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是。”玉竹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周权说道:“你是二公子的身边人,也是这院子里最年长的,他夜不归宿,还受了重伤回来,我该不该罚你?”
  “该的,”玉竹说道,“奴才认罚。”
  周权说道:“打二十板,关进柴房。”说着,又回头看向其余几人,“这几个也关柴房,换几个妥帖稳重的过来。”
  听了这话,葛文州忙膝行向前,说道:“王爷别罚玉竹,不是他的错,他受不住的!要打就打我吧!”
  话音一落,几个小孩儿也纷纷效仿。
  周权每天在军营里要应付新兵里的刺头,回来还要应付这帮小孩儿,耐心早已到头,说道:“好啊,还有谁想挨打?都依了他!”
  管家忙给几个小孩儿使了眼色,叫他们赶紧出来,别火上浇油!
  几个小孩儿便都哭哭啼啼,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周权又看向江太医道:“最近天气闷热,伤口容易溃烂,纱布一定要勤换。你叫太医院挑几个细致的医女过来,负责给他换药。另外,药要怎么煎,饭要怎么喂,喂什么东西,你亲自盯着,出了任何差错,我都拿你是问。直到他彻底康复为止,你都住在王府。”
  江太医忙应道:“是是是。”
  周权又问:“他多久能醒?”
  江太医捋了捋胡须,说道:“失血过多,加之又中了迷魂药……燕王爷本就体弱,恐怕少则也要四五日了。”
  多则他便不说了,怕惹恼了秦王,再被关柴房。
  中午时分,叶公公和琴儿便又前后脚地来了,带来各地御贡的止血药、金疮药及各类补品,亲眼探望了周祈安一眼,又问周权是怎么回事?
  周权都说,是他们家二公子想在狩猎场上拔得头筹,知道自己骑射烂,特意去野外练习,想猎几个大的,又在箭头上撒了迷魂药,结果被流矢所伤,自己把自己给迷晕了。
  伤势还好,叫皇上皇后不必担忧,只是几日后的骊山之行肯定是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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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阳宫内,祖文宇一身细绢中衣,翘着脚躺在床上,床边放着两个冰鉴,冷气阵阵袭来,可他仍嫌热,还在一个劲儿猛扇扇子。
  一旁书案上,伴读正规规矩矩坐着帮他写奏疏。
  而正无聊,外头太监便走进来道:“皇子殿下,张大人来了。”
  张叙安跟在太监身后走了进来,祖文宇翻了个身,侧卧着看向他,叫了声:“令舟!”
  张叙安走到床边,把冰鉴推远了些,在床边坐下了,说道:“冰鉴别离这么近,一冷一热,小心风寒,你不是还要在狩猎场上大展身手吗?”
  祖文宇读书不行,骑射倒是不错,说道:“是啊,叫那帮愚朽文官们见识见识我的风采,看看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张叙安道:“若是看不惯谁,便又弄惊了马,朝谁冲过去?”
  祖文宇道:“那便算了,老爷子好不容易把我看顺眼了,当着大家的面儿这么一闹,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年清明击鞠,他的马的确是惊了,否则他也不敢朝天子冲过去。
  大概真如坊间所说,是他们祖家气势太盛,冲撞了皇家。
  如今老爷子篡位登基,倒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那日二哥忽然冲出来拦下,摔下马受了重伤,他心里其实也隐隐盼着,若是二哥能一睡不醒就好了。
  他小时候很恨二哥,凭什么阿娘那么偏心他?两人打架,阿娘也说是他的错,连老爹对二哥也比对他客气些。
  他很崇拜大哥,于大哥而言,他和二哥都是没有血缘的弟弟,大哥表面一视同仁,但心里偏向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后来二哥长大了,他也长大了,他逐渐发现二哥的确很有才干,他也就服气了。
  大哥帮他们家打天下,二哥帮他们家治天下,他坐享其成,岂不是很好吗?
  张叙安没应声,只摸了摸袖袋。
  祖文宇“腾—”一下便坐了起来,问道:“有新货?”
  张叙安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祖文宇拆开盒子,当场便服下了。
  张叙安起身走到一旁茶桌前,倒了杯茶水递给他,又走到一旁伴读身侧,捏起了奏疏一角,说道:“给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小伴读松了手,张叙安拿走奏疏,就站在他旁边看。
  小伴读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两手搭在腿上捏着毛笔杆,墨水滴到了衣服上也没察觉。
  “写得不错,像祖文宇该有的水平。”张叙安道。
  听了这话,祖文宇从床幔后探出了头来:“令舟,你这是夸奖吗?”
  张叙安道:“是夸奖。他能写出类似于你,又稍高于你的水平,便是他最大的用处。”顿了顿,又道,“你记得自己抄一遍,也好好看看写的什么,别自己上的什么折子都不知道。”
  “我上的折子,皇上当真会看吗?”祖文宇狐疑道。
  “会看的,他还认得你的笔迹,是不是你亲笔写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祖文宇头晕,他前阵子上的折子全是伴读的笔迹!
  他想了想,又闲话道:“之前不是有一个模仿天子笔迹,模仿得连张鸿雁都认不出来的天才?是叫……小贵子?你把他调到哪儿了?”
  “应该在浣衣局。”张叙安道,“不过他能骗过张鸿雁,倒不是因为他模仿得天衣无缝,是燕王说服了张鸿雁,叫张鸿雁站皇上的队。”
  祖文宇忽然感到有些头晕,是实实在在的头晕,令舟的话音也在忽远忽近地传来。
  他在榻上躺下了,望着头顶床幔,继续说道:“听说他长得唇红齿白,活像个女人模样……先帝很喜欢他,都是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的……”
  张叙安说:“但他能在半年之内模仿出先帝笔迹,还模仿得惟妙惟肖,帮燕王拟了道矫诏。这样的人,你敢让他学你的笔迹吗?”
  祖文宇道:“所以你把他从御前支开了?怕他偷学了皇上笔迹,再帮二哥拟一次矫诏?”
  张叙安“嗯”了声。
  祖文宇有些撑不住了,他感到浑身发冷,血液在一下下地往头顶上冲。
  他迷迷糊糊说了句:“令舟,我有点难受……是吃了丹药的关系吗?”
  张叙安走上前来,摸了摸他额头说道:“不是,是你发烧了。”
  第163章
  临近狩猎, 周祈安负伤昏迷,祖文宇又忽然高烧不退,上吐下泻。
  太医看过了, 说是外头天气炎热,小皇子又贪凉, 冰鉴不离身, 冰水不离手, 一冷一热导致的伤寒。
  太医开了方子,说是休息一阵便好了,不过他这状态, 与三日后的狩猎算是无缘了。
  皇上听了只道:“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回事?”
  不过李闯和唐卓入都了, 专门来为皇上贺寿。
  他们年纪稍长, 相比一板一眼的周权,也更能与皇上合得来,皇上的兴致便也丝毫没受影响, 只说道:“也好!带上这些小的也是拖后腿, 正好甩开了他们,咱们自己玩儿!”
  寿诞当日, 朱雀大街上清了道, 大街两侧的商户也干干净净地清了场,不允许营业, 也不允许有人, 官兵就站在门口把守,以免再像上次那样有刺客埋伏在楼阁里。
  钟楼上的钟声响了三下, 公公大声说道:“吉时已到, 起驾—!”
  数千人的仪仗队已在皇城列阵以待,几十名太监奋力推动高大厚重的朱雀门。
  宫门缓缓大开, 先是羽林军手持旌旗浩浩荡荡地打头阵,紧跟着便是一排长长的车驾,皇上、皇后、公主依次出行,周权、怀青带八百营近身护卫,再往后便是文武百官,最后再由羽林军殿后。
  段方圆骑在马上,身子随马儿律动,谨慎地查看着四周的动向。
  走了半个时辰,皇帝御驾总算开出了明德门,几名将领自明德门骑马而来,一边奔袭一边大声说道:“警戒撤了!”
  “撤警戒!”
  大街两侧的警戒撤了,等在警戒线后的百姓便又一股脑地涌到了朱雀门前,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仰望城楼,目光殷切。
  等了一会儿,便见一名公公双手高捧玉轴圣旨,走到了朱雀门城楼上清了清嗓。
  百姓纷纷说道:“来了来了!圣旨来了!”
  两侧官兵大声道:“都跪下,保持肃静!”
  听了这话,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跪地伏身,等候公公宣读圣旨。
  只见公公高高站在城楼上,缓缓展开卷轴,大声念道:“今乃朕六十寿诞,举国欢庆,普天同乐,特大赦天下!凡非反叛或死罪者,无论罪行大小,一律予以赦免,犯死罪者,视具体情节予以改判。望各位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如有再犯,加倍处罚!钦此!”
  犯人家属纷纷叩首,大声说道:“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束光线自天窗照下,干燥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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