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刚起!”玉竹目光闪烁道。
  周权便道:“还没吃饭吧?叫他到我房里吃饭。”
  玉竹应了声:“是。”便埋头回了院子里, 进了卧房, 把沉睡中的周祈安从床上扶了起来, 说道,“二爷快醒醒,大爷回来了, 叫二爷过去用饭呢。”
  周祈安一睁眼, 见自己怎么睡着睡着就坐起来了, 挠挠头应了声“哦”,又问道:“一笛回来了吗?”
  玉竹沾湿了毛巾,给周祈安擦脸。
  他不知道一笛每天在忙些什么, 只知道一笛最近正神出鬼没, 回了句:“还没呢。”
  周祈安点了点头,下地漱口, 又随手穿好了衣服, 出门往居安堂去了。
  堂屋内已经摆了饭,周权、怀青正坐在圆凳上等他。
  大哥又在那儿闭目养神, 怀青帮他拉了一把椅子, 周祈安应了声:“谢啦。”便懒洋洋走过去坐下,端起碗筷说了句, “快吃饭吧。”
  说完才发现自己抢大哥台词了。
  这封建礼教的传统社会, 两位哥哥坐在这儿等他吃饭,他一来倒先喊上开饭了, 默默把碗筷放下。
  大哥这才睁了眼,说了句:“快吃饭吧,吃完进宫。”
  “进宫做什么?”周祈安端起茶盏,问道。
  怀青说:“给皇上皇后道贺,张道士把咱们先太子的遗体给请回来了。”
  听了这话,周祈安差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问道:“真的假的?是真的吗?不是随便找了谁的遗骨假冒的吧?”
  “他不敢这么做,”周权道,“确实是真的。”
  没人敢拿这件事开玩笑。
  周祈安一时失语。
  尸骨找回来了,老爷子跟阿娘也算了却了半生夙愿,阿娘此刻恐怕已经哭惨了吧?听起来倒像是件好事……可他怎么觉得这么不妙呢?
  周祈安问了句:“他是怎么找回来的?”
  今天一早有两封军报前后脚送到了周权手中,其中一封来自白城,表示北国回丹部率数万部众闪击白城,大肆攻入城中后,全歼了守军四千人。
  回丹部速战速决,城中百姓也尽数逃向了草原,留下一座空城便走了。一墙之隔的互市倒并未受到袭击,疑似是回丹部的报复行为。
  另一封军报则来自房州,白城攻下后划给了房州管辖。
  房州守军将领表示自己已派兵接管白城,但不确定回丹部或北国联盟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叫朝廷派兵支援。
  周权看了一眼,便派人把两封军报转送进了宫里,请皇上定夺。
  不过军报中说报复行为,究竟是报复什么?
  他问了前来送军报的士兵,这才得知张叙安在城中所做的事情,此刻也同周祈安说了,并道:“这件事不要外传。”
  先太子的尸首找回来了,皇上会为此买单。
  三人匆匆吃完便一同入宫,皇上在万福宫里,三人入殿行礼,见皇后像是哭过,但也已恢复了平静。
  皇上坐在圈椅上看奏疏,对周权招了招手,周权便走上前去叫了声:“义父。”
  皇上道:“军报我已经看过了,向房州增兵三万。另外我也会派个使节过去,送点财宝,减减明年的岁贡,叫北国不要插手此事。至于回丹部,只要不再次来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好。”周权应道。
  皇上面色和蔼,又过问道:“骊山怎么样了?”
  周权说:“正在挨个搜山,确保没有人藏身,四周也增派了兵力。”
  “好。”说着,皇上拍拍他肩膀,商量似的道,“你把那猎场范围放大点儿,之前那猎场围得太小,跑跑就到尽头了,这哪能尽兴?”
  周权守正不阿道:“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看看能不能再放大点。”
  此次皇上出行,大家也万分小心。
  前朝太皇太后寿诞去骊山狩猎,一天之内发生两场刺杀的经历实在叫大家心有余悸。周祈安一再怂恿他,叫他劝劝皇上别去骊山,在宫里摆摆筵席算了。
  周权也劝过,只是这一年多来皇上日日忙于政务,不说狩猎,连骑马都没有机会,实在手痒难耐。祖文宇这去骊山的主意一提,皇上便来了兴致,日日期待。
  皇上说,自己都六十了,还被困在宫里,这辈子还能有几次尽兴驰骋的机会?
  周权听了这话便没再劝了。
  皇上难得高兴,只能他这护卫做得细致再细致一点了。
  周祈安和阿娘坐在一旁罗汉榻上喝茶,耳朵却竖着偷听皇上和周权的对话,听到这儿,感到自己身上的尸斑正哗哗往外冒。
  卫吉招募武士。
  张叙安在白城杀了上千回丹人。
  皇上执意要去骊山狩猎,而再过五日便是皇上寿诞……
  他要如何阻止他猜想中的事情真的变为现实?
  不幸中的万幸,出了宫回到王府时,一笛回来了。
  周祈安清退了左右,一笛从一旁书案上拿来纸笔,说道:“二公子,我大概知道他们藏身在何处了。”说着,在纸上汇出了卫吉别院的平面图。
  这阵子一笛潜入别院内部,探查了里头的情况,回来说,院子里都是些仆人和管事,大家各司其职,看着太正常了,没有李福田所说“身形高大,像是练过”的人。
  别院内几十上百的仆人,时不时还有商队到访,卫吉不可能每个人都信得过。
  私养的武士一旦被告发,便是意图谋反,这些武士进了别院后。必然也要藏在哪里。
  张一笛说道:“今天门口又来了支驼队,大部分人都在这个地方卸货,有几人说口渴,管事便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屋子里。”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草图上画圈,“他们这次没换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在上面盯了一下午又一晚上,一个人都没有出来过,晚上屋子里灯也没亮,这些人好像在里面凭空消失了一样!”
  正常人谁待在屋子里一整天不出门,晚上灯也不点的?
  “我怀疑……”张一笛说道,“里面真的有密室。”
  周祈安说道:“能把这么多人凭空吃进去不吐出来,恐怕都不是密室,已经是地宫了。”他想了想,说道,“一笛,收拾行李,跟我去卫府。”
  周祈安一身便装,头戴斗笠,从侧门出了王府,张一笛背着行囊跟在了身后。
  两人步行去往卫府,路过小摊还买了两块馅饼,吃着走到了卫府门前。
  周祈安敲了敲门环,说了句:“有人吗?”
  “哎!”说着,守门仆人走了出来,这一看又是燕王,一脸为难地行礼道,“是王爷呀,我家老爷他出门了,还是不在家……”
  周祈安道:“没关系,那我就坐这儿等他回来。”说着,掏出帕子往门口石阶上一铺,作势要坐。
  仆人哪敢让他坐在门外,眼睛一咕噜,说道:“王爷要么先里面请!”说着,把他请进了倒座房的堂屋里,点头哈腰给他们倒了两杯茶,说了句,“王爷稍等,我去看看潘管家在不在……”便搬救兵去了。
  周祈安喝了杯茶,等了一会儿,潘管家便也面露难色地走了进来,说道:“二爷啊,我家老爷是真不在。最近生意忙,已经好几天没回来过了。”
  周祈安坐在圈椅上说道:“那便请潘管家把西院收拾收拾,我跟一笛从今天起就在这儿住下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劳烦潘管家再备辆马车,我明天直接从这儿去皇城上朝。”
  “王爷这是何苦!”潘管家道,“我们这儿庙小,哪容得下王爷这么大的佛呀!”
  周祈安道:“那院子我住得惯,不苦。”说着,他起身摘掉了斗笠,低头出了倒座房,往对面垂花门里进,随处看了看这院子,说道,“卫老板人虽低调,但我随便这么一看,这宅子违制的地方也不少嘛,单这又大又深的穿堂就已经超规格了吧?”
  潘管家:“……”
  周祈安道:“大理寺收到群众张一笛举报,少卿亲自前来查看,发现宅子的确存在违制,请卫老板亲自过来解释解释。”说着,他回头看向潘建山,发号施令道,“潘管家,还不快去找人。”
  潘管家:“……”
  他心想这事儿也不归大理寺管吧?
  他替老板办事,什么事上哪个衙门心里一清二楚,燕王这是吓唬他,不过他也知道燕王这回是非见到老爷不可了。
  潘建山道:“是是是,小的这就派人去找,只是这会儿也已经下午了,若是在城外,宵禁前找不回来……”
  周祈安道:“那便先把院子打扫打扫,宵禁前找不回来,我也出不了坊门,只能睡在这儿了。”
  潘建山没办法,先把周祈安请进了穿堂,叫一波下人去打扫院子,另一波下人出去找人,院子打扫完,便请周祈安过去了。
  周祈安说道:“我寅时起床,寅时四刻便要出门,帮我备辆马车,再打包两个包子就好。”说着,他冲潘管家笑笑。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