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但这年代只能物理储冰,冰窖里剩的冰块越少,剩余冰块化得便越快,最近天气还越来越热,化得更快了!他只能用得抠抠搜搜。
皇上说道:“赏你一万块冰,家里放得下吗?”
周祈安刚喝了一口茶,听了这话差点喷了出来,忙跪地谢恩,谢得比皇上赏他一万块银砖还要情真意切。
周祈安思索了一番又道:“只是王府里的冰窖储藏效果不好,容易化,臣能不能……每月领三千块?分四个月领完,最后一个月一千块,到时候夏天也过去了。”
“听到了吧?”皇上对一旁叶公公道,“每月记着送三千块冰到王府。”
叶公公应是。
皇上顺手也赏了赏朝中大臣,大家忙谢主隆恩。
皇上没有后宫佳丽三千,就一个老婆一个儿子一个孙女,许多御贡用不完,根本用不完,他只是想不起来要送人罢了。
“皇上,”叶公公又体贴道,“殿内闷热,要不要把冰鉴抬来?”
“去吧。”
叶公公便又命太监轻手轻脚抬来两个大冰鉴,往里加满了冰块,其中一个就放在了燕王身前不远的位置,太近了又怕燕王着凉。
周祈安便道:“再近点,再近点。”
叶公公便笑着命人抬到了周祈安指定的地方。
反正殿内都是老头子,就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大家上了年纪也不怎么怕热,这个物理空调就让他霸着吧。
冷气阵阵袭来,周祈安这才精神了些。
户部正忙着测算攻打南吴的预算,已经初步算出,若是后年开战,到时的财政可以支撑八年的军费开支及全国其他预算。
八年,倒是比周祈安以为的情况要好。
但八年若是打不下整个南吴呢?
这八年里若是粮食欠收,税粮比预期中大幅减少,又或者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出现了预算之外的巨额开支呢?
而且军费预算中还不包含伤亡抚恤金。
当然,领土扩张了,税收也会增加,但现在还没开战,一切都还井然有序,做什么准备都还来得及,那这准备自然是越充分越好。
周权必然要上战场,那么他在大后方便要想尽办法保证后勤补给,免了前线战士的后顾之忧。
听方怀仁说是八年,皇上似乎也不大放心。
周祈安又想起了之前提到过的国债。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皇上说道:“先回去吃饭吧。”
众大臣们出了政事堂,回南衙吃饭。
皇上上位后宫里办差的太监们也不太敢贪,听说南衙中饭的预算没变,饭菜倒是丰盛了不少,还顿顿都有肉吃。
周祈安则向万福宫走去,他这阵子一下朝便要来政事堂议事,议完便去万福宫蹭饭,吃完了再到政事堂,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今年长安城,乃至宫里都种满了栀子花树,此刻花儿已经开了,传来阵阵芬芳香气。
这老爷子疼栀儿,真是疼到天上去了。
到了万福宫时,殿内已经摆上了饭,王佩兰正想差宫人去政事堂看看,便听公公通报说燕王到了。
栀儿日日在尚书房读书,中饭也和小闺蜜们在旁边偏殿里吃,不回来。
桌上只剩周祈安、王佩兰二人,两人端碗吃饭。
王佩兰闲话道:“过两个月便是皇上六十寿诞,小宇说他来操办,想安排咱们到骊山行宫贺寿,顺便狩猎。”
骊山行宫。
前朝太皇太后寿诞,也是到骊山行宫,结果一天便发生了两场刺杀,虽然第一次是他和天子自导自演,第二次也是冲着他周祈安来的,没冲着皇家,但也说明了此地治安不好把控。
想起一事,周祈安心里又咯噔一下。
卫吉招募武士……到底是想干嘛?
周祈安打探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王佩兰道:“他都一年多没上过马背了,出去狩猎他肯定高兴!若不是当了这个皇帝,他恨不能天天都出去骑马打猎,估摸着就是去骊山。”
周祈安感到自己的脑子要爆炸了。
皇上往南吴派了不少耳目,今年皇上大张旗鼓地募兵,此事南吴已经知道了,并且也有了备战动作。
如此一来,这一战还真是非打不可了。
周祈安说道:“两年前那两场刺杀,我还心有余悸呢……”
王佩兰道:“那是前朝羽林军不行,如今已经换了一批人,应该没事吧?”
的确已经换了一批人,宋归也已经换下来了。
因为之前政变时宋归曾听命于他,那么在皇上眼中,宋归就是他周祈安的人。皇上疑心重,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再交给宋归了。
不过皇上仍重用他,派他带五十个八百营的人去了鹭州,做了徐忠的监军,这是加在徐忠脖颈上的一道枷锁。
周祈安道:“还是不太……”
而话音未来,外头公公便通报道:“皇上驾到!”
第157章
二人正要起身, 皇上便叫免礼,走来坐下。
政事堂内的算盘声听得他头昏脑涨,他刚清净了会儿, 此刻不想再提钱的事,换了个话题说道:“大理寺提上来的名单, 我已经看过了。”
皇上六十寿诞, 准备大赦天下, 最近大理寺和刑部正忙着整理案卷。像一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或是犯夜滋事的都可以放了,叫他们回去从事生产。
周祈安最近一面忙着备战,一面也在整理这名单, 而他们提上去的名单中有一人是赵秉文, 想必皇上也已经注意到了。
赵秉文一直没有正式获罪, 没杀头,没有服刑年限,当初赵家满门流放之时, 皇上也单把他扣了下来。
宫人添了一副碗筷, 王佩兰帮他盛汤。
皇上问了句:“赵秉文在狱中如何了?”
周祈安回道:“瘸了一条腿,人也打不起什么精神, 已经是个废人了。”顿了顿, 又补上一句,“大夫说, 往后可能也无法再……生育子嗣。”
但这一点, 或许也能救他一命。
皇上跟赵呈在朝堂斗了大半辈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们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而如今成王败寇, 赵家已经成了皇上的阶下囚,也不知当初皇上下令扣下赵秉文不流放时, 究竟是什么想法?
是对昔日的对手产生了恻隐之心吗?
还是爱惜赵秉文的才能?
还是无法释怀自己的长子惨死,赵呈的长子却可以一帆风顺,仕途坦荡,在家族庇佑下成长为了一块温润、仁德的美玉,甚至在宦海沉浮中还保留着难得的天真,于是单杀之也无法后快,想查出他也经手过赵家肮脏的勾当,想让他彻底地身败名裂?
无论如何,此次大赦天下或许都是赵秉文的一次机会。
皇上登基已有一年半,这一年半里他做了许多事。如今的他志在南吴,眼光高了,自然也不会再对昔日的恩怨介怀在心。
皇上说道:“那便放了吧,折子我已经批了。”
“谢皇上。”周祈安应道。
三人用过饭,又坐在殿内喝了杯茶。
周祈安顿了片刻,开口道:“皇上,那日方大人提到‘打借条’的事,我回去后又想了想。”
“说说。”皇上喝了一口茶道。
周祈安道:“臣觉得,这‘借条’其实也可以打,或者把它称之为‘国债’。不过不能是前线将士凭着借条就地筹粮,而是把它发行给后方的士族豪绅,也就是提前向他们借银子,作为朝廷的储备金。等打完了仗,再连本带利地归还。朝廷有了银子,提前在后方筹集粮食,充实仓窖,再源源不断送到前线……总之,送过去的必须是煮了就能吃的粮食,而不能是别的什么。”
“这些大家族世代积累,的确有钱。”祖世德说道。
去年颍、檀两州战事,徐忠也算坏心办了件好事,那一通搜刮直接让国库充盈了起来,没收的田地部分分给了流民,还有部分留作了军田。
这些曾经牢牢掌在大家族手中的耕地都肥得很,今年新招募的屯田兵到了东南也不愁没地种了。
相比之下,西南前线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屯田兵过去了只能从开荒开始。
王佩兰听了狐疑道:“但他们肯借吗?”
周祈安道:“利息给高一点,应该是肯的。”
颍、檀两州已经成了大家族的前车之鉴,靖王手中可是常年握着二十万军队,饶是如此,也没能撑过三个月。而盛国军队一进城,这些曾经拥护小靖王的势力便在一夜之间尽数破产。
这件事后,王氏主动嫁女求和,甚至带来巨额嫁妆,也已经表明了他们的心态。
何况此次国债是借,还给利息呢?
“扩张了领土,税收也会随之增加……”周祈安说道,“不过还是要请户部好好算一笔账,发行多少国债,预计多少年可以还清?向大家族借银子,也在是拉他们入局,他们一旦拿出了银子,就只能盼着朝廷尽快打赢这一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