权,只能作为权力的附庸而存在。
在这世道,最大的实权唯有兵权。
卫吉说得对,一切阴谋在铁蹄下都不堪一击,只要周权手中兵权不倒,便没什么大问题。
最近皇上也不怎么召他进政事堂了,他每日下了朝便到大理寺上值,时不时进宫陪阿娘吃饭。
颍州那位先生来了,栀儿开始读书,皇上皇后给她找了一些伴读,她有了自己的小闺蜜,最近倒挺开心。
周祈安也得了大把空闲,没事便调查卫老板的底细。
他到京兆府调看了卫吉户籍,见他户籍上有一人名叫卫冉,今年五十七。
或许这位就是卫吉叔父?
他叫小福田扮成乞丐,日日到卫府附近乞讨。
卫府的人一个个富得流油,小福田每日银钱倒是带来不少,但蹲守了十几日,却也从未碰见这位疑似叔父的人出门。
这位叔父为何不能示人?
周祈安又给小福田换了一身衣裳,抹了他一脸灰,叫他换到卫吉那别院继续蹲守。
第154章
七日后, 小福田衣衫褴褛地回来了。
周祈安双手抱臂,端端正正盘腿坐在了床榻上,说了句:“玉竹, 你带孩子们到院子外头去玩。一笛,你到院门口守着, 任何人不得入内。”
大家纷纷退下, 一笛最后一个离开, 转身利落地关上了房门,走到院门口看守。
周祈安这才看向了小福田,问道:“说吧, 都看到什么了?”
小福田这几日是真乞讨, 他当年一路从青州要饭要到了长安, 本身也经验丰富。
他每日盖着稻草在别业附近露天席地地睡,偶尔讨到了钱,便进城买两个馒头, 然后跑回别业附近一边吃一边继续蹲守。
二公子叫他没事别回王府, 今日他也是有了重大发现才来的。
“回二公子!”小福田道,“我一开始也没看出什么古怪, 二公子说, 卫老板拿这偌大一座别业都当仓库用着,有商队进出也很正常是吧?第一天中午的时候, 别业门口就来了一支商队, 商队脚夫进去卸货,太阳一下山便出来了。”说着, 他干干咽下一口口水。
好几天没怎么喝水, 实在口渴。
周祈安便道:“自己倒水。”
“多谢二公子。”说着,小福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忙喝了一口便又继续道,“到了第四天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一支驼队。这驼队脚夫有几个人身材比较高大,一身腱子肉,总感觉像是练家子,我就多注意了一下……后来我也确定了,他们应该是练过的!”
“驼队驮来的像是西域的琉璃制品,在箱子里叮呤咣啷响,一看就很重。二公子,你知道骆驼,它有两个驼峰,中间有个凹口……”小福田比划比划道。
“嗯,挑重点的说。”
小福田便继续道:“总之,那驼峰两侧绑了两个大箱子,一边一个,保持平衡。但到了门口的时候,绑着箱子的麻绳松掉了,箱子快要掉下来!”
“大家忙着卸货,旁边也没有人看着。这时候一个脚夫眼疾手快,‘噌—’一下跑过来,就这么把那箱子给托住了。”说着,他示范了一遍。
总之就是身手敏捷,姿势标准,臂力也很惊人的意思。
能把一个八百营的孩子镇住,想必是有点东西的。
“那大箱子可重了,可他用手接住了!”小福田惊讶地道,“另外一边的箱子‘砰—’地掉下来,琉璃灯盏全摔碎了。”
周祈安道:“商队的人,有点身手也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